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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秋 护国寺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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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之间,数度春秋已经从面前这株金黄和银白包裹的银杏树枝头逝过,它没有因为岁月而蹉跎,一如既往的在这一年的秋天,再次璀璨闪耀地挺立与天地之间。
树下的少年僧侣身着华美高僧服装,步伐轻盈,举止有度,谦逊稳重。然则,目明如星,神采奕奕,眉宇间蕴含着冲天的傲然清风。诺大的园子里,独独的这一株高耸的银杏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有皇家,才可以栽种的树木;只有皇家,才可以披挂的僧袍;只有皇家,才可以出入的地方——西齐都城金安郊外的护国寺。
“差不多,是时候了……”少年仰望着属于他的树,不知不觉间,嘴边泄露了他心中的思绪。那个就像这棵大树一样荣华正盛的家族,是否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呢?少年优雅地转过身去,他已经准备就绪,夺回自己的一切。
隆嘉三年秋,西齐先皇托孤重臣林贤铮病重。他在先皇驾崩的这三年里,独揽大权,连幼皇齐更宇也被他送出都城为父戴孝出家,更不要提朝内各种安插眼线,排挤迫害其他重臣的行为之明目张胆。现在的西齐,俨然只差改旗异帜,开立林家的天下了。
不过,林贤铮没有这个意思。
首先,东陆另一大国的东方的宋,与西齐皇室有联姻关系,先皇之女锦和公主齐琛宜现在贵为后位,并已为宋皇生下一子。她在齐皇族中血统最高贵,做过尊穹宫神女,在皇族中备受尊敬,虽与齐更宇同父异母,但是对这个弟弟的地位继承异常支持,力排皇族中的种种争议,包括她的母亲,使得当时10岁的孤苦少年平安即位。如果干出篡位这种事情来,等于和齐室皇族完全对立。
其次是军中,掌握军权的孙耀霆老将军,同他同样是朝中资格最老的臣子。这个人虽然一向对他表示善意,甚至让自己的儿子孙振作为人质在林贤铮身边,但这正是他放不下心来的原因,他没有让他大权旁落的借口。每次他解决完一个对手,想调头除掉这只老狐狸的时候,就发现他先自己一步到了自己的身后,自己的阵营中。一开始林贤铮没有注意到,总觉得还有下次机会,现在他知道,已经晚了。
三年了,他没有从孙耀霆那里夺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现在他若撒手人寰,岂不是等于给那老狐狸创造大好时机?想到这一点,林贤铮怎么也合不了眼。他看了一眼寝室外面候着的四个儿子,除了长子林梁辉还有尚年幼的末子林凤辉未到场以外,剩下的三个都是只知饱食终日的酒囊饭袋。他们打着哈欠,似乎已经对父亲的身体不耐烦了,浑然不知他们自己的未来也会随着他的终结而终结。
榻前的长子林梁辉虽然毕恭毕敬,但是,他的浮躁也没有逃过林贤铮的昏黄老迈的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林梁辉已经开始筹划自己的政治班子,为自己子承父位倒计时,野心,是他唯一可取的地方。但是,他的野心控制不住的话,将会使林家走向毁灭。
“梁辉……”
“父亲,”林梁辉把心思紧急从自己的宏图霸业上收回来,凑近榻前,听奄奄一息的老父还有什么话说。
“我要你亲口答应一件事,”似乎是怕对方听不清楚,林贤铮有些奋力地说着。
看着微微可及的老父忽然两眼放光,咬牙切齿,林梁辉部只觉得一股心虚的畏怯,他忙低下头,听他说话。
“圣上有生之年……你决不可以有所逾越妄举……”现在天下看似已经是他们林家的囊中之物,但是实际上,只是盛极一时的虚像。如果抛开他个人的影响力,那么很可能会急速由盛转衰。如果想将天下长久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就要学习扶桑国那样的制度——幕后政府。架空皇帝,分担国家大权的表里。为此,他将女儿也冒着风险嫁给了皇帝,虽然大他十岁,虽然没有得到神女的钦点,但是如今,她已经在宗庙和尊穹宫拜过列祖列宗和皇天尊位,任何人就奈她不得了。
“父亲,孩儿……”林梁辉急于抢白,他甚是不服气父亲对他的能力评估,他可是要做大周武王的命啊!什么师从扶桑,那样的小破国家有什么可学习的!父亲一点也不了解他的雄心壮志!不了解他可以让林家辉煌到什么程度。
林贤铮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他摇了摇头,什么武王之命,难道现在哪里有个商纣来让天下人恨不成?他不是姬昌,他分不清乱世和平世里人心的区别,他更没有见别人才的能力,他只是比他那几个平庸的兄弟稍微聪明一点。林贤铮仿佛已经可以预期他们林家的前景,他看了一眼身旁年轻貌美的续弦,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是啊,他这一辈子权利几乎达到顶峰,享受到一切奢华美色,人间极品,难道还不知足?难道他也奢望什么千秋百代不成?那是最愚蠢的,曹孟德何等雄心壮志,曹家也没有延续过三代,他林贤铮还有点自知之明。世间永远充满着未知的变数,这天下,又能如何?其实怎么着都逃不出他们林家的手心。
