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故平陽長公主,太后長女也。
孝文晚節,匈奴寇邊,主方四歲,投箸罵曰:“人言祖父善,四海賓服。今知其非也。”家人震恐,亟掩其口。最喜見晁錯,每索其抱,呼曰“智囊”。或以告先帝,先帝笑曰:“癡兒可憐。”
及先帝即位,今上為太子,乃加長公主號,封邑陽信。是孝景七年事。故陽信侯有罪,國除年餘矣。
匈奴請通市,主未及笄,然最尊。上欲以和親,風示之。主茫然久之,撫掌而笑曰:“兒知之矣,願往。”先帝奇其言,問之則曰:“外祖母臧兒,故燕王臧荼孫女也。臧荼反,其子亡入匈奴。今兒往,得見舅氏矣,豈非大善?”先帝頗知中行說事,太息曰:“恐亦降匈奴。”乃飾家人子以為長公主,和親。
故平陽侯曹壽,故相國曹參曾孫也,孝景四年即侯。
孝景四年,栗太子初立,壽入賀焉。過偏殿,聞主與河間王笑語,頗及平陽家事。主備言曹參攻城掠地,甚敬慕焉,及靖侯簡侯則曰:“靖侯萬事由人,孝惠使詰其父,則被笞。高後使為禦史,先皇免之,曾不能發一辭。然馳告太尉,有大功。簡侯無過而已。”壽不自安,誤觸屏風。主察之,憨笑若不識。後河間王為太子,今上也。壽複入賀,主從容稱謝,壽赧然。先帝屬目焉。
主既不和親,遂尚平陽侯。
朝中每有事,主早知之。問壽,無以對。壽略知其意,勉力習之。主倦怠,不復與言。再三,壽恐,主乃緩顏,徐徐作小兒女語。壽甚端重,無所措手足,然愛敬主倍於前。主亦不復言國事。年十六七,猶嬉戲百出,日乘青驄馬過北闕甲第。以其富貴且簡約,竇太主以下皆愛悅之。
當是時,廢後陳阿嬌為太子妃,主善事之,閨中常有密語。
匈奴再寇邊,主悵然自謂:“家人子無知。使我為單于婦,安得至此?”頗有悔意。壽謙和,雖側聞之,不形於色。
故大將軍衛青,少時為平陽侯家騎。壽病弱,不善騎射。主以犬馬進今上,侯騎多扈從主。適大疫,豪強侈暴無度,民頗為盜。主出射獵,道路兇險。青銳身護衛,能調度同儕。主默志之。
先帝崩,主盡罷女樂。青姊亦在其中,獨留不去。廣蓄良家子,似效竇太主故計。然所蓄多禮儀,教養之久,密不使今上聞。良久,上知之,過主第。主顧左右言他。上大笑,再請焉。於是出數人。上孰視之,皆少顏色。又盡出二十人,尚不及前,應對必言唐堯虞舜。上曰:“昔有國手為王馴雞,必呆若木刻,而謂之大成。阿姊所馴木雞,更無勞矣。”主令青姊子夫謳,上大悅,載與歸。
子夫非絕色,上旋忘卻,年餘不得見。時太皇太后擅政,上志不平,居常鬱鬱。主乃授計子夫,使自請放歸,得見上,則宛轉垂涕。上哀憐之,又病陳皇后驕奢,遂愛幸子夫。主乃召問青:“人言足下命貴,可封侯,有諸?”青謝罪曰:“人奴之生,得毋笞罵足矣,安得封侯事乎?”主曰:“囊者從入甘泉居室,有一鉗徒為足下相,吾固知之矣。”青曰:“死罪。”主率爾曰:“列侯,有功於社稷爾,何罪之有?”複進青為建章吏。青結交騎郎、壯士,無顯名。
子夫有身。竇太主因質之主:“昔者求為太子,大得力焉。今背德至此!”主趨前抱堂邑主膝,曰:“先帝諸姬皆太主所進,兒慕太主行事爾。”太主怒且笑,曰:“今事如之何?”主曰:“阿嬌無子,即不進子夫,豈無來者?”陳皇后自是百計求子,巫醫漸進。
主略不顧,潛與上言曰:“勳戚貴胄,妾知之矣!身萬戶侯,功高不賞,敢望效力?昔太祖起于亭長,天也。蕭曹之屬不過書吏獄掾,明主識之,則可以規劃宇內。今四海之內皆為王土,是千倍於沛縣也。率土之濱,俱稱王臣,是萬倍于蕭曹也。太皇太后循故制,蕭曹之屬無為。賢良方正之望陛下,則如嬰兒之待哺。唯陛下裁之!”上太息曰:“朕豈不知。即宮中郎將亦舊家子弟,互為姻親,咸附諸竇。朕所求儒生,太皇太后盡逐之,居則曰孝文、先帝。名號無為,實則掣肘。”主又曰:“孝文幸鄧通,先帝好犬馬,諸臣無一言諫之,何也?”上額手曰:“聲色犬馬,無害諸臣富貴。朕今改制,則諸臣恐懼。然朕於聲色犬馬間求賢,其誰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