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殇》洛非离

14、第十四章 暗伤

　　析澈离开之后，我觉得我快站不起来了，刚刚从听雨轩一路走来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虽然刚刚融雪救了我，可是内伤毕竟还是内伤啊……澜熙，究竟说你蠢好还是说你幼稚好，练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居然还会走神？我费尽力气走到床边，躺下，一边暗骂着自己总是学不乖，等哪天把命给丢了再来后悔吧！
　　我的屋里没有侍女，当初析澈说找两个丫头来伺候我，我拍着胸脯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料理好一切。本来就是穷人的孩子，什么苦都吃过了，装什么大小姐呢？现在看来，当初的话真是说的太满了——起码这个时候，有个人来端茶送水的，总比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好啊……
　　我胡思乱想着，想得最多的居然还是析澈。他笑的时候，调侃的时候，使坏的时候，还有竹林里疏离的让人想抱住的时候，那天晚上唤着落星的名字落寞的时候……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那么多充实的记忆让我有想哭的冲动。我本以为，我周旋在所有人之外，看尽世间的冷暖，最后总是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回忆……但是他忽然闯进了我的生活，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那种深刻入骨的记忆是那样让人感到酸涩却甜蜜……尽管他看着我的眼睛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但起码他在我身边，至少现在，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不用再在薄暮笼罩的时候，孤单得想流泪……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地踢开了，我一惊，慌忙坐起身，又感到一阵气血翻腾。
　　门外冲进来十几个弟子，把屋里围了个水泻不通，如临大敌似的瞪着我。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有一丝慌张，却强装镇定，大声地问道。
　　“澜熙，我们奉命带你去双龙殿。”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白衣飘飘，熟悉的脸，却是陌生的语调。
　　是雾夕。
　　我觉得纳闷。
　　虽然我跟雾夕不太说话，但印象中他总是看着融雪，脸上挂着温柔宠溺的笑容，仿佛融雪是他唯一的宝。
　　可是那样温柔的雾夕，现在却站在我的面前，不管我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好象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几个弟子已经冲了过来，把我架住，强行往门外拖去。
　　要是这事儿出在平时，我早把他们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可是现在，我被他们架着，却一点也反抗不了。
　　“什么事？”雾夕的眼中只有阴冷，瞪得我心里发怵，“要不是白龙大人有令，要把你毫发无伤地带到双龙殿，你现在早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走过我的身边，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然后挥了挥手，“把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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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少进双龙殿。
　　在我看来，这是个让人敬畏的地方。
　　可是现在，我却被一堆人押着，衣衫不整地跪在大殿之上。
　　眼前站的都是我熟悉的人——析澈，析夜，落辰……雾夕站在我的身侧，依然用那种冰冷怨毒的眼光盯着我。
　　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然后尝试着想站起来，可才稍微动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弟子马上把我狠狠地压到了地上。
　　我的脸磕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冰冷。
　　而且疼痛。
　　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把她放开。”听到析澈的声音，温润如玉，温暖如昔。
　　身上的压力消失了，我用手撑住地面，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抬头，我看见了析澈。
　　他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目光却像刀子一般射向了我。
　　我困惑地看向析夜。
　　一样。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目光。
　　心里的某个角落好象被划开了。我忽然强烈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个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的那个玩世不恭的析澈，不是在樱花树下拥着我看繁花落尽的温柔的析澈，不是那个在漆黑的夜里落寞无处诉的析澈——他的这一面，我从来没有见过，是作为雄霸武林的双龙堂的总堂主的析澈。
　　而如今，他站在我的面前。
　　“析澈，到底怎么了？”我尝试着轻松一点朝他微笑，可心里却掠过一丝惊恐。
　　“住口！白龙大人的名字可是你叫的！”
　　这句话听着异常熟悉，可这次说这话的却是暗冰。
　　一袭黑衣，站在一旁，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杀气。
　　我错愕。
　　怎么今天气氛那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澜熙，前面我在你房里的时候，你去哪了？”析澈离我很远，可他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去找融雪练功了啊。”我纳闷，这种事情，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哦？从上午练到下午？”他轻轻地挑眉，淡淡地反问道。
　　“呃……”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练内力练到一半神游太虚反而连累融雪的事情。
