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長公主傳》沈负心

2、中

　　竇太主以子夫幸，遷怒於青，使人執囚之。青友壯士往篡取之。青得不死，上聞之，乃召青為建章監侍中。青敏於事，謹慎寡言，上益信重，以為中大夫。又使其昆弟貴，其姊得為士大夫妻，公孫敖、公孫賀及陳掌皆貴幸，張次公、蘇建次第進。世人以為外戚近幸，悉輕之。
　　青貴，謁主第，閽者喜笑曰：“衛仲子不負眾望！”又曰：“公主有身，平陽侯夙願也，當入賀。”青斂容，望門頓首。壽趨出，稱“衛大夫”，殷勤備至。主深居不出，使傳語曰：“勉之。”是後，主乃謝客，與諸衛絕。上多田獵，出則數日，青隨駕，家宅荒蕪者四歲。竇太主聞之，誚讓主曰：“真癡兒也。衛婢涼薄，汝今知之耶？”主故泣曰：“兒憨，安知人心險惡至此！”竇太主意少和。上又使陳皇后擅寵。太皇太后謀廢立，以竇太主故，乃罷。
　　主之初進青也，以其善護衛、忠直，冀備上之緩急。然青勇力絕人，大過所望，與翕侯趙信善，因以詳北事。賀等義渠人皆青親舊，胡俗胡語並使青知。及太皇太后崩，朝野言戰，遂有馬邑之圍。青進言上，備及李牧以下與匈奴戰者。上始知其將略，與謀劃，欲轉守為攻，以事密，不宣。
　　上幸主第，因問曰：“故家人青，今之中大夫衛仲卿也，頗知之否？”主辭謝曰：“妾何敢言事？如衛夫人者，妾嘗使為謳者，佳人尚不知，況將軍乎？”上大笑，故問之：“然非阿姊所進耶？”主以手持觥，曰：“衛夫人事，上自將去，非妾之功。騎奴馬夫之屬，萬乘之主教化、郁陶焉，豁然良將。兵法雲‘無必勝之民，有必勝之將’。今之事，無必勝之將，有必勝之君。”主初為上籌謀，無所諱，至此則退。上素知主，大悅賜主千金。
　　主以壽多病，遇之愈寬柔。太后有所問，則曰：“長者。”然壽自知，常以不共憂樂為憾。與婢某亂，又慚悔。婢素不良，壽竟染癘，遂拖病退避。主猶未察，讀古人書通宵達旦，遣醫者問壽溫寒而已。未幾，甲第悉知，以告太后。太后震怒，亟使壽之國。主大慟，曰：“妾之過也。”請同往。太后不許，曰：“獨不念老身乎？”
　　壽不得複見主，即日行，其子襄年幼，是夜尚索之。流言紛起，皆言壽內行不修，兼及主。主憂病，貴戚疑主亦病癘，皆去之。主自責深，不之辨，杜門絕食。青以中大夫為車騎將軍，將出上谷，入宮辭衛夫人，始知。青馳奔主第，叩關不已。閽者往來。主泣下，曰：“妾不潔之人，將軍去！”青少文，徑入內室。家人冀主轉寰，相對默然。青齧臂出血，誓曰：“臣終不負故主！”主以其將出戰，強振作勉勵焉。青乃出。上聞之不懌。
　　青與宿將李廣、公孫敖、公孫賀各將萬騎，擊胡關市下。匈奴素聞廣賢，單于與渾邪部皆圍雁門。賀怯戰，據雲中不出。敖無謀，奮力出上郡，亡七千人。青意匈奴不知名，輕襲龍城，大克勝，斬首七百級，驅馳千里而匈奴不知，由是名顯，封關內侯。
　　太后召見，賜千金。時主在側，衣縞素。青知平陽侯薨，未能通語。明日，青拜見主。主方梳妝，亟出，聲歷歷然：“將軍果封侯矣！”青屬目焉，不語。家人指示主，主乃垂首，見長發委地，大窘。青心動，然從容言笑。建元以降，主與青略不相聞，猶若故人。
　　青有庶子，無正妻，上微知其意。陳皇后以事廢，衛夫人為皇后。上撫太子，笑問皇后曰：“建元中，平陽長公主以汝進，嘗言曰‘行矣，強飯，勉之！即貴，無相忘！’今貴矣，何以報之？”皇后直，曰：“長公主所謂‘無相忘’，社稷也。每不以竇太主為然，曰‘徒以美色進上，橫暴後宮’，所以教妾者柔以事上。”上曰：“十年不相聞，猶志之否？”皇后曰：“然！昔太皇太后在，使長公主與妾交，則衛氏族滅者久矣。妾焉不知，反以是背德耶？”上心銜之，以青將才，隱而未發。
　　青乃戍邊，走白羊王、樓煩王、走右賢王，得裨王十餘人，首虜以萬計，得男女萬五千餘人，畜數十百萬，即軍中拜為大將軍，身萬戶侯，部將皆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