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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别 楚云有一日 ...

  •   楚云有一日念到“何得英雄主,返令儿女欺”,不由叹一口气。
      “先生为何叹气?”唐晨手里拿着书,看着他。
      “何得英雄主?我叹世上无奈事。”
      唐晨想了想,“先生是在忧心时事吗?”
      楚云苦笑,“弱力书生,对国家有什么用呢.”
      “可是朝堂之上,指点天下的不就是文人吗?”
      “何用?”他握着手里的书,低低的说,“何用?”
      唐晨看着一向风轻云淡的庄主这样黯然,想要安慰他。
      “先生求当世英雄,我以为,先生交游之中有这样的人。”
      “哦?”
      “王尚书也是个英雄吧。”
      “为何?”
      唐晨有些面红,“砚书说,王先生志存高远,出淤泥不染。这样的人,不是英雄吗?”
      楚云有些意外,“小小童子,就有如此见识。”
      他重新审视了这两个孩子,他们一路落魄而来,处变不惊。气度举止胜于常人,待人接物,不急不躁。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混迹仆人之中,丝毫没有沾染坏的习性,即使很饿的时候,也是不疾不徐的吃饭。
      这两个孩子身上的坚韧,气度打动了他。
      这样两个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觉得突兀。
      如果不是天生,就是后天修养。
      楚云盯着唐晨看,想从他面上看出点什么。
      唐晨有些疑惑,歪着脑袋看他。
      这样认真的神情,像。。。像。。。像皇甫!
      他脑袋里被炸开一样,很多记忆涌叠而至。
      皇甫氏自甘露寺之变悄悄沉寂于世。自敬敏皇后过世,再没有听说皇甫氏的只言片语。凭空消失了一样。国公府那么大的家族,怎么会不见呢?
      他的面色惨白,想起砚书的言谈举止,有皇甫遗风。
      皇甫氏是建国以来士族门阀,规矩谨然。
      孝安皇帝的正宫皇后便是皇甫氏的嫡长女,皇甫枫。
      皇甫枫待字闺中时,极有才名,兼之姿容独绝,仪态万方,时人莫不向往。
      “庄主?”
      楚云有些头疼,摆手让他退下。
      唐晨退到门边,楚云又唤他,“把你兄长找来见我,”
      唐晨察言观色,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急急的找砚书把方才的情形细说一遍。
      “别的没有说什么吧?”砚书细细想他的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唐晨小脸憋得通红,摇摇头,牵着他的袖子问,“被发现怎么办呢?”
      砚书摸摸他的脑袋,“放心,有我。”
      砚书拉下他的手,“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想,没事的。”
      唐晨目送着他离开,院中梨花落,春风扫起百花香。

      砚书回来的时候,满面笑意。唐晨着急的看着他,“怎么样?”
      砚书抚抚他的脑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庄主脸色不对。”
      砚书牵起他的手,拭拭他手心里的汗,“没事的,阿晨。”
      他牵着唐晨的手往住处走,鼻子有些酸。
      刚刚回来看到他小小的一个人等在原地,几个时辰,一动也不敢动。砚书心里不可抑制的泛着酸意。
      春天百花盛开,万紫千红,这世界上的每样东西都有宿处,每个人从出生都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
      砚书失去过,忍着眼泪走过来,自以为世上无可弃,无所求。
      看到唐晨的那一瞬,她的眼泪止不住的下来。
      家人,他把唐晨当做家人了。

