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梦海国》春夜修罗

1、暗火 为了天下的

　　“娘……”他颤声声地喊了一句。
　　平时寂静的园子里面来了好多身穿红衣，褐衣，还有拿着兵器的陌生人，他们都冷漠无神地站立着，阻挡着所有靠过来的声音和人。他害怕，畏惧不敢上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五花大绑的美貌妇人泪痕满面的转过脸来，看了一眼他，那绝望而颤抖的神情被泪泣濯湿着，显示出一种活生生的恐惧，深深地映入他的心里，他的话哽咽在了喉咙中。
　　他没有疑问母亲为什么没有如以往那样敷衍了事他一下，事实上，这是在他记忆里，母亲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望着他。懵懂的心中，知道她正面临紧要关头。她会怎么样？会离自己而去吗？他稚嫩的心灵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尽管她一天到晚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仔细看看他或者是抱抱他，但是，她终究是他唯一的至亲，孩童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的。他看着母亲被缚的身体，他从没见过，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罗翠望着儿子，百感交集，他那露水一样清澈圆润，孤独无助的目光令她心酸，心碎。眼看自己的性命已是一株香的工夫了，但是这个孩子……这个害死了她的孩子啊！她却恨不得，怨不得，只因为是她亲生的骨肉，只因为他没有罪孽。虽然生他并非自己的本意，虽然怀上他那天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但是母子连心，她，唯有认了。罗翠流着泪低下头去，她不敢想象他的未来，想象没有了自己的儿子会是什么人来照顾，她害怕自己慌张起来，举止失常搞得无法让自己的结局平静收场。
　　“……娘，没有照顾好你，”罗翠微声说道，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你就把我忘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这时，外面传来女人的凄洌惨叫声，令母子俩人一惊，听得出来那是常给他们扫院子的张妈妈的声音，随后的寂静中，母子都陷入了仓皇之中，罗翠知道马上就是她了。果然，一个消瘦的红衣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冷冷地盯着罗翠，两旁低一级的褐衣侍卫们从两边拎起浑身无力的罗翠，向门口拖去。他欲扑上前去，却被那红衣侍卫一把抓住胳膊，任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娘亲，也没有人理睬他，所有的人都木呐的执行着他们的命令，不回应这个马上就要失去母亲的男童的哭喊。忍受着铁钳一样狠力的夹缚，他震天动地的声音回响在那空旷的院落里，却仿佛只是传到了另一个世界，麻木的一张张脸从眼前晃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太小，他不懂得为什么会失去母亲，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好像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一样的冷漠无神，而他，也没有疑问的权利。他只能看着他们带走自己的一切，对他的所有感觉装聋作哑，然后，按照他们的计划装扮他的外表、身世、举止、姓名、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谄媚、恭维、卑微的人们围满了他的周围。久而久之，那曾经的呼喊，曾经的面孔，似乎从没发生过，出现过一样的被从他的生命力抹煞。
　　那个脸色枯黄，浑身玉缟的人是他的父亲；那个横眉冷目、嘴角微颤的女人是他的母亲；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从他的眼前经过，就像是木偶戏中那些被提上台架，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的灰色木偶，挥舞着死气沉沉，笨拙不堪的肢体一样。他们，将是他新的世界的全部。久而久之，他被模糊了，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遗忘和混沌时刻围绕着他，
　　但是，曾经那双被他们遗落和埋没在黑暗中的眼睛，却不罢休地睁着，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等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等待，另一个男人拼命地跑着，在漆黑的夜里，阴森的丛林中。
　　他的衣服沾满泥泞，丝绸的衣襟被树枝砾石划得破烂不堪。他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却依然没命的向前奔着。
　　偶尔，他回过头来看看，细细听听。但是一点点的动静只会刺激他更加没命地向前逃亡。他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现在，他只是本能的想保住性命。
　　但是，他们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踪迹！截住了他的去路，迅速将他包围。
　　男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的分寸全失，步子已乱，在意识到自己命运的同时，又摇着头不肯接受事实。
　　“别，别杀我，”他本能地求助着。
　　蒙面人们没有回答他，只是缩小着他们的包围圈，使得他的走动范围越来越小，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歇斯底里：“求求你们，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让我活下去吧！”
　　看他痛苦挣扎，作穷鸟入怀状，只会让所有在场人耗费时间，一蒙面人趁他不注意，用匕首捅进他的心窝，让他睁着眼睛断了气。
　　看他没有了动静，为首的蒙面人弯下身来，给他合上了眼睛。刺杀他的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稚气十足的面孔，首领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又转过来望着尸体，叹了口气，低声说：“为了天下的太平，只有委屈你了。”
　　然后，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众人便领会其意，然后四散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