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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这里,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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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皇阕国。
皇阕国的人早在等她。凄夕跳下坐骑,一个站着的人,将凄夕带来的箱子,放到两个趴在地上的人的背上。还有两个跪着的人抬着一个座位,是为凄夕设的。
在市区内,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非凡。每一个人,都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做自己的事,不敢向来客的方向望上哪怕一眼,冰冷,卑贱,残酷,所有贬义词都可成为他们的代名。费解的是,整条街道上,店铺的装饰都华丽繁荣,琳琅翡翠,可是人们身上,却衣衫褴褛,破败不堪,而且都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
“武楼的陛下,你应该对我们的一切,感到好奇吧?我们尊贵的王,经常喜欢出行,所以按规定,王所到之处,必须装潢得富荣。贱民们又不得佩戴任何装饰物,到时他们必须回避。王也喜欢清静,法律规定,在能看到两个人以上的地方,贱民不许开口发出声音,以免扰乱王的心神。”
真是个特别的王,凄夕对那个带路的人点点头,又继续观察。那人口中的贱民们,有的像狗一样,用嘴叼着货物瑟缩着在地上爬,有的明明四肢健全,却用膝盖跪着在地上走,满大街竟然没有一个正常用脚走路的人。
“你们的贱民,为什么没人用脚走路呢?”
“陛下有所不知了,我们皇阕国的等级,就是靠走路方式来区分的。最低等的贱民,是手要着地的爬行,高一级的平民,可以批准只用膝盖跪行,最高级的奴民,就能被特许弯腰站起来走路,还有机会服侍王。我们生存的目标,就是成为王的奴民,做王的奴隶,在王的周围为王卖命。”
带路的人说这话时,很得意地晃晃脑袋,因为他想起,自己就是一个最高级的奴民。凄夕听了这奇特的风俗,也跟带路人一同笑了。这个可笑的国家,和这些可笑的人。
在地宫门前,两个奴民将箱子抬了进去。带路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凄夕就先走一步。地宫很大也很深,台阶曲曲折折了许久都还未到底,一路石壁上的火炬,把来者的影子拖得时短时长,壁上刻的石雕画和沧桑的青苔,也随着火光或明或暗地狰狞着,使来者像是被谴往十八层地狱的小鬼。
“王,这位是……”
“啪!”
带路的奴民脸上顿时多了一条血痕,他惶恐地趴在地上,半声也不敢出。
“你以为武楼的王跟你们一样吗!不要脸的东西!她这么尊贵的身份,本王自当一眼就瞧得出来,还需要你指手画脚的!” 绨江把血淋淋的鞭子丢到一边,一只手叉着腰,怒目圆睁地指着奴民骂道,又转身对凄夕歉意地笑着说,“都是我管教不严,贱奴放肆,让贵客见笑了。”
凄夕礼貌地点点头,心道,好一个下马威,皇阕国的绨江,果然够心狠手辣。
入座。凄夕不等绨江问话,就直截了当地道:
“我这次来拜访王,主要是有一件公事,和一件私事,王想先听哪一件?”
绨江的视线,细细地从凄夕的头滑到脚,他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真是件漂亮的尤物,比我先前见过的都要美。如果能得到,真是羡煞人。
“陛下说话爽快,正合我心。说到私事,不知,是否和那个箱子有关?”
“不错,箱内的人,是与我有多年恩怨的仇家。久闻皇阕国刑法多样,残酷难忍,此次来,顺便惩治她,一解心头之恨。”
“哦?想不到陛下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绨江的目光转向箱子的方向,一个奴民识相地去打开箱子,又把箱子里的人抬了出来。
幽姬穿着破旧的布衣,跪在俩人面前,手脚被凄夕的银针限制得动弹不得,嘴也因为吃了哑药,无论怎样用力也发不出声音,惟有双眼带着疯狂的仇恨死死盯着凄夕。
“王认为,该用何等大刑?”
