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九鼎(与盗墓无关的故事)》木神夷州

4、胖爷驾到

　　樊国至和二十三年，大将军张起灵率军讨詹王宇文氏，詹王身死。盟国留国驱大军入詹国，扫除其余党。是岁，詹国王储宇文鸿州降。

　　“张将军的计划果真是天衣无缝。”小花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闪耀着光。
　　小花的确是留国的十五公子，不过他老爹连个姓都没给他。留国和樊国早先就定下联盟，每国从王室中挑出数名年幼的公主，在樊国易茗居中作为杀手培养。小花和秀秀就在其中，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国君们已经放弃这些个血脉了。公主们的生平简介会由专人伪造，免得和亲时被人揪出老底坏了面皮上的功夫。至于小花……他是个特例，当年他爹在他三岁时突然到访，小花当时正穿着桃红夹袄、扎着双髻，粉扑扑的女孩儿样。可怜他爹一直没想起这个孩子、选刺客的时候倒想起来了。来了之后长老护法们发现他既不能打又不能抗，只好把他扔到制药局。
　　“是，以詹国士大夫李珏等认为内应，再在三百宫女中竟混入一百位甲、乙等刺客，随行军队五百人，就有精兵强将四百五，配合詹国反党、留国驻军内外夹击，张将军可是下了血本，”我摇头，“他花了多少钱去贿赂李珏……对了，那日、大殿内，你装得、真不怎么样。”
　　“看得出来……但是子鱼你的白眼翻得更加明显。”
　　我微愕：“不会吧？”
　　他抿了一口茶，笃定地说：“真的，跟死鱼肚子一样。”
　　“好比喻。”我说，“不过经过你那一声吼，现在樊、留两国都知道留国十五公子大仁大勇行刺詹王……你爹赐你封号了吧？”
　　小花忽然腼腆起来：“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我觉着只有混个公子的名头才有希望些。”
　　“够歹毒！那一刀背你算是没白挨。”
　　小花轻笑：“那算什么。”
　　一刀背着实不算什么，张起灵将军力道控制得极好。但小花自在死牢中被救出后，到当下面色依旧发青，恐怕是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那么肮脏恶心、虫鼠横行的地方，所以出来的时候要三四个人抬着，估计吐了不下十回。
　　第二天小花就带着秀秀回留国去了。在路边送行时，秀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花只说了一句“后会有期”就走了，带着马车后滚起的烟尘，独留我一人对着道上的车轮印长叹，一叹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就这么走了，二叹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玩的人。
　　临走前我还嘱咐了他，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当个皇子就行，别学南边齐国的那帮人玩内斗，为个王位，十七个公子接连暴毙的、中毒的、意外身亡的，共一十一人。我觉得小花这人性格比较懒散，真的不适合当国君。小花哈哈一笑说我也太抬举他了，就算他屁股底下痒痒想去国君的位子上歇几天——只怕他爹还不同意。我想也是，但是我没和他说的是，我不希望他当国军是因为，想象一位国君、高冠广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拨开面前的珠帘，露出小花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实在太过于惊悚。
　　留国，乾光三十六年，十五皇子解雨臣归国，更名解语花，封平詹王。

　　自打詹王身死，我就如同彻底暴露在七月阳光下的死鱼……“游鱼”这个名字顿时传遍大江南北，连坊间小儿都在传唱。
　　张将军在控制百姓舆论这方面做得是很好的，但也可以说他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他先是找了一群史官猛烈抨击宇文鸿雁的荒淫无道，然后写了一篇、整整一千四百六十二字的传记……亏他干得出来。
　　而且我在易茗居摸爬滚打十几年，如今才知道它原来是樊国的官方机构……易茗居的创立者就是张起灵的爷爷。

　　五月，石榴花红艳艳地开在枝头，张将军叫我去他府上。我一路乐颠颠的。
　　将军府门口早有人接应，是个胖子，从打扮来看是个副将。他将我带到后花园，话说将军府有三个后花园。张将军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身旁牡丹环绕。
　　我跪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书，说：“以后你就跟着我。”
　　我猛然抬头。
　　直到他那双淡漠的眼睛转过来，说“有事么”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我说没事就退下了，两条腿虽是迈得坚强，但依然有些拖沓。
　　随后我搬进了将军府，顺便把小邪也接过来了，只道她是个乐师。胖子看到我们俩时，自顾自地惊叹了好半天：“啧啧啧，太像了。胖爷我也算是阅人无数对吧？就是没见过这么像的……”

　　就在我来将军府的短短数月，詹国宇文氏余党被尽数剿灭，剩下的几个，也是老弱病残，不成气候。樊、留国重新划分国界。张将军率大军进入詹国都城，全城上下人心惶惶，他只说了四个字，就平定了民心：“不得扰民。”
　　胖子还是经常找我去喝酒，他请客。一来一往他跟我说了不少，胖子原来就是张起灵爷爷的部下，当官之前他是个江湖侠客，就靠一套飞镖神技走天下，号称“神镖”。我瞟了一眼他那无论怎么束腰都平地凸起的肚子，说这是“神膘”还差不多。

　　张起灵回来之后，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天子早已不问国事、或者说国事已然不为他所掌控这是世人心照不宣的，但张起灵这次前往，对天子分外恭敬。不仅如数上交岁贡，在祭祖仪式上显得更加忠心耿耿，祷文更是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天子很久没被人这么恭敬过了，开怀无比。
　　胖子很不解，我认为张起灵此人的一举一动都是经过千万次思考的结晶，绝对经得住一番推敲。因而我独自推敲半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令人无比惊惧念头。

　　六月下旬，樊国水军大都督司徒尚勇意图谋反，以叛国罪问斩。
　　“司徒都督谋反证据并非言之确凿，如此轻易就杀了，国君未免太过轻率。”小邪将一朵桐花插在鬓角。
　　我说：“别想那么多。最近还好吧？有什么东西缺了就跟下人说。我先走了。”
　　小邪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
　　她说：“将军前几天来我这……”
　　“然后呢？”
　　“……随便说了些啊……比如问我懂不懂乐律，喜不喜欢歌赋之类的。”
　　“然后呢？”
　　“……我就弹了几曲……将军就走了。”
　　“……哈？”

　　离开之后，我心想明明是一样的相貌，在小邪脸上即成温柔婉转贞良淑德，在我脸上就是无耻龌龊半死不活。后面那句是小花亲口说的。
　　不过也好，我希望姬无邪可以永远天真无邪，乘春风以摘铃兰，清波以游碧水，而不应满手鲜血地往前走；不应该和国仇家恨扯上关系，应该活在精致芬芳的小院落中，即便天下倾覆，也应当平平安安。
　　就如同这次，司徒都督生前掌管八万水师，更重要的是，他是张起灵颇为信任的下属。国君终是对张起灵有些忌惮，忍到现在才动手，不得不说是楚千机定力好。

　　张起灵进来频繁进出皇宫，次数之多让人们有种他勾搭上了某位宫女或公主或妃子的错觉。但那仅仅是错觉，他的生活态度极其严谨，几乎到了禁欲的程度。
　　有一次我偷偷问胖子：“将军二十已过居然还没有几房妾室……不是个断袖吧？”
　　胖子当时正在剔牙，龇牙咧嘴地说：“将军要是个断袖，你就要倒霉了。”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