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一首戀愛組曲》穆寧

5、第 5 章

　　「……」拿著琴弓，我戰戰兢兢的偷瞄著一旁興奮的維老師。因為這課是為了觀摩的，阿浩和小綾綾是下一位，阿芬說她想看看，所以我們的課堂變成了在大廳，該死的在這個有著透明玻璃窗門、人來人往的大廳裡！

　　「呵呵，別緊張、別緊張。」維老師笑得就是一臉奸計得逞似的。

　　我還在想他會不會保持這個該死的笑容直到課堂結束，但他果然是個尊敬音樂的人。當他拿起自己的小提琴，整個人都變得，變得更有魅力。

　　學著他把小提琴架到肩膀上，用下顎抵在末端，挺直身軀，右手提高一定位置後把琴弓放在琴弦上。深吸了口氣，緊盯著老師，拉出了昨天臨時抱佛腳的小曲。

　　一首小提琴的合奏曲，簡單的曲子，帶著一點技巧。

　　對於初學者來說，小提琴比起鋼琴更要難一點兒，鋼琴按下去就可以有聲音，但小提琴要是力度拿抂捏不好，聲音就會跑掉。我沒接觸過小提琴，起步還算可以，我相信應該可以順利完成。

　　昨天我練習了一些基本功，例如練習拉弓等，或許是我之前有學過鋼琴的關係，而小提琴的基本操作規律和鋼琴差不多，所以我很快就上手了。

　　啊，這就是音樂呀，我果然還是喜歡音樂。稍微微起了眼睛，我享受著。我的心情一直沒有變過，即使被打擊、即使感到失望，我還是喜歡音樂。那美妙的、深入靈魂、感動人心的聲音。

　　提琴的合奏無暇得連阿浩和阿晴都愣呆住，很經典的表情呢。老師說我拉起來的聲音很不錯，但面對他雙眼放光的表情，我有點兒擔憂。希望課堂快點結束，然後我就可以脫離了。

　　合奏完成後，首先拍掌的是那位母親，因為她看見到一向對外界漠不關心的兒子竟然也出現專注的表情。

　　「小羽，你好有天份！」阿晴驚奇的立即下評論。

　　「謝謝讚賞，那麼到小綾綾了。」說完，我立即收拾琴，怕的就是維老師會強拉著我繼續跟他學。

　　深思般的看了我好一會兒，維老師倒也沒有阻止阿浩和小綾綾準備。

　　她的音樂很細膩，就像她本人一樣，細膩且活潑可愛。

　　小綾綾的音樂和我不同，我果然真的無法表現出和她一樣的情感。我偷瞄了維老師一眼，難道他會和老師一樣說出同樣的話嗎？

　　『你的音樂，沒有感情。』這句話，重重的打擊了我的心。

　　難道現在的我還是無法表現出「感情」這種東西嗎……想到這裡，我不禁失落的垂下了眼簾，在場應該沒有人注意到我，因為小綾綾的音樂讓所有人都專心致志。

　　果然，我還是沒有音樂的天分吧？低下頭苦笑了一下，果然早點放棄是對的。沒有天分就不要再浪費時間。

　　之後，我借口去了洗手間，用清水洗臉好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回去之後，那位母親和孩子已經離開了，維老師和阿浩都回去上課，只剩下阿晴。

　　「你搞什麼去這麼久？」阿晴瞥了我一眼。

　　我乾笑了幾聲：「沒啦，順便去洗個臉清醒一下，太緊張了嘛。」

　　用手支撐著頭，阿晴聳了聳也沒有繼續追問，她把一份資料遞給我，「這是剛才那孩子的。」

　　「哦？他選了什麼？」好奇的翻著，我問。

　　「小提琴。」

　　「導師是維老師呀，不錯不錯，很有眼光。」我笑了起來。

　　「他一開始選的是你。」

　　「什麼？」我狐疑的看著她，剛剛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我說，他一開始選的是你。」看著我的雙眼，她重複。

　　「但我不是老師……」而且我是湊數的，只上了兩堂、不，應該是一堂半才對。

　　「所以勸了很久之後由維老師來教，而且你一定得在場。維老師說他是天才，剛才只聽一次就會拉，而且是一個人拉出了重奏。」

　　我瞪大了雙眼，我從沒見過天才，剛才真的是錯過了！不過……「為什麼我得在場？」我奇怪的看著她。

　　「我怎麼知道？或許他愛上你了。」隨便說了一下，阿晴就沒有在這個話題纏繞下去。

　　之後我們都安靜的直到下班，阿晴沒有說什麼，阿浩也沒有特別說什麼，甚至連維老師也沒有特地留下來說什麼。

　　果然，不行吧？

　　苦笑著，晚上的心情低落得連飯都吃不下。早早就倒到床上去睡，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但我錯了，完全錯了。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流出來，怎麼止也止不住。心好痛，胸口被緊緊的壓住，心臟被捏緊。呼吸不了，聲音怎樣忍耐都忍耐不了。用被子壓住頭，多希望就這樣結束一切，多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撫摸著發痛的腦袋，頂著有點紅腫的雙眼，我很早就回到了鋼琴行，今天是星期一，是假日，所以我還是來到了。

