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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愿者上钩 ...


  •   事实是樊王最为宠爱的玉妃最近迷上了围棋,张起灵又正好下得不错。樊王也不反对,顺便把张将军手里的部分事务转交给别人,让他一心一意陪着王妃下棋。张起灵居然答应下来,兵符也交给平阳王楚千楼。

      深秋来临,将军府上下忙忙碌碌,准备着庆贺张将军二十二岁生辰。这时候我才了解到,原来作为一个神人,他也是可以有生辰的。宴会地点定在赤秋苑,红叶迤逦着汇入池水里倒映的夕阳。
      四皇子带来四名舞姬,张起灵照旧淡漠,看着几位美人举起酒樽:“佳音配佳人,我府上有一乐师,但凡七弦琴,经她手下,虽不比仙乐,但也略有仙境之意。今日传她上来,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宾客们自然是举酒赞同。
      张起灵拍拍手,我扭过头去,就看见小邪抱着七弦琴僵硬地走过来。她一直看着我,我说:“只有琴声似乎太乏味,不如属下以洞箫相伴。”
      来宾传来微微的喧哗声。张起灵点点头,找来一支崭新的萧。
      小邪松了一口气,冲我笑笑,拨动琴弦。
      曲终,我望向西北的天空,心说:小花,好兄弟!
      当初小花为了让自己变得玉树临风,可谓是绞尽脑汁。有一天他半夜来了灵感,把我摇醒,两眼放光:“翩翩公子,不过一剑一萧一白衣;这世上会使剑的人多如牛毛,我只有精通洞箫才能脱颖而出!”
      “好的公子……不过现在是半夜,鸡都没出声,您要吹萧也得等明天。”
      后来他真的坚持不懈地学了好几年,并且每晚来我这吹,还鼓动我也去练练。最后我快被他的魔音穿耳逼疯了,不得不就范。几年下来,居然也象模象样。
      天色渐暗,下人举着灯笼环绕,明黄的光同时照亮我俩。底下一个幕僚惊道:“天!那不是——”
      张起灵一挥手,底下的声音就断了。待到所有人都走后,他对我说:“过来。”
      他把我带到书房,赐座、上茶。我实实在在不明白他的意图,忐忑不安地坐着。
      张起灵隔着一张茶几坐在我对面,他的声音居然有些轻快:“我今天找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门亲事。”
      我愣了,暗中掰了掰指头,二十三个字,他居然一连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又把他的话综合一下,顿感天旋地转,如同三月惊雷直劈脑门。
      “无邪今年一十七岁,我愿娶她为正室,她也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希望你能做主。”
      风雷散去,大雨倾盆。

      我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说:“将军愿意迎娶舍妹属下自是无比荣耀,只是有一件事属下不得不报。”
      他说:“请问是何事?”
      我看着茶杯里的新茶,说:“其实属下名为姬无邪,舍妹本名‘子鱼’。”
      他看着我,我抬眼:“属下有个故事,不知将军愿不愿听?”

      故事太过于久远,如若不是今日全盘托出,我自己都快忘了。
      刚开始,我叫姬无邪。
      那日蓝护法念出“姬子鱼”这个名字之后,妹妹的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衣服。我思索着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干脆就冒名顶替了。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蓝护法要是说“你就是姬子鱼?好,那么你留下,把姬无邪带走——”,那我就该吐血了。
      借着灯光,我看到他的脸上毫无波澜,我说:“当年的事十分抱歉,不过将军以后,可千万别叫错了。”

      我觉得这么多年我没享受到爷的待遇,也总有些爷的脾气。我更明白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不为情所困,任你情场大风大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也只能换来小爷我淡定的眼神。
      ——但是这种憋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口气一直持续到婚礼当天,晚上新人入洞房之后,我就蹲在他们卧房旁边一间偏房的顶上,拼命灌酒。酒是从酒窖里偷来的上品佳酿,我心说好你个张起灵,平常装个闷油瓶样儿,出手居然如此毒辣!
      “子……无邪!天真无邪!”胖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有话快讲!”
      “没啥事……就是你那酒好香啊,也给胖爷来点儿!”
      “懒得给!”
      “你不给我可自己上去……”
      我心中一哆嗦:“别!别别!胖爷您可千万别上来!”这胖子一上来,大屁股挪两下,房顶非塌了不可。
      胖子欢欣鼓舞地接过酒坛,我们毫无仪态地坐在石阶上。胖子夸道:“好酒!真是好酒!你哪儿弄来的?”
      “偷的。”
      “别扯淡,胖爷我问你话呢!”
      “酒窖,左手边最里边的架子,第三排第八个。”
      “……你有种!”
      我他娘的真的喝高了,杯子一摔,大骂:“老子就是偷的!怎么样啊!他姓张的还能砍了小爷我啊!”
      胖子突然不说话了,过一会儿,他说:“你今天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老子从来没这么对劲过!老子乐得都快拆房子了!老……”
      胖子好像恍然大悟般:“难道你——”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抓酒坛。我预感到他要说的话,所以必须在这死胖子开口之前,套个坛子在他头上!但是——坛子在胖子手上!
      “——你喜欢你妹妹?!”
      “……”此刻我真想迎着秋风洒几滴热泪。杀气被某种神奇的事物打断了,这就好比是两军对垒,刀剑相向,骑兵策马飞奔,这时两队中间一个小贩推车经过,口里还喊着:“枣糕蜜糖桂花糕嘞——”
      “哦,不是的,这个真的不是,您猜错了。”我默默地换个杯子。
      “那就是将军哪里得罪你了?”胖子似乎十分不甘心。
      我也只能“呵呵呵”地敷衍过去,胖子你就是聪明,只不过,猜反了。

      这天晚上我也不记得我是在床上睡的还是在床底睡的,当然也可能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床底。总而言之就是我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里一个白发老者终日在一条河边垂钓,他用直钩钓鱼,并且不挂鱼饵。
      我走过去说:“老先生,您这样是钓不上鱼的。”
      他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别人钓鱼乃求鱼,我钓鱼,只求愿者上钩罢了。”
      我大怒,一脚把老头踹下水:“我他妈叫你装!叫你装!叫你装!!!”
      很久之后我明白过来,为了心里那点感情而倾覆的人之所以数不胜数,大概就是应了那句“愿者上钩”罢了。
      总之至此之后人生更加悲催,我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就是子鱼,经常是“天大地大楼顶为家”,将军府各个书房卧房杂物房给我摸了个遍,张起灵忙着陪娇妻也不管,独独胖子经常来找我,以至于修房顶的王师傅数月之内进出将军府不下二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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