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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底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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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眉惊怒,瞪着邱咄咄。他若无其事从她身边越过,又去喝他的冰镇水。
化妆师、造型师都凑过来看,知道邱咄咄在耍横眉:他丢给横眉的是一段少女谈恋爱的戏,那是嫖婉刚爱上秦舞阳时的事。可是他却让她先化了老妆,又折腾掉半条命去!
这样还怎么表现感情充沛的水色少女呢?
演戏又不都靠导演安排,很多东西是需要自己揣摩发挥的。横眉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五分钟后,邱咄咄招手叫来一个肥肥的工作人员,那人依例赤膊,想是渴了,来了看见大家,先舔一舔嘴唇。
邱咄咄指着这人说,“把他当表白对象,开始。”
横眉已经压不住怒色,就要发作,忽然又记起邱咄咄那通电话:“我希望与有原则敬业的演员合作!”“如果都没有上战场就被人吓住,那不管到哪个战场都不会有未来!”
她起了好胜的意志,大步朝那个胖乎乎的男人走去,越走、眼神越温柔。
她轻声说,“你要我怎么办?只见了三次面,现在就要跟你这个杀人犯走掉吗?”
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个狂情老妇。尽管带着那样的妆,她却满眼天真。要是有人第一眼望去,也会怀疑那是个易容后的少女,忽然之间看到心上人,再顾不得伪装,直接走到他面前……
副导演站在邱咄咄背后,悄悄松了口气。
邱咄咄想一想,忽然走过去,拍拍工作人员的肩膀,示意他走开。
那人留恋地看了横眉一眼,低头走了。
邱咄咄替代了秦舞阳的角色,也轻声问。“所以,我们今生就不再见面了么?”
横眉点头,却忍不住落下一颗好大好大的眼泪!
邱咄咄心里没谱,却还是照自己的打算,走过去,将横眉拥进怀里了。“跟我走吧……”
这个人刚才被拎上拎下,衣服都脏脏的!邱咄咄将下巴搁在横眉的头顶上,满意地想,嗯,的确,神经病才对这种人产生幻想!
女人就是要实际抱一抱,才知道有没有感觉。
实际抱一抱他就知道,他对这种苦力一样的女人,那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横眉听见邱咄咄继续念叨,却不再是台词,而是胡闹,。“跟我走吧,拍了这戏,赚他妈的一亿票房和眼泪!嗯,你被录取了,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是个很严苛的人。”
横眉从他怀里脱出。
“既然严苛,想必您拍戏很专业一点,演员念错台词您会及时喊停……”她好像还在斟酌,怕他忽悠她,给她下圈套似的。
邱咄咄若无其事说。“我要录用一个麻烦,还得罩着她不让瘦子砸场子,我总得先看看,她值不值得我这么做啊——”
他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吼了一句,“既然进了剧组,你丫就跟大家好好相处吧,不管哪一个,都是兄弟!”
横眉将信将疑。
再一看,他衬衫背后衣领上,好似有鲜红一抹,是女人的口红印。她来时,才是中午。他出门总要穿干净衣服吧……
也就是说,仅仅一上午的功夫,他已经找人厮混过了。
这天晚上,邱咄咄冲了个冷水澡,才拨了瘦子的电话。
“喂,”瘦子声气萎靡,也不知是在家里睡觉,还是外面做坏事呢。
邱咄咄不拐弯抹角,“瘦子,跟你说件事,那个顾横眉我招进剧组了。”
“你说什么?”瘦子陡然精神起来,然后嘟囔道,“你先等会——”他该是从床上爬起来,另找个方便讲话的地方,接着说。“哎,我说咄咄,你没事吧?”
邱咄咄笑一声。
瘦子说,“你是存心气我啊,还是帮我啊……”
邱咄咄问,“你能杀了她么?”
“那不至于!”瘦子立刻说。
“打一顿?”邱咄咄又问。
“去,”瘦子叹了口气,“我这两天不是正考验她吗?要是她识相点,给我敬杯酒道歉,那我瘦子也不是欺负老弱妇孺的人,我就算了。要是她不懂事,那没办法,哼哼……”
邱咄咄厌恶地皱眉,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反正你就是争一口气,不是第二春发作,对她产生了真正的爱情对吧?”他越生气,越喜欢开缺德玩笑。
瘦子嘿了一声,“你就坏!你以为你瘦哥写言情小说哪。”
“那你还打不打算啃这根硬骨头呢?”邱咄咄问。
瘦子犹豫了片刻,含含糊糊地答道,“她……一个卖唱的……”
邱咄咄听出瘦子还没死心,摇了摇头,拿定主意。
过了几天,横眉坐在咖啡馆里心不在焉。副导演通知来这里碰面,说分在一组的几个配角见面,大家互相熟悉一下,别等进剧组开始对戏还那么陌生。可是现在她看不到其他人。
“你说是这个道理吧。”邱咄咄停好车子,与瘦子并肩往商场一层走,横眉就被约在那里。“你就算刀架她脖子上,她那个村脾气也能给你宁死不从。一个妞而已,何必闹那么大呢?”
瘦子心里暗喜:他正愁没台阶下,要真打杀起来,未免小题大做;要就此不理,想到横眉的模样,他又舍不得。但横眉干脆不给他一点面子,也让他拉不下脸来继续纠缠了。
邱咄咄推开咖啡馆的门,横眉抬头看见他和瘦子,脸色就是一变。
邱咄咄隐忍不发,心里未免感慨:她还敢不信任他!