　　“说话，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他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大截。
　　“我没做什么，我……我只是路上耽搁了一下，所以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到紫澄阁而已啊。”我突然觉得有些恼怒起来，语气也开始变得强硬。什么意思啊，不明不白地把我押到这里兴师问罪，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你还想抵赖？”析澈似乎浑身被寒气笼罩着，初夏时节，我却觉得异常的寒冷。
　　“是你们莫名其妙地把我拖来这里，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讲越激动。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好，我告诉你，融雪死了！”突然之间，我感到一股力量把我提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融雪死了？
　　我眨了眨眼，不敢置信。抬头，看到雾夕愤怒而悲痛的目光。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可能吧？我几个时辰前还见到她的……那时候她摆个茶壶似的姿势数落我——澜熙啊，你再这样下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她居然死了？
　　“析澈，这个玩笑不好笑。”我抬起头，颤巍巍地扯开一抹笑容。我希望他告诉我这是他开的恶劣玩笑，只要他这样说，我发誓我一定不会生气。
　　告诉我这只是玩笑话，你只是耍我的而已……
　　快点告诉我……
　　大殿里的空气凝重而压抑。
　　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声，我听不到别的声音。
　　析澈只是幽然地看着我，看得我越来越不安。
　　“来人，把融雪抬进来。”慢慢地，他抬起了手。
　　我转头，看到四个弟子走了进来，抬着一个人，蒙着白布。
　　“你自己揭开来看。”析澈一脸的漠然。
　　我茫然地摇摇头，似乎觉得，我把那块白布一揭开，什么都完了。
　　“怎么，心虚了？我叫你揭啊！”
　　我颤抖地伸出手，慢慢地揭开那层白布，然后一下子跳了起来。
　　融雪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静静地。面无表情，毫无声息。
　　“怎么会这样？”我大骇。
　　“是你杀了融雪吧？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如此的虚弱，连站都站不起来。是因为跟融雪打斗的缘故吧！”
　　我不住地摇头，没有，我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我离开的时候，融雪还活着，生龙活虎精神百倍。
　　可是现在却了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无知无觉。
　　析澈走了过来，猛地一下拉开了白布。
　　“看到了融雪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么？”融雪的身体上，有一道很长的月牙型伤疤，血已经凝固，伤口一端的肉却被翻出。
　　我有些作呕。
　　“怎么，自己做的还不敢承认？”他的话异常残酷。
　　“我没有做过……”我的辩白却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相信。
　　“那么多人，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澜熙，你很聪明，却不知道一件事。整个双龙堂中的武器，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只有你房里挂的那把剑，残雪。”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杀掉融雪的人一定是堂内的人呢？再说，我有那把剑就说人是我杀的，也太荒谬了吧？而且剑是落辰给我的啊……”
　　我抬头看着落辰，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着。听到我这样讲，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析澈摇摇头，笑得轻蔑而冷漠，“你还不知道吧，双龙堂外的树林可是个迷阵，外面的人如果没有人引路是绝对进不来的。你不也曾经差点死在那片树林里么？而且，你素来和融雪不和吧。”
　　我说不出话来。
　　对，我是不喜欢融雪，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死啊。
　　我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我又说不上来。
　　那把剑是落辰给我的。
　　我离开的时候，融雪还活着。
　　我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回到了紫澄阁，遇到了析澈。
　　然后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到底哪里不对了？
　　心乱如麻。我苦苦地思索着。
　　“你还有什么话说？”析澈负手站在我的面前。
　　我直视着他的眼，我没有杀死融雪，我没有。
　　析澈退了一步。
　　我也不想相信是你杀的，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你。所以现在，请你回到紫澄阁，然后不要出门。静待一切水落石出。
　　茫然。
　　我被软禁了。
　　想来，这还算客气的吧。
　　水落石出？这还怎么水落石出？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就把这么大一盆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
　　杀人的罪名啊……不是谁都担得起的啊……
　　我落寞地笑了，心凉了。不是因为软禁，而是因为析澈在说着软禁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清冷，带着厌恶。
　　或许，他根本不相信我。
　　“你相信我会杀人么？”我扯住他的衣摆，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拜托，说你不相信。哪怕骗我的也好。
　　只要你说你不相信，我就有希望，等待水落石出的时候。
　　他只是站着，没有动作。
　　两旁的弟子走过来，架住我，又把我拖了出去。
　　“我只相信证据。澜熙，我不希望真的是你。”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这句话。
　　他不相信我。
　　心真的凉了。
　　最后落入我眼帘的，是雾夕通红的眼和析澈冷漠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