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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丫鬟这职业 ...

  •   面对未知命运,李曼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不敢乱了分寸,以分析当下处境为要。王氏此人一向自惜名声,贯以慈母形象示人,想必面上不会做的太绝。父亲虽薄情,终究是血脉至亲,心中尚留一分眷顾,未必没有怜惜愧疚之情。

      现下最要命的,反而出在李曼自个儿身上。连月来病榻缠绵,早使得女娃的身板极其孱弱不堪,若这时再经长途跋涉,李曼怀疑,或许不用等到被卖,她就已经死在了运送途中。

      因着有此担忧,她早晚撒娇卖乖,终于磨得父亲同意,允她在故纸堆里翻阅几本闲书。

      她看闲书不为别个,只为淘得几本医书,好作为以后救命之用。这里毕竟是个一场伤风便能要了小命的时代,医疗手段何其落后,岂不知红楼梦里的那个小丫鬟晴雯?不就是因得了风寒从而一命呜呼!

      因着事关小命,李曼选书淘换显得格外慎重。几番对比,才选定一本记载了诸多成方的医典以为己用。盖因此书厚重,里面书画齐全,药方记叙直白,草药描绘清晰,但凡识字,便能学得一二,不比其他那般行文晦涩,叫人十分难懂。

      李曼选定医书,并未急于占有,而是先交予父亲,求父亲鉴证一二。李相公接过书籍,见是医书,不干科举,已不十分在意。再匆匆扫过两眼,内容又十分直白浅显,料来价值不过尔尔,遂十分大方,许她可随意带出。

      至于想法调理身子,李曼望着眼前清如水般的稀粥,呵呵两声,此事不提也罢。

      沙漏流转,倏忽而逝,转眼已是离家那日拂晓。堤边岸柳,轻狂乱舞,天边浮云,无理压境,似嘲笑世人多情烦恼,又似伤感这骨肉别离之情。

      李曼被带至村头渡口,渡口处停泊几艘乌篷船。十两纹银,此身自由,不知父亲心中究竟是舍也不舍?

      身后呜呜低泣,是不舍的父母,还是懵懂的幼童?

      左手边,并肩站着个圆脸女娃儿,气质极为惹人怜爱,却是当初那个找个家门的族亲之女。她与李曼怯生生地站在一起,似乎已隐约明白,自今尔后将要远离家乡父母,小脸上眼泪止也止不住,却倔强不肯出声,只拿眼角偷偷窥视着沉默的父母。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淅淅沥沥,犹如离泪般,隐忍哽咽,凄怆悲泣。哀怨,劝慰,祈求,谁又甘愿踏上一段注定无法回航的远行?

      李圆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哭的花猫一样。李曼却猛地松开了爹爹的手,大睁的眼眸里盛满哀求,李秀才只是硬起心肠,背过身去不再看女儿一眼。

      李曼见了,脸色一暗,眼里重又恢复平静,心底释然一笑,转身便慢慢踏进了身后的乌船。

      船篷里早已坐定了三五位来客,都是最宜调~教的年龄。李曼沉默地选了个空地,蜷缩着身子躲在了角落。

      忽而船身微晃,便见篷船开始缓缓驶离堤岸。狭窄的舱内,小姑娘们挤挤挨挨地碰在一起,小脸上满是不加遮掩地无措与茫然。初次离家,不知未来何处,乌篷船里渐渐溢满了懵懂的悲伤。