      楚瑷的生活向来不用砚书打理,砚书有时候和唐晨早起练功,有时候日上三竿还在赖床。
      日头刚出,楚瑷一阵风急火燎的闯到砚书房间,“嘭”一声撞进来。
      砚书吓一跳,睡眼朦胧的看人闯进来,捞起被子捂好胸口,看清是楚瑷,拾起木枕砸过去,“干什么?!”
      楚瑷一惊,想不到他脾气这样大,也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了。
      砚书看他愣在那里,恼怒道,“出去!”
      楚瑷诺诺,退到门边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怒从心起,怒气冲冲的折回来,“父亲说要你到王焕之那里去?!”
      砚书瞪着眼瞧他折回来,怕他冲上了掀被子,“是。”
      “你答应啦?!”楚瑷又向前冲上来几步。
      “恩。”
      楚瑷本来冲到床边,闻言停在那里,恼怒的问他,“为了尚书大人的权威吗?”
      砚书冷眼看着他,“我有自己的选择。”
      楚瑷气急,“我还以为你同别人不一样,你!你!你!”
      他愤满不平,气的说不出别的话。
      “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和你的仆人也没有不同。公子衣食无缺,自小被奉如珠宝。我和你不一样,我也不觉得我的选择与我的处事原则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楚瑷听他这样讲,眼睛越睁越大,眼眶不为人察觉的泛红,他背对着光线,听着砚书清冷的嘲弄他,“你这样想?”
      砚书一时气愤,冷静下来有些后悔。
      楚瑷坐下来,“相处这么久,你没有让我讨厌的地方。我这个人有些孤傲,认定一个人,永远会奉为知己。”砚书有些愧疚,楚瑷看着他,“我虽然有父母疼爱,却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你来以后,我的很多话都有人聊,通过你,我也看到自己的很多缺点。我没有轻视任何人,可是砚书,你让我佩服。我有私心,不想你走。”
      砚书低下头,一直以来,楚瑷处处照顾,虽然他在自己心里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听到这些话亦会很感动。
      我很自私,楚瑷,对不起。
      “楚瑷,你把我当知己好友,我很感动。王先生是我敬佩的人,我愿意跟在他身边。就算我走了,我也可以跟他回来看你,我们还可以通信。友谊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消失。”
      楚瑷有些难受,砚书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丈夫何以放不下?!”
      楚瑷抬眼看他,哼了一声,“这些话,你和你弟弟说去。”
      砚书才反应过来,“阿晨知道了吗?!”
      “早上父亲说起,他跑出去哭鼻子了。”
      砚书按着脑袋,有些头疼,本来想找个机会和他说的。
      “你先出去。”
      “啊”楚瑷不解。
      砚书有些无力,“我要小恭。”。。。。

      砚书粗衣素服,在阡陌之间缓缓而行。
      他找到唐晨的时候,唐晨小小的一团身体窝在河边,晨光熹微,波光粼粼间,将他一个人笼在天地间。
      他的发髻有些凌乱,绒绒的毛发镀上阳光的一层金色。
      砚书有些犹豫,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他走上去,跪在他身后,将他的头发散开,以指为梳,细细理好盘起来。
      此间无声,唯有一方山色,万丈霞光,默默以对。
      唐晨的耳朵被风吹得通红,砚书将手在怀里暖热,捂在他的耳上。
      “殿下仔细着凉。”
      唐晨愤怒的扒下他的手,恼怒道,“别给我提劳什子殿下,我早就不是了!”
      砚书问他,“你真的放下了?再也不回去?”
      唐晨眼眶又红了,抬起手挡着眼睛,无声的哭。
      砚书低下眼,沉默的跪在他的身后。
      “殿下是先帝中意的龙子,宫里,人人都想利用你,恨不得杀之后快,没有真正的感情。”砚书跪直身体,“不要相信任何人。”
      唐晨放下手,依恋的看着他,“可是你对我好。”
      砚书躲过他的眼光,失神的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犹如白日里的星光。
      “殿下错了,我也有自己的考虑。”砚书整体好心情,冷酷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带着你,不过是因为你年幼好替我掩人耳目。现在,我有机会攀上尚书大人这样的人物,自然不需要你。”
      唐晨听完他的话,脸色变了几变。
      两人目光相对,各不相让。
      唐晨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那样大的一双眼睛,瞳仁犹如紫葡萄,不沾染一丝尘埃。
      砚书有些倔强地看着他,心里也很难过。
      唐晨猛的扑到他怀里去,砚书惊了一瞬,复又感动。
      他还是信任自己。
      唐晨他,是家人啊。

      砚书心里发酸,唐晨埋在他怀里哭,“不管你怎么想,我要和你一起。”
      他们二人抱在一起痛哭,湖边山色熠熠,青山翠微,金光璀璨。
      楚瑷远远的立在桃花林里看着这样的景象,很羡慕同情他们兄弟。
      十万桃花空射眼,我心已失垅头梅。竟然有这样寂寞的感觉。

      砚书最终说服唐晨,两人手拉手回去,亲密无间。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乱跑,尤其不能到城里去。”
      “恩!可是你要常来看我!”唐晨撅着嘴巴,砚书拉着他的两只手,他只管看着砚书。
      “好好走路,一会儿要摔跤了。”
      “我不!你给我看路,怎么会摔跤呢。”
      砚书无奈,心里却异常温暖。
      两人脸上都是笑意,这样一个早晨,虽是离别,少年心里却少了几多伤感。
      骨肉亲情靠缘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亦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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