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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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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罷百家,儒生日進,頗側目主。主未之覺。及青歸,心許焉。上求賢急,既至,但有過輒殺之。汲黯諷曰:“賢者且殺盡矣。”上大笑曰:“昔蕭曹之屬,不過書吏獄掾,明主得而安天下。賢良,冀其效用爾,求之不盡。不效用,則非賢良也,殺之可也。”主聞其言,遂與青稍疏。青過其第,主乃太息曰:“我嘗言于上,高祖功臣之後皆萬戶侯,功高不賞,不可效死。又言曰,世無必勝之將,有必勝之君,將軍慎之。”
青複出塞,斬首數千級。上切責之,使更效力,又指劃戰略。青乃將六將軍出定襄,首虜萬餘人。前將軍信將八百騎降匈奴。上又不懌。上素撫愛霍去病,乃使從大將軍,及有功,上大封賞焉。
淮南事敗,伍被伏闕。上問曰:“向何所規劃?”被曰:“欲使人偽得罪,而西事大將軍。一日發兵,即刺殺大將軍。”上忤然,問曰:“何以知衛青?”忌青益深。
信之亡匈奴,單于以姊妻之,封自次王。上聞之諷曰:“胡虜無人,乃至於此。”不復使青出塞。
青笑謂主曰:“臣亦‘不賞’矣。”主知其意,問曰:“將軍悔耶?”青曰:“丈夫處事,扶保社稷,又焉悔?”主正色曰:“此妾所以敬慕將軍者。”度君心難測,雖委屈不得免,遂不顧,徑見皇后曰:“妾雖寡,尚年少,欲以此身托大將軍!”以腐儒啾啾,故作放曠語,以示無所懼。歸,戲問家人曰:“倘再嫁,當適何人?”家人皆言大將軍。主故蹙眉曰:“昔我騎奴,常從出入,可乎?”家人極言大將軍賢德。主大笑:“吾豈不知,但欲令汝等說,快意爾。”又曰:“吾所愛,英豪也,大願已足。”主少時激昂好謔,自是複歸本性。
上雖怒不發,青得詔命,自知恩遇已極,藏甲胄,與主平居。主之愛子襄,青三子伉、不疑、登悉受教,英武恭儉。數歲,主複有身。青歎曰:“夫複何求。”然青之心系疆場,終不免。主知之,與談古今名將,聊以慰藉。
匈奴置軍漠北。上曰:“邊患未絕。”欲大發士卒,問誰可將軍。人皆曰大將軍青、票騎將軍去病而已。乃複詔青,使與霍去病各將五萬騎,私負從馬複四萬匹。步兵轉者踵軍後,又數十萬人,擊匈奴。
青以主有身,辭別有慚色。主握其手,溫言解之。
上欲使霍去病當單于,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之。郎中令李廣數自請行,上令屬青,為前將軍。平陽侯曹襄亦從青,為後將軍。青出塞千餘裡,度幕見單于兵陳而待,日暮激戰,馳去單于,斬首虜萬九千級。李廣之出東道,亡導失期。青使長史饋其酒食,問失期之故。廣以為死罪,竟自盡。
軍報不詳,初謂後將軍策應不利,自殺。後將軍襄,壽之遺孤。主遂病,幾死。至言前將軍李廣自殺,主稍愈,而歎曰:“將軍不免于天下謗矣。”
生子數日夭折,主因之不起。青入塞,李廣之子敢徑入幕府,刺傷青。青隱之,然行遲。主唯計日以待,久,絕望。及青至長安,家人慟哭,曰:“長公主命不久矣。”主強出,猶曰:“仲卿今罷兵,上必絕之矣。日暮蕭條,妾或可分憂。”語未竟,嘔血。青創發,不敢以告,唯寬慰之。主是日薨
上聞之,複憐主之為人,厚葬之。青傷不愈,成痼疾,不復出關,早逝。上使與主合葬,而衛氏終不免於禍。同姓諸王、高帝功侯盡零落,四海之內上一人而已。
平陽家人女略通文字,紀主生平事。聞司馬氏作《史記》,欲以本傳歸之。司馬氏以為言不足采,辭卻。乃退而潤色,自成孤篇。司馬氏之書,體稱“紀”、“傳”,常於一列傳內敘另一傳主事,使隱事畢現。本傳反隱約其辭。于青,《衛將軍傳》多諱略,《淮南衡山傳》始盛譽之。《平陽主傳》列傳而外之傳也,女子不敢做太史公言,唯後人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