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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完整一章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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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王长叹一声:“说吧……”
“内区,善龙王府失火……”楼然头也不敢抬地趴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答。“失火期间无人出府,怕是……”
“现在是什么时辰……”欣长转头看了看窗阁外的夜天。“丑时(约1点到3点左右)。王,要去看看吗?”
晴王恼怒地一捶桌子!他难办啊!这善王也是与自己言论不合者,于公于私也有过几回争执。现下宋王案未完,善王事又起,他现在去善王府就是伪善的凶犯,不去善王府就是玩忽职守。
“王。”欣长转身抄起晴王的紫绒披风。“去看看吧。”
“……走!”
龙城内区虽然带着个“内”字,但由于都是富贵人家住的地方,豪宅大院的面积加起来约是四个外区大。当晴王到达内区北侧善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五更天,天空蒙蒙发亮。未入善王大宅,已经闻到了一阵浓重的焦臭味,善王府大门上的牌匾也被熏得黢黑。欣长上前试探了一下,府前云衫木的大门虽然已经完全变了颜色,不过没有倒塌的危险。晴王见状也想上前进入大宅,却被欣长一胳膊挡了下来。
“王……全烧没了……”
“烧没了?”晴王探头看了一下,不是啊,一眼望去,善王府的正屋还好端端地在那里呢,怎么说没了呢?
“不是房子。”欣长指了指地下。大门内里的原质的青石板路上,两个倒卧的黑色人形显得极其诡异。
“进去看看。”晴王一推欣长,吓得他一跳三丈高。
“我进去看??”欣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没错。你动作轻。小心别破坏烧焦的尸形!快点去!”
欣长半张着嘴看着善王府,谁不知道善王府是个祖上传下来的大宅,府邸与花园加起来近八十多亩地,府邸分中西东三路,由多进四合院组成,后面还有个脊长花廊连着后罩楼;楼后为花园,园内也分中西东三路,散置着多处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池塘花木。这搜起来,还不要人命?!现在想起来,独门独院,主楼两侧分布着散间若干的宋王府还真是简单可爱,令人恨不得推广到全龙城……
抱怨归抱怨,晴王在那么多人面前开了口,他也无法耍赖,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闯。
一圈转下来,欣长热汗冷汗流了一背,脚也跑得就要断掉。他扳着指头开始报帐:“发现尸形若干,认得出来是人形的有三十个,正房三个,后房十二个,东路厢房八个,后罩楼一个,后门口两个,后房与东厢房的走道上两个。”
“才报了二十八个,还有两个呢?”
“就这这两个。(你还真数着啊……)”
“没有完整尸体?”
“没有……全部是这样的,地上或墙上有一块黑。”
晴王皱眉问:“这火烧了多久?”
身后人答到:“约莫一个时辰(约两个小时)。”
“一个时辰……”晴王极度怀疑地盯着地上的人形,末了,他还走上前去,对着地上的尸形张开了手。
“王?”
“奇怪……真的……没有任何炎力的感觉……”晴王用力地握着拳。“可是要将尸体焚烧成灰需要极强的火焰,我无法接受术力之炎之外的途径。”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突然问:“欣长,你在检查宋王案碎肉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红色或红褐色树枝样的纹路?”
“好象…………有。”
“有?!?!”晴王几乎是喊出声的。
“有……而且还很普遍……很重要吗?”欣长又开始冒冷汗了。
“如果有,那是雷击纹……”晴王的脑袋嗡地一下又乱了。如果有雷击纹,那是不是宋王案的死者有雷击致死的可能?那还是不是□□炸死的?雷击致死和□□炸死要找的凶嫌一个是高级术者一个是高级技者,这可相去甚远。
这两起案件是否同一凶犯所为?
晴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甩袖:“快!准备木炭芝麻!弄几大袋来!”
“要烧芝麻吗?”
“烧人!”
弄来了木炭和芝麻,晴王命人挑选倒卧在土地上的尸形,先用木炭在上面焚烧,烧完后扫去炭灰,趁热撒上芝麻,再用扫帚轻扫芝麻。浮动的芝麻扫去后,一个芝麻人形呈现眼前。量了一下,地上的人形长四尺六寸,人形左侧芝麻聚集,脸部也有芝麻聚集。
“王?”欣长搓着手,好奇地问。“这芝麻人怎么弄的?”
