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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庆府 朝廷的粮食 ...

  •   朝廷的粮食还没有到,眼看就要弹尽粮绝,王焕之这样情不外表的人也有些着急,好在夏天快要过去,城中并没有疫情传开。
      除了指挥堤坝的修建,他就去库房、厨房这些地方视察。南康府的水源也被污染,徐莽一行人连赶了好几天挖地下水,这才有所好转。
      南康府附近的商户、官家,能借就借一些。然而此处藩王封地甚多,能活动的空间也少。
      王焕之的折子一封一封的递上去,只有口谕的回复,渐渐他也冷了心。
      新皇登基,大封武将,国库空虚,此时即便有赈灾的粮食下来,也是杯水车薪,只能靠王焕之自己了。
      南康府工程稳定下来后,王焕之带着砚书奔赴安庆府。
      安庆府属于南北交通的要塞,水运发达,商贾众多,每年向朝廷供奉最多。
      安庆府参政崔友建和王焕之出自同门,王焕之修书求助,崔友建答应在安庆联络官员商贾。此时火烧眉毛,虽然没有想好对策,也只能先去再说了。
      他们一行人来时,崔友建出城门五里相迎。王焕之也不等马停稳,自马背上跳下来疾行到崔友建面前,抱拳说,“崔贤弟!”
      崔友建急忙后退一步,要挺身下拜,“王大人。”
      王焕之不等他弯下腰,双手扶起他的手臂,“贤弟如何使得,我们本就是同门兄弟,贤弟怎的如此见外?!”虽然是责怪的话,也是温声润语,深情厚谊,叫人惭愧。
      砚书牵着马,走近了看清楚崔友建。此人猿臂蜂腰,腰佩大刀,剑眉朗目,只是修了两撇山羊胡,给人严肃的感觉。
      那崔友建听了王焕之的话,微微一笑,“大人不嫌弃。”
      王焕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虽然比你年长,却不及你勇武。此次前来安庆府,还要贤弟多加照拂。”
      崔友建不置可否,牵过自己的枣红马,说,“如此我就不和哥哥见外,哥哥一路劳累,先乘我的马,到了舍下再叙。”
      王焕之应下来,原先骑的那匹黑风一路疾行,早已疲惫不堪。他们二人乘了快马先行,砚书骑在马上,手里牵着黑风,跟着崔友建带来的侍者马后徐徐而行。
      安庆府不愧富饶,商贾林立,繁华不输京城。路上行人衣衫洁净,姿态从容,男女衣襟上皆有修饰,富庶可见一斑。
      崔友建带来的侍者唤崔晋,见砚书左顾右看讲解道,“我们安庆府最有名的是石头街,青石铺路,粉墙连璧,更是繁华。”
      砚书问他,“因为有青石板,所以叫石头路吗?”
      崔晋挠挠脑袋,“这我就不知道了,从小就叫这个,也没人问缘故。”
      砚书笑笑,问他,“听说安庆富庶,也不知道安庆最好的是什么?”
      “哦,我们这儿号称有‘上京的米面,江南的鱼茶,南康的铁叉,天府的蜀锦’,自己往外头出去的倒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
      越往城中走,一路越是繁华,茶馆酒垆,衣锦飘飘的布店,钱庄当铺,往来之中还有蓝眼睛的波斯人,往来熙熙,以至于他们要下马步行。
      崔晋带他穿过一条小街,踏过一座长十几丈的石桥,又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家高门宅院前。
      赤门粉墙,门前立了两座石狮子。直到崔晋踏上阶梯,门前两个立着的侍者才有所动作,立刻有人上来牵过砚书手里的马,引着他们从偏门进去。
      崔晋在路上表现轻松,进了宅子垂手放肩,路上的仆役看见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井然有序。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一条廊子,长廊墙上五步一块石碑,上面书有诗歌,笔力苍劲,意气凌然。廊边一片青翠的芭蕉叶林,遮住了大半日光。他们进了一个院子,崔晋稍显轻松,回身看一看砚书,这才说,“大人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砚书回他一笑,崔友建排行老四,是崔家老爷子偏房二老爷的嫡子,这个院子大概是崔友建的庭院了。砚书猜测崔家斗争紧张,连下人在主宅都这样谨慎,可见崔四的地位尴尬。
      日将西陲,崔晋将他带到书房外就退下,书房外立了两个十三四的少年,神气凛冽。砚书暗自打量了崔友建的院子,月门两旁栽种了两颗松柏,除此之外,书院中再无生机。书房紧闭,他也无从看书房的结构,想来也无趣。
      天色渐渐暗下来,砚书站在廊间,竟然可以看到远方小楼独立,日影偏西,带着霞光缓缓从小楼垂落,留下一抹剪影。红彤彤的太阳被小楼遮住半边,有一种静谧之感。
      这里的景色虽然乏味,然而一天将尽的时候,在这冷清的庭院也能看到远方安静的落日,比落花人独立有什么差呢。
      下人们脚步轻盈的点上廊灯,琉璃走马灯温柔的掩下夏夜的最后一点日光,灯壁上用胭脂色画了梅花、海棠,装饰了这个空旷庭院的春色。
      砚书颇有兴致的鉴赏着,灯下垂落的各色璎珞精致漂亮,出自女人之手。看来这位崔大人也是极有艳福之人。
      仆人进入书房点灯,砚书听见王焕之的笑声传出,随即崔友建说了几句话,两人兴致正高。
      直到仆妇送来饭菜,崔大人差那两位少年中唤崔吉的一位引砚书到偏房进食。菜色精致,砚书请崔吉坐下一同用饭,那少年说,“少爷请公子先用餐,小人一会再来接公子过去。”
      砚书温言说,“崔大人和我家先生兄弟相称,小哥不要同我客气,叫我砚书就好。”
      崔吉面貌虽然冷清,闻言一笑,“是,你先自便,我一回来接你。”
      砚书也报以微笑,见他走后才回身坐下。
      偏房布置整洁,花架上放有胆瓶,插了时令的鲜花。房梁上绘了文心雕龙的图案,桌案上放着碧纱灯,红木金漆食盒摆在旁边,白瓷碗碟被碧色的光笼了一圈。
      砚书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崔吉在门外说,“马公子?”
      砚书打开房门,崔吉看着他说,“王大人请公子去。”
      他将砚书带到书房,转到七马图双屏影后,王焕之正同崔友建下棋。王焕之斜倚在榻上,一手撑在楠木桌上,右手闲捻着白玉棋子。崔友建面对着砚书,意态闲闲,手执寒玉棋落子儿。他们左右立着两个着碧绿衫的少女,端着骨瓷茶盏,低眉顺眼。
      砚书自觉的立在王焕之身后,偶尔看一眼棋局。崔友建虽然面目肃穆,手谈之中表情丰富,王焕之落下一子,他“噫”一句,时而皱眉抬眼,不可思议的看了王焕之一眼,低头思索棋局。比起王焕之泰山崩于顶不改色而言,这样的人有意思多了。

