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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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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琴斯微翘的嘴角,还有那面面俱到的礼仪,无微不至的待客之道,还有,与常人回异却依旧美不胜收的面容,这都是老浮士德利用她的理由,最重要的就是,
那甘愿令人俯首称臣的尊贵容貌。
对迈克尔发白的脸色置若罔闻,只任他在自己的背后躲避着对面少女咄咄逼人的目光,也只有一丝颤动的发稍在克里琴斯的衣摆下留人观赏与揣摩。
安得丽的目光看得克里琴斯打了个冷战,手中的白琳也撒出了些许。
“他动了。”
安得丽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像往常少女的甜美粘腻而令人舒心,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干涩,就如那磨砂纸的凹凸质感一般。
克里琴斯感觉到身后之人更剧烈的发抖起来。
而安吉尔则是一脸不忿与烦躁的模样轻蹙眉头的坐在茶炊之上。
“如果你发冷,茶会使你温暖;如果你发热,茶会使你凉快;如果你抑郁,茶会使你欢快;如果你激动,茶会使你平静。”这是英国首相威廉•格拉德斯对茶的高度评价,也是这座浮士德庄园主人所信奉的信仰,他坚信茶是比主更加万能的,甚至接客的地方都设置在了茶炊的一旁。
而且还相当重视喝茶之时的规范正统。
克里琴斯的食指与拇指轻轻地撕下一块柔软的三明治,安得丽的视线却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你挡住我的丈夫了。”
简短的音节,虽并没有明确的指示与命令,但却依附着不可违背的坚定从安得丽的算不上红润甚至微微泛出病态的苍白的嘴唇里不急不缓不咸不淡的吐露出来,声音的背后是来自天空的污浊噪杂。
克里琴斯的动作一僵,随后垂眸喟叹一声,捧起一旁干邑色的伯爵茶轻抿一口,“那真是抱歉。”
虽然双方都保持着令人战栗的宁静,只留下迈克尔不易察觉的抽泣和安琪儿的脚尖点底而高跟鞋发出安详的喊声,还有那踝骨骨骼的摩擦声,闻的干脆,清晰入耳。
偶然无意识的抬眼望去,安得丽竟以一个怨毒的眼神望着自己,口中还痴痴的念着说着什么,但由于啃咬着参差不齐的指甲而听得并不是那么真切。
“我的丈夫。”
安得丽柔柔的呼唤着,神情虔诚,就像在那已剥落了粉面的老教堂里游吟的诗人,可声音却没有在空旷的穹顶上悠悠回响,是沉闷的,是困倦的,是疲累的。
是悲切的。
克里琴斯一怔,僵直的坐姿在没有软垫的椅背与椅面之上,张角是古板而硬生的干巴的九十度,甚至不留给人们一丝丝反抗和缓解的机会,凹出的蝴蝶骨和背脊受限而不可调节的靠在冰冷的墙面之上,就如被充斥着荆棘的麻绳捆缚着坠入南极的深海中。
忽然间安得丽竟缓慢的向克里琴斯爬行移动着,就如游离残喘在新绿冬青叶之中的诱蛇,直到离她的鼻尖只剩一寸之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括弧,往颈窝拱了又拱蹭了又蹭,克里琴斯感觉安得丽并不急促的安稳呼吸,耳垂感觉到温热的气体,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安得丽呈一个极为蛊惑的流线体的腰身,这总是会让她偶然想起下年冬季在车身的黑色漆面所展开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维多利亚风格的墙纸装饰,被实木包裹着的舷窗和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的金线,深玫瑰红色的领巾旁戴着的是一棵赫然矗立而傲气凛然的世界之树。
铁青还混合着火焰颜色的天空,过于沉甸甸的风景总会让人产生若有似无的睡意与疲劳,安谧的女人托着腮,傍晚的暖光肆无忌惮的从玻璃窗子跌进屋子,就这么越过了芳香浓郁的三明治,拿起精致典雅的乳白色蕾丝手工刺绣桌布上托盘里的传统英式烤饼。放任它不由分说的倒映出锡兰茶的影子。远山挡住了橙黄的自然渐变,似乎是从某个高塔所发射出来,就如在宣纸上轻轻地点上一个点,它便会产生无数的旁枝与细胞,而天际的颜色便是那最边缘的淡色,不知名的河流延伸到地平线的远方。
屋中的温度愈升愈高,附在窗上形成了一抹即成的透明色清水。
不知不觉的恍惚之间,安吉尔就如一个不经意掉落在凡间的天使一样抱肩保持着还算舒适的姿势靠在算不得极寒的玻璃窗上睡着了,但她总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微笑着保持着这微妙的坐姿。
克里琴斯也不推开安得丽,只是用闲暇之处去安抚迈克尔向内弯曲六十度的微陀背部,像是驼上了一些沉重的包袱。她时不时的就会觉得迈克尔是一个有些弱小无能的普通人,尽管他的身份,经历和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符合他作为普通人的身份,但他无心去顾及额外的事情,他没有被所有人遗弃所以才一直勉强执拗的自己为了其他人的漠然而变得漠然,如今的自己已经在冷淡的冰水之中渐渐变得无感,就像是一节绵长而无尽头的台阶,但至少自己尽管是父母对自己斥责辱骂也只是当做极其琐碎的杂事,至今也会让他衍生本不该有的庆幸。
“浮士德伯爵?”
安得丽的话语使克里琴斯抛出的思绪收了回来。
凝视着安得丽平淡如水却如蒙着一层薄纱的眸子,可能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比平常人要白皙许多,颧骨微微的突出,睫毛浓密纤长,下面令人憎恶的双眼比父亲的精秀杯具和沉淀过多峰苗秀丽金毫显露的红艳汤色还要浅亮了些。
克里琴斯微笑的时候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线,
“嗯……安得丽小姐,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啊,大概是浮士德伯爵您所信仰的茶道吧。”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中有一丝回神的味道,让克里琴斯想起在五月和煦的微风里悬挂在咖啡厅的玻璃外摇曳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