“尸身如果在平整的地面被焚,肌肤与骨中的油会渗入土中,如果用木炭焚烧土壤,就能让尸油从土中反渗出来,扫去木炭后,趁热撒下芝麻,芝麻就会被油脂粘住从而固定人形。你看。”晴王指着尸体的脸部。“尸体流血处油脂会特别多,会聚集芝麻。这证明此人是或者是由于脑前或脑后遭重击致死的。”
“王你好厉害哦……”欣长不自觉地拍起了手。
“行了。你现在立刻去外区。”
“啥……?”
“再去给我找个老猎人来!”
“啥?!”
几刻过去后,欣长从外区连拉带扯地拽来了一个挂着兽皮披肩的年轻猎人。晴王本来吩咐是要找个老猎户,可是老猎户身体不好,就把徒弟给派来了。抬头看了一下,晴王似乎并不在意来人不是他指定的年老猎户,只是用脚尖点点地下。“你帮我看看这里的脚印。”
年轻猎人也很干脆地一抱拳,专注地研究起宅子里残留的脚印。由于被大火烧过,地上的脚印时有时无,年轻猎人追踪得也十分辛苦,他不时擦着额上的汗,眉间的疙瘩没松开过。他围着脚印群转来转去,还不时地将自己的脚伸过去比划。
“龙王殿下。”年轻猎人指着地上的脚印道:“这一方的脚印,似乎是属于三个不同人的脚印。您看这里这个,脚印浅而窄小,步子短而距离不等,许是位受了伤在逃的少年;而这里这个,步子大,步伐慌乱,是位在逃跑的青年;而这里这个,步伐稳而大,脚印深长,应是位……在袭击他人的壮汉。”
“壮汉?可否形容一下?”
“恩……估计,有这么高。”年轻猎人踮着脚尖在自己头顶上拟划了一下,他本就不是个矮小的人,量的地方快有屋檐高。晴王略为惊讶地望着这个高度,这令他联想起一个应该已经不在了的人。
“这脚印很深,步伐也大,证明他高、重、壮实。他从正房这边,”猎人模仿着凶犯的行动,大步地跨着步子。“从容地迈着步子走过来,抓住已经吓倒在地上的青年,袭击了他,再将死尸摔在地上。”
“一击致命?”
“是。”
“…………”晴王默不出声地扣着下巴。听完猎人的分析,他似乎有了点头绪,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第一直觉实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继续追,告诉我凶犯的去向。”
“是!”
年轻猎人受命在善王府邸绕了一圈,把所有人带去了后花园。在后花园追到湖亭附近断了脚印,年轻猎人伤脑筋地抓着后脑勺,周围左右看了看。湖亭周围铺了青石板,脚印在石板路上残留不多,猎人只能凭本能追踪。
晴王将猎人的迷惑看在眼里,也看了一下青石板路,再用脚点了一点。石板“更登”一下,提醒了迷惑的猎人。他手脚并用地爬在地上,用手探视石板的松动状况。最后,一直把路引到了一处假山。
突然想起自己没仔细检查假山下的情况,欣长有点心慌地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上的汗,自己主动冲过去上窜下跳地找凶犯。最后,在假山石底部不到一头高的空隙处,又发现了一个黑色人形。而这个黑色人形十分巨大,比其他所有人形都高、宽上两倍。
“许是凶犯本人……”年轻猎人轻轻地说。
“这里,由始至终只有一个行凶者吗?”晴王问。
“是……从脚印上看没错。”
欣长用力一敲大腿。“那怎么也死了啊……?”
“死无对证。不过我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晴王掏出一个紫绸荷包,对年轻猎人说:“这里是赏钱,拿了请回吧。”
年轻猎人抬眼看了一下,并不接钱,只扑通一声跪下,双拳一抱:“我不要钱,斗胆请晴王殿下应我件事。”
“哦?说。”晴王不打算和他久耗,以为只是些封个“长素”要块地之类的小事,便催促他快说。
“我想在晴王之下干事!”年轻猎人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说出他的要求。
晴王闻言略为吃惊地一震,他没想到会是这种要求。虽然他晴王收取平民在手下干事也不是太稀罕的事情,但是有如此勇气在众人面前直说的这猎人倒是第一人。有勇气,看样子也是个精明之人,或许收得过。晴王如此想着,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末冥。”猎人大声回答。
“莫名……??”欣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有没有个叫‘其妙’的兄弟?”