      夜色渐浓,他们二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砚书奔波几天有些困倦,立得久了就混混噩噩的打起瞌睡来。
      梦里春景如画,他被谁抱在怀里,欢快的拍着手。从珠玉帘里转出来,屋子里立了一群宫装丽人,埋珠戴翠,画窗底下有两个人倚在榻上,一团鲜花着锦的景象。她挣扎着要过去,口里黏黏的喊着,“母后,母后。”嘇了抱着她的人一手口水。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曦光涎口水的毛病还没有改掉,小枫,你来抱她。”
      榻上仕女理着高高的云鬓,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嗳,嗳”的哄着她。
      梦里分明见谁的一笑,她猛的扑出去,紧紧抱着,“母后!”
      王焕之被砚书猛的一扑,磕在桌子上,棋子“哗”的扑了一地。砚书紧紧抱着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口水揉了他一身。崔友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王焕之也是笑嘻嘻的摇醒砚书。
      看着他模糊的眼神,王焕之推开他,哈哈大笑,“也是该回去休息了。”
      砚书懵懂的看他后背上的水印,后知后觉的抬起袖子插嘴,索性装傻,一言不发。
      他迷迷糊糊的跟在王焕之的后面,腿脚打结。出了门被风一吹,清醒许多。
      前面一个带着噗头的仆人提着碧纱灯笼引路,砚书跟在王焕之身后,打了一个哈欠。王焕之放慢脚步,将衣袖递过来,砚书不料他这样的举动,磕在他的背上,王焕之顺势牵了他的手,徐徐往住处走。
      星光璀璨,游廊灯舞,砚书一路提着心,再无困意。

