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河广》千跫

4、第四章 我不愿多言

　　四．
　　亥时三刻
　　长桥
　　男
　　素白的信笺上，只有这么三行七字。不像以往命令写的杀伐之气颇重，这次却是无悲无喜的。然而不知怎么，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我的内心却五味杂成，喜悦的兴奋的哀伤的甚至悲悯的情绪蜂拥而至，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公子请留步！”有人喊到，情绪倏然回归平静。
　　我以目示意，一管事上前赔笑道：“公子，你看……”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到身后不远处铜镜碎了一地。几个小厮围在便是满脸愁容的看着我和管事。
　　那管事继续道：“公子，这铜镜是给那位斯干公子的。小人本小利薄，这样子，怕是没法交代啊。”
　　我疑惑道：“斯干公子？”
　　管事连忙解释道：“就是长桥竹林边新来的淇园主人，也不知什么原因，府前也不挂姓氏，只写了‘斯干’二字就住了进去。人称‘斯干公子’。”
　　我笑道：“斯干公子……倒是个风雅人物。”又问“淇园里遍植翠竹吗？”
　　管事见我只字不提赔偿的事，笑容有些挂不住，低声道：“据说斯干公子就是如今的剑客男。”
　　连这等奴仆都知道了剑客男定居于此，那些仇杀之人更不用说了。他今日与我血战，也算他自己大意。心下不禁苍凉。别人歌功颂德如何，武霸天下又如何呢，终逃不过奸人耳目，送了性命。
　　其实这铜镜也不是我撞碎的，只是我从边上路过时，恰巧他们一不小心手滑，摔到地上。他们怕追究担责的，抓我这个倒霉蛋罢了。反正这次任务报酬颇丰，仅是我拿到的定金就不比我十年苦熬的少。
　　我立马换上有些惊恐的神色，说道：“既是男大侠的别院，自然要精心布置。男大侠在外为民除害，伸张正义，可不能让他回家面对个残破样子。实在有失体统，有失体统啊！”说着，殷勤地交上赔金。
　　管事明显松了口气，对我也格外客气。我偶尔也会做做善事，好让自己多多少少可以承受点阳光。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做杀人狂魔的。
　　本想就此离去，却不经意见看见铜镜后面的双鱼水波纹。
　　那断了纹路的铜镜像是被鱼儿搅碎的水面，而我那些无法宣泄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出口，与记忆铺天盖地的从那水面涌出，避之不及。
　　以前，南颜总是会先我到约定的小溪边等待。那时候，我一定会从身后捂住他的眼，沉着嗓子道：“猜猜我是谁？”
　　溪水中常有锦鱼対鲤，往来翕忽，煞是可爱。偶尔它们还会吐着泡泡浮出水面偷看我们，往往只是一眼，又迅速的游去。如此灵动的场景，却会让我感动久违的宁静。
　　那时候，南颜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他一定会含着笑，认真地答道：“阿江。”他一向认真，连笑都是如此。因而嘴角边的梨涡也如此认真的刻在我脑海里。这么多年，忘也忘不掉。
　　看着那戏水的双鱼，突然很不舍得把它们抛弃在街头。我向管事道：“麻烦包好送到千红窟钟淼淼姑娘那儿。”
　　管事诧异“公子怕是不知，这破镜……”
　　我不愿多言，只让管事带话给天籁，让她仔细收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淼淼姑娘心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