“欣长……”晴王咳嗽一下。“末冥是古上名君之名……”
“欣长该死。”欣长自己甩了自己一个嘴巴,捂着嘴巴表示不再出声。
“末冥。你要能告诉我这假山下的黑人形长什么样子,我就应许你。”
“简单!”末冥咧嘴一笑。他说罢便要求弄些柴炭、酒糟水、些许醋和一个涂了漆的木板。晴王听了就知道他懂行,笑着叫人尽快准备东西。
拿来了柴炭,用猛火在黑人形上加热,烧罢除去柴炭,洒上酒糟水,再加热,洒上醋,最后把一块红漆桌面扣在人形上面,趁热蒸熏。拿开桌面的时候,黑人形的形态清晰地显示在了桌面上。
末冥得意地一指桌面:“看!出来了。此人也是死后才遭焚烧,所以尸体未呈拳击状而是平躺,从桌面上可对此人的相貌略窥一二。”
对着桌上的影子,晴王已经证实了他的设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末冥见状以为他反悔,用力地跪下,委屈恼怒地等他给个答案。
欣长看看人影,有点怀疑地皱着眉头,再看看自己主子阴得快垮下来的脸,他凑到旁边小声地问到:“这人……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宋王……?”
“或许,根本就是。”
“他不是死了吗?”
“没人亲眼看见……”晴王沉吟一下。“谁能确定那一堆碎肉里,是有他还是没他……”
“那也就是说,是宋王灭了自己一家,剁了肉,再潜伏起来,混入内区,杀了善王一家。”欣长用右手“嗒”一下切在左手上。“然后再自杀。可能吗这……”
“……”晴王紧按着额头,没有作声。
末冥看看欣长,又看看晴王,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他嘴巴张了张,既而很小心地说到:“呃……晴王殿下,依我看,此案件的凶犯并不是宋王殿下也不一定……”
“怎么说?”晴王猛地睁开眼。
“只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其实方才观察脚印之后,若果不是您说那是宋王殿下的脚印,我还真看不出来这脚印与龙王有关。”末冥寻思了一下形容说。“龙王之尊带官气,走起路来也带官样,踱官步。那官步长短有距,一看就知道。可是残留于地面的这些脚印,看起来……还真一点贵气都没有……”
“可能,的确是宋王的身子,却走不出宋王的步子。”晴王转对末冥说:“末冥,你去调查一下宋王妾室私生子的坟墓吧,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尸体。”
“是……可是,我不能掘别人的墓啊……”
“如果有人阻拦,告诉他们,你是晴王差来的人。”
“啊,是!”末冥欣喜地跪下扣了几扣,接过欣长抛来的龙王信物,两步并作一步地跑去调查去了。
“我也该去龙皇宫了……”晴王长叹一声。今天从凌晨开始他就一直泡在善王府,早已错过了朝议的时间。他决定亲自去龙皇面前交代一下,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借事发挥。
匆匆赶去长信殿,发觉已经没了人。守殿的人告诉晴王,朝议完毕后,龙皇陛下已经移驾叶王居住的储宫玉章殿。那人还告诉他,龙皇陛下留了话,如果晴王来到,就叫去玉章殿问讯。稍微犹豫了一下,晴王还是往玉章殿那边过去了。
进了殿,晴王听到后廊院子里有说话声,便径直往后面走。
在后廊廊间,苍王迎面走来,见到晴王居然大吃一惊。他一把把晴王拉住,压低声音着急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长信殿的人告诉我,龙皇叫我过来的……”晴王见苍王这样子,也开始感觉不妙。
“那你还真过来啊……傻瓜!今天是叶王生日!凡身触血腥之人都不可进殿!你忘了吗!!??!”听到身后响起轻闲的脚步声,苍王一咬牙,没办法地指着晴王的鼻子大声喝出来给人听:“你这不详之人!身罩血云也敢闯储宫!也不怕惊了龙子储君!”
