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殇》洛非离

5、第五章 拜师

　　第二天清晨，我刻意在五更时分就起床赶到了竹林。
　　清静幽深的竹林中，清晨的雾气弥散开来，带着竹子的清香。我走在竹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钻入鼻翼，让我打了个冷战脑袋却清醒起来。
　　这时我看到了析澈和析夜。
　　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在竹林间翻飞，衣袖在冷冷的风中猎猎作响。刀剑相碰的叮当声在竹林中回荡，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地上的掉落的竹叶随着两个人的上下翻飞打起了轻巧的旋涡。
　　我看呆了眼。
　　我以为析澈只会轻功而已。好吧，我承认，是我小看他了。
　　两个身影交缠在一起，一时间竟难以辨认，金色的光芒好象将两个人包围了。
　　我看得兴奋了起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剑法，和我在大街上看到的那种故作大侠的三角猫的蹩脚三流剑法完全不同。
　　人如花，剑如虹。
　　看得我痴了。
　　忽而，时间定格住了。
　　析澈用剑指住了昔夜，剑锋只差胸膛一寸。
　　“你又输了。”析澈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清冷，云淡风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风吹过，素雅的白衣在风中翩跹飞舞，如瀑的发丝在风中翻飞。
　　半晌。
　　析夜把手中的剑缠回了腰间。我这才恍然，他们手中的金色的剑就是平日里我看到的金色的腰带。
　　神奇的兵器啊。我几乎要大声叫好了。
　　“澈，你的武功还是这么高强呢。若不是当日落星……”析夜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悠远，好象在回忆着什么。
　　我很少看到他那样的表情。迷茫的，好象被人遗弃的孩子。
　　“夜，我只是陪你练剑而已，不是来陪你缅怀过去的。”析澈的声音突然变冷，手慢慢垂了下来。
　　这样的析澈让我感到陌生。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冷漠的样子。疏离，拒绝任何人的帮助。
　　心中居然些微地感到疼痛。
　　貌似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想离去。脚踩过地上的碎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两个同时望向这边。
　　“澜熙，来了就出来吧。”析澈的声音又恢复了惯有的温润，但我知道，刚刚的冷漠不是我的错觉。
　　我从躲藏的地方走出，尴尴尬尬地朝他笑着。“抱歉，我不是故意吵你们练剑。”
　　觉得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没关系，反正我们练完了。”析夜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澈那家伙练武时堪比魔鬼，你小心了。”
　　“析夜，你不走么？”标志性的笑容挂到了脸上。
　　我直直地盯着他。
　　为什么，当日让我感到温暖信任的笑容现在却让我觉得那是张面具呢？
　　为什么，那恶魔般的想让我撕裂的笑容，现在却让我隐隐嗅到了一丝悲哀的味道？
　　“好吧，我先走了。”析夜潇洒地一抬手，却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他说，哥，我希望你好好的。
　　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句话我一直忘不了。
　　我从未听到析夜叫‘哥’，从我见到他以来，他一直是风风火火的，喜欢大力地拍着别人的肩膀，也不管没武功的人被他拍得半死。他有些冒冒失失的，高兴时喜欢大笑，生气时喜欢大吼。直来直去的样子和肠子打结的析澈完全不同。
　　简单地说，就是这人很兄弟，很义气。可是今天，他居然这么认真地说，哥，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就这样看着析夜走了。直到析澈一脸坏笑地凑到我的面前，“澜熙，今天起得可真早啊。”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知道我今天起得比昨天早。
　　可事实证明我根本不必来这么早。
　　因为看看天色，我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我要你教我剑法。”刚刚的那套神秘的剑法已经看得我呆掉了。
　　天哪，要是我学会了那一套出去混江湖的话，我就是一代女侠。
　　所有人都得管我叫澜女侠，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澜熙，你真的没事吗？”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析澈的那张白面馒头似的脸居然就离我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干什么啊，想吃我豆腐啊？”我吓得跳了起来，用手抚了抚胸口。
　　“你没事吧？刚刚我看你那张脸扭曲得厉害，我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去你的，你才不舒服呢。
　　“你到底教不教我学啊？”我有些不耐烦了。
　　析澈这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不会在忽悠我吧？
　　他看了我两眼。“恩，你就从蹲马步开始学吧。”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要做女侠，他居然叫我蹲马步？
　　“你又耍我？”我发誓如果他点头，我就咬他。打不过我用咬的总可以吧？
　　他用可恶的招牌笑容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好吧，马步就马步吧，我蹲还不成么？
　　析澈就在旁边悠闲地咬着竹叶，看我用这么狼狈的姿势蹲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感觉我的膝盖越来越酸痛，腿也越来越软，快撑不住了。我求救似地看了倚在竹子上的析澈一眼。刚想叫他让我休息一下，他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忒不怀好意了，可那时候我还傻傻地把他看成我的救星。
　　他走了过来，我张口，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他绕到了我的身后。然后我感到膝弯里一下重击，等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脸已经重重地磕在了泥土上。
　　痛。
　　不知道脸上的皮有没有破。
　　我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膝盖上已经破了两块，立刻红了眼。
　　“你有没有人性啊？好好的干嘛踢我？”我一回头狠狠地瞪着他，破口大骂。
　　“好好的？你那样像墙头草似的乱晃叫好好的？”析澈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可眼神却倏地变冷，“你知不知道蹲马步关键要稳？”
　　尽管我知道刚刚我马步的确丑到了极点，可他也不用这样对我吧？
　　“不蹲马步也可以习武啊！这么丑的东西有什么用？你分明是和我过不去！不想教我就明讲，你犯不着这么对我！”我冲口而出，泪水充满了眼眶。
　　“哈，你就想学花拳绣腿？你整天缠着我要学武就打算学那半瓶子醋？抱歉，我还真会错意了。原来你想学武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漂亮？”析澈眯起了那好看的凤眼，眼中冷厉的光芒却让我不知不觉中失了勇气。“害我大早上的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以为你真想学呢。哈……”
　　析澈嘲讽的语气更让我感到火大，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不已的事。
　　我真的打掉了他那白痴似的笑容。
　　在我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析澈的脸偏向了一边，脸上红了一大片。几缕发丝垂了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抱歉，我……”时间仿佛停止了。
　　我慌了神。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动作比我的思维还要快。
　　我想道歉，可除了抱歉两个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析澈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心慌。
　　那表情就如同前面他面对析夜时的表情。
　　冷冷的，疏离的，决绝但脆弱。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甩我巴掌的女人。”
　　楞楞地看着他离开，我无力地坐在地上。
　　我知道我伤了他。
　　也伤了我自己。