“陛下算是找对人了,”绨江似乎很是为本国的酷刑骄傲,手指得意地在椅座扶手上轻弹,“我的刑法,历来为世人所恐避,今天,本王就让陛下参观,最轻等的小刑。”
一个平民被奴民押了来,他的膝盖在粗糙的地面,磨出长长的血迹,面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神色,仿佛这与他平日受尽的折磨相比,只是鸡毛蒜皮。刚好能装下两个人的玻璃缸,放置在平民面前。又来一个奴民,带上来了一株火红的小草。
“那个贱奴拿着的草,虽无姓名,但在本国郊境内却遍地皆是。此草遇水能膨胀至两人般大,并生出无数粗壮无比的刺。”
那个平民被硬塞进了口极窄的玻璃缸,奴民把小草扔到大缸里面,平民一见小草,便迫不及待地捡起来吞食,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谢谢王赐死”“谢谢王赐小刑”。
奴民拿出一杯水,平民将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伤痕累累的躯体暴露在众人前。他把衣服扔到缸外,接过水想也不想地灌下去,脸上享受的表情,仿佛早就期待这一刻。
不出几秒钟,他就开始全身抽搐,痛苦地嚎叫起来。小草的功效已经发生作用了。他的全身上下,像瞬间肿起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包,这些包相继破裂,带血的邪恶的刺探出头来。不多久,平民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全身都被刺穿破,体无完肤,惨不忍睹。
奴民把只剩下大半缸血水,和一株巨大挂着血肉的刺草的缸搬走。
幽姬早被吓得晕死了过去,绨江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凄夕看着看着,起初觉得不忍心,后转念一想,更残忍的大刑多的是,对于罪该万死的人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皇阕国的刑惩果然名不虚传,那就劳烦王,让那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绨江用下巴点了点幽姬,幽姬就被人拖了下去。
“现在,陛下应该要谈的是公事了?”
“王明察秋毫。王应该还记得,虢羞都。”
“嗯?”
一提到虢羞都,绨江的眉毛立刻提了起来。可见,虢羞都的存在,对他来说一直是块难除的心病。
“不久前得到消息,虢羞都正领兵准备偷袭武楼,武楼封国多年,练兵或许稍有懈怠。可想而知,假如武楼被虢羞都侵占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皇阕国。到那时,王想独领大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陛下的意思是,武楼皇阕两国联盟,共同击退虢羞都?”
“正是。如果我们合作,虢羞都必将成为手下败将。那么,虢羞都和武楼的统领权,就都是王的了。”
绨江一听这话,眯缝着眼再一次审视凄夕。凄夕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道:
“我恨武楼,它随你处置。”
“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见,因为恨这种原因,将自己一个泱泱大国,交由敌手的国王。”绨江饶有兴致地看着凄夕,也凑了近去,几乎贴上凄夕的脸。他突然话锋一转,“我为什么一定要合作?小小虢羞都,任它来几个,都只是本王的奴隶。再说,虢羞都不在,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喜欢大家一起杀人。”
凄夕也不躲闪,放任这种暧昧的姿势。绨江的手顺着凄夕玉白的脖颈,滑到胸前,玩弄起她的项坠。
“你这么冷血,倒像是我们皇阕国的王后。其实,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愿意做本王的爱奴,为我梳发上妆的话。”
武楼灭亡,大仇将复,我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凄夕作出开心的样子,小鸟依人地偎在绨江怀里,脑海中,却不适宜地闪过几个人。朝暮,沧涟,破界。
绨江欣赏着她华丽的银发。她突然有些害怕,也不知究竟是害怕,还是羞愧,羞愧害怕着自己的背叛。
“你是谁?”
凄夕听见绨江警惕的问话,抬起头来。大堂上,有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静静地看着他们。凄夕吃了一惊,是大国师,阑麝!她突然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凄夕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还有一个陌生的房间。
阑麝站在窗前,想着什么。似乎感觉到凄夕在看着自己,他关上窗,走向凄夕。
原来,阑麝是个男人。凄夕想着,真是个美丽的男人,妖娆得恰到好处,不像绨江的故作风骚。
“你知道的,我背叛了武楼,你是打算抓住我,去认功领赏吗?”
阑麝对凄夕的挑衅,无动于衷,他只是拿起凄夕一只手,抓走一只能治百病的虫子。凄夕才明白,自己是中了昏迷咒,而阑麝,对他并无敌意。想到这里,她不禁为自己随口说的话感到懊恼。
阑麝像是很了解她的心思,没有再让她为难。他把房门打开,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坐骑,探了个头进来。阑麝望了凄夕一眼,就匆匆离开了。他把坐骑留了下来。
这一眼,再次让凄夕震惊。这种感觉,就像是朝暮被抓走前,望着她的最后的眼神,忧犹不决,或是说依依不舍。
可是他是阑麝,阑麝怎么可能会拥有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