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猫儿

31、谎言

　　有光从眼睛的缝隙里钻进来，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回晃动，“平！”我倏地坐起来，一把将他抱住，“平，你总算回来了。”
　　那人轻轻地挪开我的手，一点点地把我推开，让我能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比平来得更为精致，更为好看的脸。
　　我愣愣地看着他，缓缓松开手掌，目光毫无意外地停留在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子上，那银白色的光辉仿佛在无情地提醒我，那并不是一场梦，那一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秋？…”眼前的人轻摇着我的双肩，使我双眼的焦距在指尖与手背间晃动。“我会让你幸福的，我发誓。”
　　“秋…”李杰捧着我的脸，双眉拧做一团，陌生而怪异的表情，当我伸手想抚上他的眉时，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拖进了怀里，“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想哭的时候就大声地哭出来，你现在的表情就是在折磨人。”
　　“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呢？”我将脸置在他的肩上，他的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落日的余辉从大开的窗户外涌了进来，映亮了半边屋，橙色的光点亮了窗边的镜子，映出了屋中的另一半。已是午后五六点的时刻，在这公寓里已呆上了三、四个月了，而今天似乎才发现这房中竟有这么妩媚的一刻，让人茫然不知所措的妩媚。
　　“让我们结婚吧，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好美。”我轻喃，扬起左手，指间那缕银白色在橙色光辉下绽作五彩。我双手攀上那只肩，将脸紧贴在里面，双眼压在肩骨上，阵阵刺痛。李杰有些不自在地挪动着身子，似乎想给我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但我双手紧紧箍住了他，“不要动，就这样，不要动…”他在我的轻唤声中僵住了身子，最后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发间，而我固执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仿佛要将它揉进去一般，挤压着双眼。

　　手指划过的感觉沿着鼻梁向下，掠过鼻尖，顺着唇线打转，最后在唇瓣上来回轻盈地划着圈。被狰狞的电话声吵醒时，唇间似乎还残留着轻柔的触觉。这是第二次吧，第二次在他面前很狼狈地睡去。
　　“小秋？”
　　“嗯？”
　　“你没事吧，我听说了，宋医生的事。”
　　“哦。”我侧过身子，看着纯白的日光透着淡青色的窗帘钻了进来，映着房间内似亮非亮。记忆里那张昏黑光线下的仍有着清晰伦廓的脸并不在眼前。
　　“小秋？我听李杰说他现在在照顾你？”
　　李杰？原来是这样啊。我浅浅地挂起嘴角，“没错！”
　　话筒的另一边似乎深吸了口气，“你和李杰…？我听妍妍说过，李杰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是你收留了他吧？”
　　“收留？”我轻笑，“我没那么好心，是他用三千元一天的价格租了我的沙发。”
　　“是吗？”话筒另一端的声音分明透着怀疑：“小秋啊，你要和谁交往，妈妈没有权利干涉，宋医生的事妈妈也觉得很痛心，但是你也知道李杰可是妍妍的未婚夫……”
　　果然如此，我冷笑着打断了她。“你也太小看你的儿子了，我告诉你，你儿子还没有沦落到来者不拒，是男人都要的地步。我和你的宝贝女婿之间半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绝对可以放心，就算我们真的有过什么，他将来要娶进门的会是你女儿，绝不可能是我梁秋！”
　　话筒另一端一阵沉默之后，再次传来的声音中间焦躁已减去大半。“秋，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够正正常常地找一个女孩子，妈妈是担心你以后的幸福啊。现在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好好地照顾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挂着你们父子，如今你变成这个样子，全是我的责任……”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像打开来的自来水龙头，泛滥开去。我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不断重复的愧咎、道歉、安慰、劝解，我没有反感，没有讽刺，也没有思考。有时谎言是需要的，即使明知那是谎言，欺骗与被欺骗，人类早已习以为常的生存方式。比起真实，或许谎言更让人期待，因为谎言往往是美的。
　　我不曾恨过这个女人，如今残存下来的更多的是一份感激，因为平说过他希罕，他说他希罕我，他感谢她生下了我，感谢她生下了我…
　　电话在她的嘱托声中结束，她并不希望会有第三个人，特别是李杰知道她和我的关系，我想她的意思就是这个。我没有拒绝，只是挂断电话时，四肢阵阵发冷，那寒意直冲心肺，令我忍不住蜷缩作一团。静静地看着房间内光线一丝丝的变化，直到那薄薄的窗帘再也抵不住，将日光迎了一屋。

　　爬爬~~~写了快一半了，今天才意识到- -b,爬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