“我……”
“是谁啊……?吵吵嚷嚷的。”华龙皇明知故问地从后方踱上来,身后跟着十岁的叶王。见到晴王跪在那里,他用鼻子哼笑了一声。“原来是晴王啊。”
晴王一见华龙皇那脸色就知道,这一回是故意放话要他闯宫的。自己也是笨!光顾着查案,居然忘了叶王的生日。这下可糟了。晴王求助地望了苍王一眼,苍王一皱眉,咬着嘴唇暗暗摇了摇头。
这下真是完蛋……
顺手摘下腰间的苍玉递给儿子,华龙皇示意下仆将叶王带开,自己得意地招呼晴王去前殿,苍王见状也跟了上去。
进了前殿,华龙皇也不理人,只是悠哉悠哉地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既而擦拭着腊亮的紫砂茶壶就是不说话。这华龙皇最要命的一点就是爱等人说话,尤其爱等犯了事或被他握了把柄的人说话。一般在那种时候,如果能听听自己被诟责的原因和重点,兴许还有解释的余地,可是华龙皇却从来不让人探自己的口风,而你从他那一向眯着的眼睛里也看不出半点虚实。
他到底想怎么样?
晴王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苍王也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终于憋不住了,晴王权衡了很久,最后决定以问题开场:“龙皇陛下,在追究晴王今天缺席朝议和擅闯储宫前,可否先让晴王问个问题?”
“哦?还有什么问题如此重要?”华龙皇微微一笑。“问。”
“请教龙皇陛下!操纵尸体活动,除了用术力纵尸、利用尸虫,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径?”
“这种问题……”华龙皇意外地睁开了眼。“的确还有第三种途径。”
“请龙皇指教!”
“第三种,就是上身,也就是俗称的‘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如果上身的灵魂之术力过大或过小于被附着的身体的术力,结果会如何?”
“被附着的身体会很快腐烂。这样的问题,你不会不知道答案吧?问来干什么?”华龙皇斜着眼睛看了晴王一眼。
“借尸还魂一术,晴王是知道。不过具体情形可不太清楚,谢龙皇指教。”晴王见华龙皇的兴致来了,便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有机会脱难啦。“晴王今天缺席朝议,其实是因为发现了善王案与宋王案的关键——那就是借尸还魂。”
“宋王案与善王案一样,都是全府人被杀,而且尸体被毁。而凶犯毁掉尸体的意图就在于掩盖实际尸体数量,并操纵利用被害者的尸体谋害其他人。晴王猜测,宋王案时,宋王的尸体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利用做下一次犯案的工具。而善王案也一样,一定有尸体未被毁。只要找出这个尸体,就有机会抓住凶犯……”
就在晴王越说越得意、滔滔不绝的时候,苍王猛地一下打断他:“分析是很得力,只不过这样就可以逃避缺席朝议和闯宫的罪过了?”
“不敢!”晴王立刻扣头表态。
“算了…………”华龙皇放下手中的茶壶:“查案要紧。你回去吧。”
“是!”见龙皇放人,晴王暗松一口气,恭敬地拜完离去了。
晴王离开后,华龙皇意味深长地对苍王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他不做声。凭着多年伺君的经验,苍王知道这矛头已经戳自己背上了,如果不好好处理,自己也有麻烦。他默默地跪下沉静地说:“龙皇陛下是否是在想,为何苍王三翻四次在帮晴王?”
没等华龙皇回答,苍王带点亲昵地小声叫了声“叔”,华龙皇的脸色顿时缓了下来。苍王连忙自己说下去:“叔,苍王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帮您啊。苍王也不想叔您老背着薄情无义之名,您要是没什么借口就杀晴王,一定会背上恶名,这对皇位无利多害。”
“连续两宗血案……也叫没理由?”
“连续两宗血案,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硬安他身上还是有‘莫须有’之嫌。叔,您再等等吧……”
“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绝对理由的时候。”
苍王此话完全是搪塞,含糊得要命。可这在心里早有主意的华龙皇听来可不一样,以为他指得是自己心里正想着的事。心下高兴,华龙皇也不再冷着脸,直招呼苍王一起坐下喝茶。
苍王与华龙皇这番说话虽是秘密,可是还是给人听了去,那人就是苍王身边的剑王。剑王本是担心苍王才跟了过来,不想竟听到这么一段话。后来,他问苍王,为什么要干这种两面不是人的事。苍王只是说,我只有保了自己,才能保晴王。如果我连我自己都保不住,在这朝廷里,还有谁能去帮他?谁会去帮他?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当别人都用脚踩人的时候,你用手指挫人,没用脚踩,就是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