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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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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陛下,大皇子沧涟求见。”
宫女返身退下,沧涟随后进来。
“沧涟,我命你去寻的白泽,你可寻到?”
“臣翻过五头岭,西北三十六峰,八大神州,卢姑四海,才寻得白泽。”
凄夕细察,见沧涟神色不稳,一反常态,没像往常一样,用温柔的眼神待她。
“你这么说,似乎对我不满?”
像是被压抑许久的怒气,一并迸发。
“我不懂,这段我不在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人心惶惶,却偏偏对我守口如瓶!还有你,陛下,我更无法理解,你突然让我去寻白泽……”
沧涟失态地大吼,猛然顿住。
我是为了,让你躲过婚典这劫,才借口要你寻白泽,受这么多苦。沧涟,你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么?凄夕无奈,蓦地又想到什么。
“沧涟,白泽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神兽白泽,能通万物,卜未来,并且只辅佐明君。喜性无常,处所难觅,如遇之,必是有缘人,能听它预知今后事。
“白泽说,妖物兴,武楼衰,还说,我和陛下,是对方的劫。”
沧涟禁不住浅笑,当听白泽说完这句话时,自己也曾这样笑过。武楼强盛一方,小小妖孽,何足挂齿。劫?什么劫?婚礼繁锦,秉酒花烛,那都是破界和她的事。
凄夕闻之,也对笑。白泽的话太过于离谱,再怎么想,此劫都是不可能的。只是照此听来,武楼衰,倒是极为有根有据。
武楼啊武楼,天要你亡,我也只好顺天而为,出一臂之力了。
武楼二千七百零一年,大帝凄夕下令开国,圣旨说是先发制人,抗击妖敌。百姓不眠不食,国师设法助阵,仅一年后,武楼国城石被夷,城国不复。
众臣聚集,商讨伐妖。
念苎摩沉思良久,道:
“目前为止,世上所谓的妖国,惟武楼西北方的虢羞都,及东面的皇阕国。只是,皇阕的国力与武楼不相上下,若发生冲突,必定两败俱伤,但相较之下,虢羞都的实力略为不足,武楼想大获全胜,想必不难。”
“虢羞都途径大蛮寨和严谷,而据史册记载,这两处都极为艰险。大蛮寨,是由皇阕国逃出来的蛮奴,所组成的族落,蛮奴生性残暴,以人血肉为食,千百年来,未曾有活人过寨。严谷则以气候,地势多变著名,无人能抵御其严寒。”沧涟道。
凄夕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便示意荀宦官研墨拟旨,一边道:
“念苎摩在武楼布下囚阵,破界和沧涟,分率九怪军和百万武将,围守在国内国外。其余人等,负责向全国扩散,武楼已被皇阕国攻陷的消息,让百姓四处逃亡。虢羞都处境偏远,不知实情,必会信以为真,联合其周围的盟国千里迢迢赶来,夺取武楼及战后元气大伤的皇阕国。到那时,他们一路损兵折将地过来,我们就一举将他们拿下。至于我,就先去皇阕国会会他们的王。”
人们陆续退下了。沧涟担心地望着凄夕,道:
“你一个人去,真的没有关系吗?皇阕国的危险,是我们都无法预料到的,万一你有不测,我们没人能够承担。”
凄夕宽慰地笑道:
“谢谢你,我会事事小心的。倒是你们,要对付的敌人是妖,我才应该不放心呢。”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破界心头的无名火灼得他浑身发烫。他突然酸溜溜地道:
“什么你们我们,大家又不是陌生人,没必要如此含蓄。”
罄恰好在收拾茶水,一听这话,只觉得好笑,双眼骨碌碌一转,便道:
“只怕人家用你我相称,破界殿下会将醋坊都掀翻了。可是破界殿下和陛下是夫妻,更不是陌生人啊,所以殿下,若也想和陛下临行前夫妻互别,就别扭扭捏捏的了。”
破界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负气地离开了。凄夕教训似的轻敲了敲罄的后脑勺,让她别多嘴。
如期般,百姓携家托眷逃离了武楼。同时,武楼大军向国域外分散。
乌云笼罩的天下,阴风齐作。军旗随风乱舞,愤怒地卷在旗杆上又放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整齐的军队,就像是假人,看不出表情,只有目光才透露出必胜的决心。号角吹响,坐骑不安分地嘶鸣,仿佛渴望着热闹的厮杀。
劲风扰乱了所有人的发丝,也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绪。凄夕在一列列军士面前,庄重地走过,在破界的坐骑前,停住不行。破界跳下坐骑,将配备好的武器交给身旁的手下,然后凝视着凄夕,欲言又止。凄夕踮起脚尖,慢慢地,慢慢地拥住破界,将头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像是睡着了般喃喃道:
“不管结果如何,我只要你平安回来。路上小心。”
手悄悄在她背上掠过,抓到一把青丝,有些零乱的青丝。破界用手,一下一下,帮凄夕理顺不听话的银发。
“你,也会这样对沧涟吗?”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破界松手,青丝滑去。如此没有安全感的问话,就像孩子害怕失去母亲的爱,凄夕抱得更紧,胸膛充满疼惜和复杂。
“怎么会呢?你别想太多了,我的夫君,只有你一个。”
破界静静感受着,凄夕淡淡的体温,透过衣襟触碰他的身体。多年来,未曾信任过任何人,唯独今次,不是真心的,也宁可当作真心。其实刚才明明都看到,凄夕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沧涟身上,纵使他们除了眼神交会,一句话也没说,却一切都能清楚明了。笑得再欢,也是在笑自己傻。
“凄夕,别逞强。我走了。”
黄沙漫天飞旋,灰蒙蒙看不清前路,人语,蹄印,都销声匿迹。凄夕回想起前一幕,原来破界的身体,是那种迫切需要温暖的冰冷。自己给得起的,就只有姐姐对弟弟的温暖。沧涟呢?又能给他什么?
