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皇妃》紫陌嫣然

7、第六章.晋王妃（一）

　　晋王妃（一）想到舅舅舅母还没醒来不忍心去惊扰他们，便跟着管家出了门，外边早已备好马车，里边皆是舅母替我收拾的东西。马鞭高扬，一声长嘶过后张府渐渐远离了我，我掀着帘子望着我住了十年的府邸从我的视线中渐渐消失，忍不住泪洒一路。
　　果真父皇亲自来城外为我饯别，同来的还有母后还有弟弟瑀儿，他们身后是梁国诸位大臣，我被扶下马车，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皇母后，母后哭着抱住了我叹道“我可怜的孩子！”但是毕竟十三年不曾谋面，即便骨肉相连依旧感觉很是陌生。
　　我的目光最终停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上，那正是我的舅舅舅母，管家说他们还没有醒来是哄我的，原来他们早已来到这里为我送别。我想要跑过去告别他们，但是理性告诉我绝对不可以，送我的人是父皇母后，他们不允许其他人在面前抢走女儿最后的告别。跟我在一起的另外两个贵族使女也哭着抱住了各自来送她们的父母，我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舅舅舅母孤单地哭成泪人儿。身后的十名民间使女没人相送，看着我们与亲人相拥的场景也不觉掩面哭泣。
　　终于隋使等得不耐烦了，赶着催着将我们与亲人生生地隔离，车队起行扬起漫漫黄土，掀开帘子隔着尘埃，看着渐渐离开我们视线的梁国，马车里的气氛压抑极了，只能听到嘤嘤哭声。
　　隋使一路催赶，不日便到了隋国京城大兴。我们被安排在宫外的沉香府里，这里本是安排各国来使的驿馆，此次各国使女前来自是被安排与此。
　　背土离乡远离亲人，驿馆里的各国使女们的眼睛几乎都是红的，我知道她们也跟我一样暗暗垂泪了几天。我跟另外两个梁国的贵族使女姜嫄和单祈允住在一起。祁允是舅母娘家的人，其父为梁京督查使，位三品。我们从小在一起亲如姐妹，她比我大三岁，我也全然把它当做亲姐姐。这次能跟她一起来隋也多少算是慰藉，一则相互照应，二则也到底多了个说话的人。祁允拉着我一起进了给我们安排好的房子，一路上并不跟我们多说一句话的姜嫄默默跟在我们身后，进去之后找到她的床榻背着我们坐下去了。祁允给我个眼色绕过屏风坐到外边的隔间里了，我赶紧跟了上去。
　　“允姐姐，她怎么了？”我用手向屏风后的卧房方向指了指，压着嗓子小声地问祁允。
　　祁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那边没有动静才比划着小心说，“姜大人把她跟她表哥拆开送到隋国了，她能高兴吗？”
　　虽然我才十三岁，但是一些事情自是知晓的了，姜嫄的父亲姜埔是个愚忠之人，为了梁国也顾不得女儿一生的幸福了。我无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祁允看到了不禁哂然，“又点头又摇头的，你怎么了？”她的声音低得要我分辨半天才能听出来。
　　我小声叹道，“世间情为何物我算是知道了，嫄姐姐跟她的表哥太苦了！”
　　祁允点了一指我的额抿嘴轻笑，“这么小的丫头片子，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害臊。”还不等我辩解，她也无奈地摇摇头轻叹，“唉，做女人的都难啊！”从来乐观开朗的她猛地说出这样的感叹我还真不习惯，待要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觉得满心沉重。
　　次日一大早我们就被人叫醒，宫里差来宫女替我们更衣洗漱，不一会儿早点也都齐备了。用罢早点外边又有公公备好轿子带我们进宫。
　　虽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但隋宫里依旧姹紫嫣红开遍，画楼雕梁参差精致，铁马叮咚映花泉水，要不是我知道这里即将上演一场决定我命运的戏码，我绝对会兴致勃勃地尽情欣赏这里的美景如画。可是我的心里很是沉重，这里的茱萸也开了，我又想起了我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舅舅舅母、一草一木！
　　轿子停在了独孤皇后2昭阳宫，舅舅以前告诉过我，我的母后也住在昭阳宫，只是那是在梁国，原来昭阳宫里住的都是皇后！
　　高台龙椅凤椅上坐的自然是隋国的皇帝皇后了，下边的隋国皇子公主按照礼制分坐两侧，其中我竟然看到了那个跟我在舅舅园子里边玩耍的男孩，他居然是隋国的皇子！记得几年前我一个人在园子里给舅舅种的东西浇水，墙头趴了一个男孩，他看起来大我几岁，虽然也是小孩，却显得十分成熟稳重，我叫他下来跟我一起浇水，他迟疑了一下看四周没人就下来了，那天我们玩得很高兴。舅舅不知何时来到园子，他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孩，最后还留他在家里吃了晚饭。
　　那几天男孩总是会来找我，舅舅性情平和，放由着我们在园子里放肆，他也不会去查男孩的身份，只要对我没有伤害，只要能让我快乐便足够了，他说两小无猜是世间最美好纯真的事情。过了几天男孩走了，我却再也没有忘记他，祁允姐姐虽然是我最好的玩伴，但却从没让我像那次玩得那么开心过。今天在晋王的选妃礼上他竟然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更是以隋国皇子的身份。心里狐疑，纵然有千言万语要与他讲也无从问起，现在我又是弱国进贡来的朝圣品，对于他，我只能装作没看见，或许他已经忘了我吧。
　　大殿中央我与各国来的使女作为弱国的朝贺品乌压压地站成一片，一声尖细却高昂的声音响彻昭阳宫，“使女行礼拜见皇上皇后！”
　　我不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公主，但是并不代表我不懂宫里的规矩，除了舅舅舅母教我礼仪之外，父皇也常常派人指导，于这礼仪上我也算得上是翘楚了。一殿的人一并两侧坐着的皇子公主们一同向着高台的方向跪拜行礼。后面还是一连串冗杂的仪式，约莫半个一炷香的时辰之后晋王妃的选妃仪式才正式开始。
　　首先是看相貌举止。我将头坠得很低，心里还想着有关那个男孩的事，我原是希望独孤皇后不要选中我的，可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蹿升在我的脑海里，若是能留在这隋宫里就能经常见到他了吧，纵然说不了几句话能看到他也是好的。
　　我的思绪被突然停在面前的百鸟朝凤图拉了回来，耳边响起悦耳却威严的声音，“还不把头抬起来让哀家瞧瞧！”
　　我心下慌乱，但也终究装作一脸镇定缓缓抬起了头……
　　注：
　　1古人有在农历九月九日摘茱萸插于头上的习俗，以此表达对远方亲人故乡的怀念之情。
　　2独孤皇后是隋文帝杨坚的皇后，全名独孤伽罗。杨坚得天下有一半功劳是独孤皇后家的，他一生只娶她一人，两人平起平坐，世称“两皇”，表示杨坚独孤伽罗共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