“孙耀霆那老狐狸……始终是我的心腹之患,你必留心他,找到时机除之,”林梁辉听着急忙点头,他这只是应付性的,孙耀庭之子孙振早已是他的座上宾,允诺他家族的忠诚。他没有疑心为什么孙家只和他接触而不让他父亲知道,在他看来,急于取悦他这个即将获得大权的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皇族虽然缺少实权,但是千年之树,脉络根系广固,与他们公然为敌,绝不可取,天下人不觉得皇族的存在对他们有所困扰,你若变之,便是反其道行,拂逆人心,得不偿失。”
“那……要如何才能……”林梁辉轻声问到。
“护国寺的皇树枯死的那天……便是他们气数将尽之时,”这,至少要上百年吧!林梁辉心中一阵冷意,无法接受这个建议,更无法听清后面的话。“你若让林家坚持到那个时候,必然……”
一个月后,万木萧萧落叶之际,林贤铮死了。这个消息按照他自己的意志,本应封锁到新年之时,但是林梁辉为了正月里继承宰相之位,立即公告天下,并按照王侯级的水准为他的父亲大肆操办丧事。劝阻他的那些父亲的老亲信也被他冷言冷语挡了回去,孙振说得对,天下就要是他的了,那些老家伙们不甘心。
朝中一些忠肝义胆的臣子们不满林家继续篡夺天下,他们派出使者买通护国寺的看守,秘密会见皇帝,请求他重归王位。但是少年天子无心无欲,似乎不愿沾染尘世烦恼,日日以佛学为重,一点也不因为外界的刺激而有所动摇。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就将《慧经》讲的头头是道,说到国家大事,却是毫无兴趣,搞得这些踌躇满志的人失望不已。
(《慧经》是东陆佛学大师云智和尚编写的经书,云智和尚早年曾经经商,后在天竺得到点化出家,将佛教翻译介绍进入东陆,被誉为东陆佛学始祖,《慧经》是他晚年作品,内容被认为比较艰涩隐晦,一直是众学家争论的焦点。)
少年天子含笑目送他们的离去,他,并非不动,只是,时机未到。他答应过一个人,除非她给他信号,否则,他绝不可有所妄举。
年末,在林梁辉生日的前夕,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宋的信,这是一封私人信件,但是却出自齐和宋皇室中最尊贵的一双手。要求他令幼皇还政,并自行交出大部分的权利。林梁辉不屑一顾,将信扔到一边。忙着为自己拜官做准备的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个已经嫁出去的皇族公主。
这封信正是来自远在宋皇都玉稽的齐锦和公主齐琛宜,已是为人母的一朝皇后。她不但要做妻子,做母亲,做人嫂,还要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但这对她而言,是必然的宿命,她欣然受之,无所疑问。现在,她还要做一件事情,赌上她的一切,甚至她的夫君,她国家的未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亲自请求宋皇:“请将吾皇的隐队借给臣妾!”
宋皇宋敬山闻之微微动了动头,这个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要求,说她贤惠是贤慧,但是有的时候太精明了就让人猜疑,“皇后,你可知道你要求的是什么?”
“知道,是绝不可能‘借’的东西。”
“那你还明知故犯?”隐队是只听从皇帝命令,只承认他为主君的隐形部队,他们人数是谜,却是强大精锐的组合。历朝以来,只有皇族内部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个没有得到隐队的皇帝,往往会在短时间内遭到废位。齐皇也有自己的隐队,但是,护国寺看守严密,隐队无法见到他。
“这件事情,没有隐队将不可能实现。”琛宜凝望着夫君英俊高贵的面庞,不觉得自己可以将他说服,但是他对她很好,该给她的一样不缺,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别的,她的确不该多奢望。
宋敬山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那有些狡黠的笑容展现在如玉的面庞上,令人怦然心动。早在嫁过来之前,就听说宋皇室兄妹的天人之貌,一旦真正见过,才知道天下竟会有这么貌美的男女,对宋敬山,齐琛宜总是有几分地看不透,令她顾虑。但是宋敬山却低头继续看书,说:“就当作,你生下万儿这件大功的奖赏吧!”
齐琛宜听后喜悦万分,她急忙谢恩,虽然心中总觉得有所疑问,但是却理不清这疑问从何而来。
“多谢皇恩!臣妾铭记在心,只是……还有一事相告,望吾皇恩准……”她的声音细了下去,似乎有为难之意,“这也是太后在世时,答应过臣妾的一件事情……”
“母后答应你的事情?”这引起了宋敬山的兴趣,他一时想不起来生母叮嘱过他什么。
“将舅公养子李匡为也一同借给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