　　昨天很早就睡了，但就是沒睡得很好，可能是和心情有關，總是睡睡醒醒。早上太陽還沒升起我就已經醒了，怎麼睡也睡不下去，所以我很早就出來了。想著反正沒事做，那麼就早點回去打掃一下好了。

　　打開門，想著還是先把二樓的掃一下，然後再掃大廳。現在離開門時間還有一小時，我相信自己可以在這一小時內打掃完畢。掛上「準備中」的牌子後，便拿起抹布和掃把往樓上爬。

　　二樓是教室，所以這裡分割了好幾間隔音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會放一架鋼琴，房間不大也不會太細，就是剛好讓兩個人進去又不會覺得狹窄的程度。

　　打開第一間房間，這裡的鋼琴聽說是老闆很喜歡的三角琴，因為這個原因，所以這裡是我們第一鋼琴導師的專用教室。撫摸著琴鍵，我開始仔細的打數起來。

　　鋼琴，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沒碰過了。曾幾何時，我也幻想著自己能當導師，教導下一代，說著每一個鋼琴家的故事，談著每一個音符的意義。

　　但，這一切都只是夢想。

　　按下了鋼琴上的琴鍵，我閉上了眼。曾幾何時，我為了它幾乎不惜放棄一切時間，就連晚上也盡可能的利用。家裡的鋼琴，已經變成了堆積雜物的地方。

　　這一切都只能是夢想。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彈鋼琴。愣了一下後我跳了起來，關上琴蓋，緊握著掃把。心臟緊張得撲通撲通的跳著，還好現在沒有人……

　　「剛才有誰在彈鋼琴嗎？」

　　聲音從背後響起，我幾乎是尖叫著往前跑了兩步。回過頭看見的是一臉疑惑的阿浩。

　　「你、你什麼時候出現的？！」該不會、該不會……

　　「我沒有這麼可怕吧？」挑了挑，他往我的方向走過來。

　　「站住啦！」我急忙的大叫，見他真的乖乖站住之後，深吸了幾口氣。該死的，早知道不應該碰鋼琴，現在好了，被發現了吧？

　　「小羽你好冷淡。」

　　狠瞪了他一眼，我重複：「你到底什麼時候上來的？你看見了什麼嗎？」他會知道我彈鋼琴了嗎？他會知道嗎？

　　「……就剛才。」皺了皺眉，他盯著我，「難道你做了什麼不能見光的事嗎？」

　　「才沒有！」看來他沒有看見，幸好。

　　「對了，你剛才有沒有聽到鋼琴聲？」左顧右盼了一下，「剛才我經過店門口時有聽到，但是一進來曲子就突然斷了。」

　　「……你、你聽錯了吧？」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對，你絕對是聽錯，我沒有彈過。我努力的在心裡催眠自己。

　　「是嗎？但我真的聽到了呀……」瞇眼緊盯著旁邊的三角琴。

　　他在懷疑、他在懷疑！我緊握著手上的掃把，心臟起伏得很大，幾乎在這安靜的環境裡都可以聽到我的心臟聲。現在我終於明白做了虧心事的感覺是怎樣了，真的很可怕！

　　「真的嚇到你了？」

　　臉上突然出現的溫暖讓我呆滯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才發現原來是阿浩的手。他的手貼著我的臉頰，眼神裡有著一點擔憂和我不知道怎樣解釋的情緒。

　　「也、也沒有……」

　　「你的臉色很差，而且發抖了。」他皺起眉，接著突然抱了過來。「不怕不怕，我以後不會突然出聲的。」他像哄小孩一樣拍著我的背。

　　眨了眨眼，我突然覺得內心很難過。

　　無論是阿晴、阿浩，還是維老師他們都對我很好，但我卻為了自己而欺騙他們。我欺騙了他們……

　　「怎麼了？還會怕嗎？」雙手捧著我的臉頰，他的臉近在咫尺。沒等我開口說些什麼，他抱緊了我，這次一手抱在脖子後方，一手摟住我的腰。然後是發自內心的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這句話，最應該說的是我。

　　是我呀！

　　「小羽！！」阿浩驚慌的大叫起來。

　　因為我哭了，就像繃緊的情緒一下子散開一樣。

　　「對不起……」我開口說，但這一句並不能彌補我的內疚。

　　心好痛。為什麼要讓我遇到你們？為什麼我就是沒有勇氣去承認自己的無能？為什麼我就是不能真盏拿鎸δ銈儯繛槭颤N會這樣……

　　對不起。

　　「別、別哭呀！小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不知所措的阿浩顯得有點兒慌亂，他左看又看，也不知道是想說話還是怎樣。