“陛下,罄要陪你去皇阕国保护你!”
眼看凄夕的蝠翼独角兽被牵出来了,罄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凄夕这才想起,也是自己该出发的时候了。她用手轻柔地拭去罄眼角的泪水,哄道:
“不行哦,罄要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办呢。”
虢羞都。
“起初半点风声都没有,现在突然又说被攻陷,这其中必定有诈!陛下啊,你可千万不要鲁莽而行啊!”
北繁殇,众臣口中的陛下,忍无可忍地暴跳起来,桌子被掀翻,酒菜碗碟碎片撒了一地。他恶狠狠地揪住说话的老臣,所有人想逃又不敢逃,都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
“就算他们有诈,我鲁莽又怎样!老匹夫,我忍你很久了!我每个决定,都会被你多方阻挠!我看你服侍了我们家三代,才忍气吞声,偏偏你又明知故犯!来人,把这老匹夫拖下去,给我斩了鞭尸!”
大臣们一听吓坏了,老臣不在,众心难服,赶紧跪下替他求饶:
“陛下大人大德,望陛下开恩啊!”
“我忠心耿耿地,侍奉了北家三代人,就连妻儿病死,我都无暇赶去见他们最后一面。苍天!看看我换来的是什么!一句老匹夫,和尸首异处!北繁殇,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泉下的祖祖辈辈,都会因你而羞耻!我,我就算死了,也会变作厉鬼夜夜来缠你!”
“你们还等什么!快把他杀了喂狗!快去!”
北繁殇被激得更怒,暴跳如雷,卫兵再也不敢稍作疑迟,将老泪纵横,高声谩骂的老臣抓走了。
一个瘦弱的女孩,怯怯地,从门后走出来。北繁殇一眼看到她,突然像泄了气一样,脾气荡然无存。他拉着女孩的手,强行把她摁在座位上,焦急地柔声道:
“凝凝,大夫不是要你在床上静养吗?你身体不好,再出事怎么办?”
“哥哥,你又杀人了,你答应过凝凝不杀人的。”
北凝强忍着什么,眼角失望的泪花却诚实地闪烁。北繁殇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愧疚难以言表。
“我们别谈那些不开心的。对了,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嗯,哥哥,侬依回来了。”
北凝讲到侬依时,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
侬依,是虢羞都特有的一种虫子,又名恋火虫,一年才出现一次。侬依的特性跟飞蛾扑火不同,它们是真心的与火相恋,当爱到不可自拔时,就以身投火自焚,即使再痛苦,也不愿离开心爱的火焰。当烧剩一堆灰烬后,只要把灰埋入土中,一年后,它们还会重生。
“哥哥要出远门办点事,有侬依陪凝凝,我就放心了。”
“哥哥,你还想骗凝凝,我知道,你是去打仗,对吧?”
北凝挣脱北繁殇的手,赌气地偏过头不去看他。北繁殇心疼地,望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北凝因为是早产儿,所以一直以来体弱多病,要是自己这次一去不复返,她该由谁照顾?
“我们虢羞都,是歌索米比亚陆上最早建立的王国,但是自从武楼和皇阕国的出现,我们只能一直屈居第三,被压得出不了头。凝凝,到了哥哥这一代,要是再无所作为的话,就对不起虢羞都的子民,对不起先人的期待!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去抓住它呢?”
遐思良久,北凝终于搂住哥哥的脖子,道:
“凝凝不知道,不过,只要哥哥认为是对的,不会后悔的,就去做。哥哥开心了,凝凝也会开心的。”
北繁殇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仿佛怀里的是他的幸福和生命。
“谢谢你,凝凝,哥哥不会令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