两个男人走到横眉面前,横眉连起身问好的礼貌都省了,冷漠地瞪着他们。
邱咄咄先说,“今天我是来帮你们约法三章,来——”他招招手,“瘦子,坐!”
瘦子也不能逼横眉立刻恭迎自己,居然只好老实坐了。
邱咄咄也坐下来。他特意把瘦子安排在靠窗的位子,他坐在过道边,稍微堵住瘦子的行动,免得瘦子哪句话说拧、要扑过去打横眉。
邱咄咄说,“瘦子你是男人,我先说你——顾横眉现在是我剧组的演员,你别到处说什么摆平她、不摆平她这类粗话!”
瘦子回想自己得意洋洋昭告天下那回,觉得不忿,没应声。
横眉却大感意外,对邱咄咄的印象又改善几分。
邱咄咄不管瘦子现在怎么想,又说,“她到剧组要拍戏,如果缺胳膊少腿或半路死了,那就既不好看也浪费胶片了!所以,我戏拍完以前,我不准你动她。”
大家虽然称兄道弟,但瘦子只是京中冷衙门里一名小吏的亲戚,从各个角度讲,都要让邱咄咄三分。
“那你什么时候拍完这部戏啊?”瘦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他看邱咄咄不很向着自己,便要向横眉示威。意思是,等到戏拍完了,他可不承诺永远放弃武力。
邱咄咄先不与瘦子计较,又说出“约法三章”最后一条,“瘦子,我所说的不动她,包括两层含义——第一是你不能对她做很暴力的事,第二是,你不能对她做很黄的事!”
他悠悠然说完,瘦子都臊得脸红。
“你个流氓!”瘦子说,“有话不好好讲,艺术疯子嘴里吐不出人话!”
瘦子学问甚浅,本科和研究生学历都是家里硬送进学校的,他自己丝毫不以为光荣。而且他每每与知识分子划清界限,乐于歌颂自己的“质朴”。
邱咄咄坏笑。
横眉看两人言语来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瘦子一旦被逗乐,脾气就好多了,他伏在邱咄咄耳边小声说,“那等你拍完戏以后,我可不可以对她做很黄的事?”
邱咄咄摇摇头,“那就不归我管了。”
瘦子又兴起了一点妄念,心想横眉在剧组呆一段,大家僵持的气氛缓和一点,将来横眉也有名气了,或许他还能光明正大地追求、甚至弄到手后换掉自己的老婆也没什么……
此前他与横眉的别扭,都在于她地位太低。他绝不甘心对她那样的人低眉顺眼,她竟不奉承他,以致吵了起来……瘦子是这么想!他也就不再咋呼了。
邱咄咄听他不再反对,就把横眉的“三章”也说出来。“第一,在剧组期间不准谈恋爱,更不准跟任何人一起外出过夜。第二,接受媒体访问或个人博客等一切公开言论,都必须按照剧组指定的内容,不能自己随意说话。尤其是在宣传阶段,对瘦子文化公司的友情宣传,她不能抱有成见,消极怠工。”
听了这两条,瘦子很高兴,这样横眉就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在舆论上,横眉跟他也拉近了距离,将来要更进一步,就容易多了。
横眉则想,能摆脱瘦子的骚扰、威胁就好,做几个广告算什么。至于戏拍完以后怎么办,也许那时候她就红了,就算邱咄咄不再保护她,她也不怕瘦子了。
两个人都对邱咄咄心存感激。
邱咄咄看看他们,问,“以上几条你们同意么?”
横眉略一迟疑,还是指出来,“我要听听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瘦子则说,“我对于这五条都很满意!”
邱咄咄说,“第三条,就是你要给瘦子敬酒道歉——”他掏出一只欧洲军工制造的精钢小酒壶,里面装的当然昂贵的烈酒。他也不问横眉意见,就扭开酒壶盖子,将里面的残酒倒入横眉面前的咖啡杯,本来只有半杯的咖啡,水面随之浮起来。
他望着横眉,不容置疑地说,“借了别人的东西却不告诉人家,也不向人家道歉或道谢,那不叫借,那叫偷,那叫抢——对于别人的名声,道理也是一样!”
横眉被盯得心虚:她从来都只埋怨那些纨绔子弟,今天邱咄咄这么说她,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有不妥。即使瘦子不算好人,她偷了瘦子的名誉、却没有任何补偿,这也是对一个无关路人的伤害。
邱咄咄又像那天打电话时一样,教训她道:“如果一个人没有责任感,不能理解别人感受,她不会是个好演员!而我邱咄咄的剧组从不要那样的演员。不管你有没有潜质,不管你有没有才华或名气,如果你做人有问题,在进剧组前,你必须改!”
瘦子在一边听得大气不出,半晌才起哄道。“唉,小顾,你听听,人家这叫什么素质!”
横眉没理会他,只顾懊丧和羞愧。这几年旁人看不起她,她又不成功,就像草芥活着,渐渐自己也看低自己,与别人泼辣对骂。如今却是一个旁人点醒她:人不能这样活着!
她低了头,小声说,“喝了这杯酒就算是道歉么?”
邱咄咄看一眼瘦子,问,“你同意么?”
瘦子看咖啡杯里的成色,也闻得出酒精味刺鼻。那种高纯度的烈酒只要几口下去就够人呛。他胡思乱想:别说是道歉绰绰有余,要是横眉喝完躺倒了,不知道能不能落到他手里……现在横眉还没进剧组,他要是生米煮成熟饭,邱咄咄也不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