　　最後他垮下了肩膀，「小羽，對不起，別哭好不好？別哭了，我很心痛呀……」伸手擦過我的眼淚，他心痛的看著我。

　　咬緊嘴唇，我想說很多話，但沒法開口。我很害怕你們會離開我，好害怕。

　　「小羽？！」

　　一聲驚叫在樓梯的方向響起，因為我對著樓梯，所以上來的人一下子就看見我。發出驚叫的是阿晴，看來已經接近上班時間了。

　　「你搞什麼？」跑過來一把扯開阿浩，她把我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語氣凶狠的對阿浩大喝，「你怎麼可以把小羽弄哭！你對她做了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阿浩突然消了音，然後又急忙說：「不是這樣的，是我剛才……算了，這待會兒再跟你解釋，讓小羽聽到她又會害怕。」

　　狐疑的盯了他好一會兒，阿晴才低下身看著我，「小羽，別哭了。我帶你去洗把臉冷靜一下，有什麼事要告訴我知道嗎？如果是阿浩他做了什麼惹哭你的話我就斷了他的子孫命。」

　　「都說了不是那樣的！」背後的阿浩大叫了起來。

　　之後阿晴把我帶到一樓唯一的房間裡待著。這裡有兩張大沙發，一張小茶几，是為了用來招待貴客用的，不過現在幾乎都成為了我們的休息室。

　　「好點了嗎？」坐在我旁邊，泡了杯熱茶遞給我，維老師關心的問。

　　「嗯，謝謝。」有點兒不知所措我的接過熱茶。

　　「哼，所以說男人就是一點兒都不細心，想也知道怎麼可以跟女生說這種東西。」大約知道來龍去脈的阿晴坐在對面鄙視般的看著蹲在我旁邊的阿浩。

　　蹲在我旁邊，只露出腦袋和兩只手的阿浩就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可否兮兮的看著我，「小羽，對不起……」

　　我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摸摸他的頭。

　　「那麼到底是你聽錯了還是真的……」阿晴眼神飄浮了一下。

　　因為心虛的關係，她突然的話讓我嚇了好一大跳，但很明顯其他人都誤會了。

　　「別說了！阿晴。」看見我跳了一下，阿浩急忙站起來。

　　「抱歉抱歉，小羽別怕哦。」雙手合掌放在眼前，阿晴萬分抱歉的跟我道歉。

　　「沒關係啦……」雙手捧茶，我低下頭。現在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對了，小羽今天為什麼這麼早來到了？」大手揉著我的腦袋，維老師溫柔的笑著。

　　「我睡不著，所以就早點過來打掃……」

　　「是嗎是嗎？小羽很乖呢。」有點粗糙的手指擦過我的眼皮，維老師說：「哭得眼睛有點腫了呢，我去拿個毛巾給你暖一下。」

　　維老師離坐，阿浩立即跳上維老師的位置，「小羽，我……」

　　「對了，阿浩你也來幫忙一下。」二話不說，維老師突然回頭伸手就抓住他的衣領並把他往外拽。

　　看著他們兩個離開，阿晴突然湊近我，「小羽，你選誰？」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問，「誰？」

　　「你呀，你是選阿浩還是維老師？」繞著二郎腿，阿晴分析著：「兩個都是我們的活招牌，而且也長很俊……」

　　「等等、什麼選誰呀？！先不說阿浩了，維老師是有婦之夫呀！」我瞪大了雙眼，不以置信的看著她。

　　斜睨了我一眼，她竟然奸笑起來，「我可沒說要跟他們拍拖什麼的。」

　　「你的話絕對有語病！」狠瞪了她一眼，也不管等等維老師和阿浩會回來，我便逕自的往外走。

　　如果早知道他們出去是因為談論我的事的話，我絕對不會離開休息室。

　　但世界上並沒有早知道這種東西。

　　我站在門外，他們就站在走廊的末端，我們的距離只是一個轉彎角。他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覺得今早的鋼琴是小羽彈的？」阿浩的聲音響起。

　　「我只是猜測而已。」維老師的聲音帶著點我所不知道的情感，「我剛才就已經提過了，她的聲音很……所以我認為她是有學習過音樂的。」

　　我不知道他們之前說了什麼，但這句話就足以讓我的心臟停頓了一下。他那個消音的地方到底是指什麼？音跑了？沒節奏？還是……

　　『你的音樂，沒有感情。』

　　緊捏著衣服的衣擺，我閉上眼。

　　我已經忘記之後自己是退回房間還是直接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我忘記了之後是怎樣推託阿晴吃飯的邀請、忘記了之後是怎樣拒絕阿浩送我回家的好意、忘記了之後是怎樣回答維老師的關心。

　　我忘記了之後的情況是怎樣，只記得直到最後我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