      船队一直北上,除靠岸补给,不曾有过片刻停歇。待行至扬州渡口,李曼他们更是弃小舟登大船,至此一路不曾间歇。

      途行三月之久,轻暖夏风也渐转为秋风微凉。风吹过,涟漪散,柳叶打着旋儿的落在河面,却被迎面驶来的一行疾船,猛然打破平静。行船劈开水道,冲散柳叶,自顾向前潇洒疾行。

      前方,迷雾渐散,星光微泛,深蓝天幕上一轮旭日高悬,燕京渡口又在第一批行客的到来中安静苏醒。

      李曼抱紧小小的包袱,迷迷糊糊跟着众人下船。然后换乘马车,又忍受了七八日颠簸,终于在仅剩半条小命之时,到达了此行目的地,一座极大极宽阔的乡下庄院。

      进了庄院,管事妈妈安排好住处,只说大家一路辛苦,主上慈悲,先叫好好休息一日,等明日再到前厅听训不迟。

      李曼和李圆因是同乡,倒被分到了一处。两人找了个大通铺角落,紧挨着彼此,便异常疲惫的进入了梦乡。

      早在船上,管事嬷嬷就已对她们的未来做了详尽描述。根据川国律法,她们中只有三代以内身家清白,五服之内无作奸犯科之女,才可被允卖入勋贵仕宦之上等之家,次之则可卖入寒门高宦之中等人家,再次则是普通富户巨贾之家,最次便只能卖入青楼楚馆那等腌臜之地了。

      因姑娘们年小不知事,管事嬷嬷生怕她们不知其间厉害,早在来的路上,就将这些个不同下家分说的透彻明了。

      先说那中上等人家,多数皆规矩严谨,家风正派,行事章程有法。若有幸入了这儿,先不说以后体面,只说这一条小命,大体也就有了保障。进了这里,只要老实本分,多半便能保命,若再稍通些灵性,在长得出挑些,说不得还会有番大造化。

      再说那普通富商巨贾,虽外面瞧着体面,其实内里多少都有些不堪。新进下人过得好与不好,一要看主家脾性,二还要看上头管事作风,其间存有太多不定因素,稍有差池便能叫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若主人性好还罢,若不幸,摊上个暴虐之徒,常使人处于深渊薄冰之境,如此这般,小命如何能保?

      倘若是上头管事贪吝,常行欺辱之事,即便勉强存身,怕也永无出头之日。管事嬷嬷回头,看着船内坐了一地的丫头,心有所感的总结道,"这卖身犹如投胎,你们将来究竟如何,最终能入得那座庙门,便端看个人悟性与造化了。"

      这时便有胆大的丫头举手发问道,"嬷嬷,不知青楼楚馆是何去处,竟将其排至最次最下等之地?听着倒像是茶楼酒馆做生意之处,若果真是,进了里面,岂不是有吃不完的剩菜剩饭,永远都不用饿肚子了?"

      "丫头,那儿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非但不好,还是个极腌臜极污秽之所。"管事嬷嬷嫌弃一笑,又说道,"姑娘们最好永远不知那地方的用处,最好嘴里也提也别提,免得玷污了你们这些清净的女儿家。"

      停顿半刻,待四周一静,才郑重道,"咱们做的是正经买卖,轻易不会将人送至那等之地。除了犯官罪臣之女,因实在去无可去,不得已才送至那,一般贫家之女,都是走正经路子进那高门富户。所以,莫要害怕,只要老实听话,将来有的是大福运大机遇等着,可比你们在乡下做一辈子村姑要强上百倍。"

      路途苦闷无聊,嬷嬷又举出许多事例,当作故事般讲给这些小丫头听,好叫其明白自个儿当下究竟是个什么处境?

      川国能保数百年吏治不腐,除有赖于本国民风淳朴,更托赖于一系列秋荼密网般连带刑罚。
      所谓连带之刑,则是采用以民治民之手段,促其相互监督,检举有功之法。罪人犯罪,近邻不觉,亲族不察,即可视为包庇,与罪犯同等论处。

      此法虽严苛,动辄便会牵连亲族,甚而连累数代运数,却也极大遏制了人之行恶之心,使民风为之一肃,皇族权威更因之日益深重。

      李曼运气不错,好赖混了个书香之后,家族谱系也极清白干净,里面并无作奸犯科之徒。这等家世,除非本人十分不堪造就,进入高门大户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岂不知川国建国数百年,哪家哪姓没摊上过混蛋亲属?那些三代以内身家清白,五服之内无作奸犯科之人,岂是这般容易好找的?也就李曼家祖上都属书呆子一脉,心里压根不存别的心思,才堪堪造就了这等清白家风。

      因这份家世,林曼开始便很得嬷嬷们看重,她又不是真正的无知幼童,心智成熟,意志坚定,没几日就被排至一等之列。

      还有李曼那个小老乡,虽不十分出挑,却也足够听话,对嬷嬷对李曼,那真真是一句一行,倒也意外得到了些许看重。

      至于她们将来如何,这里不先赘述,且看以后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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