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殇》洛非离

18、第十八章 告别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还活着。
　　真好。
　　“白龙大人叫我带你出去。你没事吧？”我抬头，看见了雾夕略略迟疑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理了理散乱的衣服，然后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还好你来得早，不然我就死定了。”
　　“澜熙，你在发抖。”他淡淡地说着，不着痕迹地避开我的碰触。
　　我尴尬地收回了手，不再装作豪气万千的样子。刚刚差点被人杀掉，现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反而显得矫情。我开始认真地考虑我要不要大哭一场来庆祝我的劫后重生。
　　想想还是作罢了，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总是不太恰当，尤其面前的男人还是雾夕——自从那天他袭击我开始，我总是有点怕他，尽管我不怪他，真的。
　　“白龙大人叫你快点离开这里。”我走到门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我撇了撇嘴，让我出去我当然不会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雾夕口中的‘这里’并不是地牢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外面燃烧的冲天大火，脸色一变，往门外跑去。
　　“澜熙……”他叫住了我，“对不起。”
　　我回头朝他笑笑，“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真的。”
　　想来，他一人承受着失去爱人的痛苦，真的不能苛责他太多。
　　[分段/]
　　等我跑到白龙居的时候，火已经基本上被扑灭了，只是周围依然很热，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让我作呕。
　　周围不停地有弟子拿着木桶跑来跑去的，我在一大堆狼狈不堪的人群中看见了析澈。
　　早已不复见了平日里翩翩公子的气质，原本一尘不染的一袭白衣如今布满灰尘，甚至有一角已被烧焦，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尽管如此，却依然从容镇定地指挥着在场的弟子们。若不是那一身落魄的打扮和微乱的发丝，甚至很难想象他刚从那已被烧塌掉的白龙居里死里逃生。
　　“析澈，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我跑到他面前，紧张地拉过他的手，想看看有没有伤着，却见他讶异的眼神。
　　“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交代了雾夕叫你离开的么？”
　　我的手一抖，随即镇定了下来，“雾夕只是叫我离开地牢而已。你真的没事么？”没事似的朝他笑了笑，转身看着白龙居一点一点地崩塌。
　　这火，烧得还真猛啊。
　　我感到自己笑得脸很僵硬，但愿析澈没看出来。
　　“澜熙，听我说，这双龙堂已经不是一个安生的地方了，你尽快离开好么？”他从我背后抱住了我，把头搁在了我的肩上，轻叹到。
　　“你不要我了？”许久。我听到自己落寞的声音。
　　“你知道这场大火如何起的么？”我没有答话。“我在里头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当时，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在里头。”我转过身，无言地将他抱紧。我知道周围的弟子在诧异地看着我们，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他差一点就葬身在这片火海里了。
　　我不敢想象当时的惊险。
　　“那跟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
　　“现在才刚入夜而已，我怎么会睡着呢？况且，习武之人本就浅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睡死过去呢？”
　　我一惊，忙把头抬起。“你是说有人想害你？”
　　“想来，这双龙堂怕是太平不了多久了。”他仰起头，目光悠远，喃喃自语。
　　我又抱紧了他些。
　　“杀死融雪的人是落辰。”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些不太恰当，但这种事还是早些说出来的好。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却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是么？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确定地答道，“地牢吧，她刚刚想杀我，幸好雾夕去得巧。想来我还是命不该绝啊。”说着，洋洋得意地笑了开来。
　　还没笑多久，看到析澈的脸色变了。“她要杀你？为什么？”
　　我耸了耸肩，谁知道啊。看到她那狂乱的样子，像疯了似的。不过不知道是我祸害遗千年的缘故呢还是她太自作聪明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她掌控之中的缘故，如果她当时干干脆脆地把我一把掐死也就算了，居然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结果把大好的时间白白给浪费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对她的手段颇有不屑。想来，如果我是杀手的话，一定二话不说先把人杀了，要是节外生枝弄出个英雄救美啊什么的不就麻烦了。
　　看来，落辰还是不适合做杀手。
　　我点点头，煞有其事，顺便为自己聪明的头脑膜拜一番。
　　“澜熙，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为什么？”我瞪，我瞪，你要是不给个解释我就瞪死你。
　　“你不是双龙堂的人。”
　　“可我是你的人！”我大吼。吼完才发现不对劲，周围的弟子也不灭火了，齐刷刷地拎着木桶朝这边看过来……
　　惨了……这下我怎么做人哪……
　　析澈楞了一下，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
　　我更加无地自容了。
　　“澜熙，要不是时机不对，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我还在纠结怎么接话才不会尴尬的时候，看到析夜从天而降。
　　“澈，我发现了这个。”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直接把手中的东西亮给了析澈。
　　他的手中，静静地躺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我看到析澈敛起了笑容，脸色异常地沉重。
　　我不敢说话，只是藏住好奇，静静地看着。
　　“夜，是落辰杀死了融雪。”过了很久，我才听到析澈开口说了话。
　　“你怀疑落辰是花神宫的人？”
　　谜底终于揭开。
　　北双龙南花神。
　　我听说，花神宫的白莲，四季不谢，是花神宫的象征。
　　是一山容不得二虎的缘故么？
　　析澈点了点头。“我怀疑，双龙堂里有花神宫的人。或许，一直存在着，只是我们从未注意到过。三年前的梦魇还未过去，现在更大更险恶的梦魇却朝我们袭来……”
　　我知道他想起了落星。
　　落辰和落星都是他带回来的人。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澜熙，我需要你的帮忙。”他猛地转头，看向了我。
　　什么？我用眼神询问他。
　　“帮我带话给各地的分堂堂主，叫他们在一个月之内到总堂集合，共同御敌。”
　　双龙堂的各地分堂，粗略的数，有七七四十九个，还不包括分堂旗下的各个产业。一个月之内全部召集，还是勉强了些。
　　我面有难色。
　　“笨，你只要通知洛阳的分堂，然后让他传话便是了，澈哪会舍得你东奔西跑的。”洛阳，是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了。
　　“好。”我点点头。我没什么可以帮他们的，那这件事，至少我可以做到。
　　我就这样被析澈带下了山。其实下山的路没有我想象中的这么艰难，只要绕过几个弯就到了，可是那阵势却极其玄妙，不是对双龙堂极其熟悉的人是无法破的。
　　“澜熙，你记住，话传完之后不要再回来，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我会来接你。”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我的发。
　　“你怎么能够找到我？”我没告诉他，我的心里一直有种恐惧，我不想离开，我怕我一走，就再也找不到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那个时候我会带你回家。”他紧紧地拥抱我，在我耳边诉说着他的承诺。
　　这一次，我决定相信他。
　　我无言地点点头，放开他。转身朝路口的光亮处走去。
　　胸口有点闷闷的，呼吸不畅。
　　我听到了他隐隐约约的声音，隔得太远，不太真切，却足以让我流泪了。
　　我听到他说，澜熙，我喜欢你，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分堂的事，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希望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