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念》陌七薰上

2、年华正似花梢露

　　这日隔壁的花奴来找冷清玩，两个人一处绣花，院子里很清幽宁谧，这两个少女坐在石桌边一针一线地绣着花样，将多少女孩儿的小心思也绣入了帕子里。
　　花奴半年前就由爹妈做主订了亲，订下的是邻村的李家。花奴从未见过那人，也不好意思问别人。唯独对着冷秋，她可以敛下羞怯，同她说说心里话。两人一起猜测对方的家世人品，自然，也不是没想过那人的样貌。
　　“花奴，你希望人家是怎么样的人？”冷秋笑着问。花奴羞着脸笑了，想了一回，说“只希望他是个好人，为人淳厚良善，长得干净。” 冷秋笑了，花奴的要求真的不高。“你就不盼着他是个识情解意，懂你心思的人么？” 花奴咬着唇，低了头“我何尝不这么想，只是怕•••” 冷秋忙掩住她，笑劝道“一定会的。”
　　“冷秋，你比我小一岁，算着也快到出阁的年纪了，你可有中意的？” 花奴凑在冷秋身边轻声问她。
　　冷秋出了一回神，只摇了摇头，花奴当然不干，追着问“当着没有心上人？” 冷秋仍是摇头，脸却慢慢红了，好像三月的桃花，粉白柔怯的颜色。
　　冷秋其实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亲事，小女孩子们，大概早在六七岁时便懂得想像成亲的样子罢。穿一袭红色的袍子，抿些胭脂，由老人开了脸，坐在轿子里。轿外自会有人唱“之子于归•••” 而那个人，那个人会沿袭古老的习俗，将两人的青丝绾在一起，并温情许诺“天长地久，为尔佳缘”。冷秋欢喜看嫁娶的事儿，却不好意思自己幻想这些，她觉着这太遥远了，远得陌生，远得模糊。
　　花奴刚走，冷秋却又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花奴落下什么东西，特地折回来取，忙跑到院门口开了门。
　　眼前站着的并不是花奴，倒是杜大娘的儿子，杜白。
　　杜白手里拿着一大碟点心，递给冷秋，“这是刚做好的桂花糕，我娘叫我送来，谢谢你上次的绢子。”
　　冷秋道了谢，接过那碟糕点，请杜白进屋坐了。
　　她娘恰巧出去窜门子了，冷秋只能自己招呼客人。
　　冷秋请杜白等一会儿，自己到厨下去沏了两杯金银花茶。端着茶盏出去前，不禁往铜镜里照了照，打量了自己一回，换了根轻巧的白流苏梨花木簪插上，这才走去里屋。
　　杜白闲闲的喝茶，一边同冷秋说话。他的话不多，对着冷秋并不像平时和一帮兄弟在一处那么有话头，一聊就是一个时辰。他只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冷秋平日也很安静，可以静坐个一天，看看书，赏赏花什么的。此时更是不晓得要说什么，只拨弄着手里的茶盖。沉闷了一回，冷秋越发觉着窘迫，想再说话的时候，杜白却起身告辞了。
　　冷秋送杜白走到院门口，见他去得远了，才慢慢关了院门，小院里的花落了几瓣，轻柔地砸在冷秋的肩上。
　　回转到屋里，冷秋呆立了半晌，坐在半旧的椅子上，她最近总是这样，无缘故地出神，却又不知自己思绪的所止处。
　　伸手去拿起杜白刚喝过的茶杯，雕着兰花的白瓷盏，摸上去尚还温热，隐隐有一股幽人的茶香。
　　冷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茶盏，低头不知琢磨什么，脸却似乎又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