　　那天析澈没有再跟我说过话。
　　就算看到了，也把我当作空气。
　　他的脸上依然红红的，不过貌似敷过冰了，看起来比早晨好很多。
　　我好几次想上去跟他道歉，但是看到他那样子我就很不争气地害怕了。
　　我没胆子告诉融雪她们早晨发生的事情。要是他们知道我甩了他们敬爱的白龙大人一个大巴掌估计他们会灭了我。
　　我只能去找析夜。
　　析夜看到我的时候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向我简单地点点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却也没有跑过来冲我大吼大叫什么的。
　　那种反应让我难受。好象什么人都让着我似的。
　　我宁愿让他甩回来。
　　我宁愿让析澈捉弄我，让我恨得牙痒痒，也比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来得好。
　　冰块有暗冰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会冻死。
　　“析夜，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朝我摆摆手。“你不用跟我道歉，被打的不是我。”
　　我沉默。
　　“他变了很多呢……”析夜喃喃地说，好象说给我听，又好象说给他自己听。有些东西放久了会闷坏的，还是说出来比较好。“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恢复不过来呢？”
　　语调忧伤。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插话，尽管我有很多疑问。
　　他把头转向了我。“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每次看到你，他总是心情很好。我一直以为，你可以救他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析夜为什么这么忧伤。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我一巴掌打碎了。
　　“我该怎么办？”
　　他摇摇头。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