      次日清晨,砚书打着哈欠伺候王涣之洗漱。
      王涣之低眼看了他几次,无奈的说,"一会儿去见老太爷,虽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你也要提神看着,别给崔四爷丢脸。"
      砚书困眼矇眬,"是。"
      王涣之住在崔有建书房旁的别苑里,夏意消减,从别苑通往书房的路上绿意深深,合抱的老树遍植园中,伞盖状的枝叶斜刺空中,霞光自东方铺盖而来,翠碧的叶子临照在湖水里,千枝万枝压枝低,湛湛沾落在水面上,清风来时,吹皱清波。院中山石草木设置精巧,非一二年之功。
      崔家老太爷崔紫阳是当今夏明侯的亲舅,在朝中根枝蔓茂,崔家不曾封疆拜候,然而崔老太爷在安庆府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夏明候膝下有一位乳名如意郎的小儿子,与崔老太爷的正经嫡孙女自小定下婚约,崔家与京城的关系还有很多年。
      王涣之与崔有建从前相互之间只闻其名,并不是正经的师兄弟名分,然而此人仗义,王涣之书信相托,崔有建当即答应为他转圜,行事豪迈侠气。

      王涣之被侍者引入书房庭院,崔有建正赤身耍刀。王涣之静立一侧,待他舞的酣畅淋漓,收刀吁气,方才笑道,"贤弟好神气。"
      崔有建接过侍者递上的汗巾,向他们走来,说,"见笑了,请!"
      王涣之随他进入花厅,而砚书被一位侍奉在花厅门外的青衣使女拦住,那女郎轻笑,"请公子随我到厢房。"
      砚书猜想有崔有建妻室在内,也就返身随青衣使女往一侧厢房去了。
      待到天光明透,崔有建引着王涣之往崔老太爷院中去。
      砚书穿过游廊时,听到长廊围墙一侧传来笑声,粉墙用青竹雕出镂空图案,内苑墙上蔓延着碧绿的爬墙虎,窥不到那番的风景。而游廊另一侧紧贴水面,湖水中央立着一座二层高的阁楼,贴着水面独立。山水之间仅以一条曲廊相接,廊下遍植芙蕖,莲叶田田,风荷迎日,砚书暗叹,好一番"雨惊诗梦来蕉叶,风载书声出藕花"的清雅景致。
      原先看崔有建的庭院设置精巧,而进了崔紫阳的园子,曲苑回廊亭台水榭,奇巧自然,山石高低屈曲婉转,别有生趣。一步一行,园中景致目不暇接。
      崔晋跟在砚书身边,瞥见他的神情,低声说,"这园子奇巧精致,看不完得。"语气里带着自豪和自矜,砚书红了脸,平下目光,安静的跟在王涣之身后。

      进了内苑,鹅卵石铺出一条延曲的道路来,两边花叶深茂,连绵着蔷薇花墙。王涣之眉头微微皱了一瞬,目光清朗,步态清闲。小园香径,薄光清透,砚书脚步也慢了下来,心想王涣之正式拜会崔紫阳,却从小路引道,未免失礼。崔家这样慢待,恐怕王涣之求粮不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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