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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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渺不得已看向他漆黑的瞳仁，宛若一片暗夜里深不见底的海面，那里面是溢于言表的戏谑和笃定。前一刻还绷紧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半个月来斟酌了无数遍的辩词也被她抛之脑后，就那样看着他，不卑不亢，什么都不想争辩，什么都无力追究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自己的介入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可能的。
这样的卓渺，这样安静到几乎让人看到绝望的卓渺却让易恒安感到陌生。他记得就在不久之前，那个烟花烂漫的夜晚，他也曾目睹过她这样淡然的神情，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错得有多离谱，他也曾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看到她这样注视着自己。
可现在，他娶了她，身份的转变原来并没有淡化他们之间犯下的错误，他的高学历，高智商，能说服慧眼如炬的风投一掷千金的口才，在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孩面前统统失效。
嫁给他，她终究是委屈的。
他或许有些失态了，卓渺无神的双眼忽然扇动了几下，还好，并没有眼泪。
易恒安把手里的东西重新塞进盒子里搁到一边，想要顺顺她的头发，尚未触及就又怔怔地放下，柔声说：“你睡吧，我去洗个手。”
一脚刚跨出去就被拽住，低头看见揪着自己衣摆的小手，随后便听见她说：“小姨父，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你也不用避着我，我理解的。”软糯的嗓音越说越小声，最后几近嗫嚅。
易恒安不解地看向她，本来想纠正她这个称呼，话未出口，这姑娘已经收回爪子，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只让他看见一头黑黝黝的发。
足足片刻，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委屈，她是在……
他突然重坐回床上，一下把她揽进怀里，不顾她微微的挣扎揉捏一双柔弱无骨的肩膀。“渺渺，不是这样的。”
“什么？”她从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满脸疑惑。
易恒安微微一笑，把她重新扣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耐心地解释：“我的一个朋友知道我刚结婚，他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以为我这次出差会把老婆带在身边权当度蜜月，就给了我这个。”边说边扫一眼那个害人不浅的盒子，同时脑子里又闪过那张有点欠扁的脸，“我应该出差前就跟你说清楚的，害你误会，是我不好。”
老天！原来不是为了在A市和当地的美人春风一度准备的，原来是给他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提供的，卓渺觉得自己糗大了，竟然怀疑自己的丈夫，她使劲揉揉脸颊，支支吾吾道：“谁误会啦？哎呀，我困了，我要睡了。你不是要洗手吗？快去吧，晚安！”说着就重新钻回被窝里挺尸，这回就算着火她也不出来了，恐怕火的温度遭遇她脸上的温度都要退避三舍了。
易恒安的嘴角依然上扬，抑制不住地快乐。
想起那一晚，他在床边收拾出差行李，正为该怎么处理这盒计生用品犯愁，偏巧一通电话进来，随手就搁在了地上，和预备带去A市的行李放在一处。待他穿过外厅，从阳台上回房，直觉告诉他东西似乎有被挪动的痕迹，用余光瞥一眼那个在浴室里刷牙的背影，瞧不出什么端倪，然后怀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的忐忑心情把盒子打开，指尖在下一秒微微颤抖起来。
在A市的那半个多月，在繁琐的工作之余，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她排斥他。
从身，到心。
细细想来，他们之间的误会又何止这一样？可眼下，易恒安突然不急着解释了，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是有一点在乎他的，只要他们都努力尝试习惯这种全新的关系，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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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韩语补习定在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卓渺大约是前一天晚上内心过于纠结，直接导致第二天睡过了头，一睁眼已经八点半了。刷牙洗脸十分钟内解决，最后对着镜子里两坨乌青的黑眼圈，还是忍不住搓火。
等她风卷残云地把书包收拾好拎出书房，易恒安已经用过早餐，正悠然自得地在餐桌旁看报纸。她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不禁有些恼，“你怎么都不叫醒我，我都要迟到了！”
易恒安抬起左手看一眼腕表，“来得及，一会儿我开车送你。”看她仍是一副责怪的表情，只好说：“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忍心叫你。”
卓渺对大部分事情都很从容，唯独在早起这件在他看来毫无技术性障碍的琐事上显得难以释怀。他记得她小时候从来不设闹钟，说是容易得神经衰弱症，一直都是外婆叫她起床。易总监倒不是介意这项差事落到他头上，只是没料到她低落的心情会持续如此之久。
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她一手捧着一本韩语书，嘴里还念念有词，另一只手拿着易恒安刚从面包房里买来的切片面包，一边嚼一边愁眉不展。
只一会儿，车里已经被她发丝间缠绵的清香所裹挟，绸缪至感官的刹那让易恒安有些迷醉，仿似只有在夜里，只有当她枕于梦中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将这一股气味吸纳腹中。可眼下，春光潋滟晴方好，照射在她嘴唇上方细细软软的金色绒毛上，宛如春天里布满芳泽的蒲公英。他却只能微微低头，任喉结上下震动。
将近行到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卓渺呼啦一下合上书，直愣愣地看向前方，作视死如归状。易某人不禁好笑：“是你自己要学韩语的，怎么现在这么抵触？”
亏他寻到这个金牌教师，一个小时学费就要一百五，一次就是三百大洋，又不是学点金术。饶是他这个大公司的新晋总监都觉得贵了，难怪人都道教育是暴利行业。
卓渺嗯嗯啊啊半天都道不出原委，一句话就把这个话题一竿子撅出八丈远，“你好像很少自己开车哦。”
“嗯。”小丫头难得对他的事儿上心，易某人心情不错。
“为什么呢？”卓渺又问。
正好遇上红灯，他把车停下来，侧过头说：“因为，开车容易让人暴躁。尤其是在高峰时间的拥堵路段。”
“是这样吗？”她还想再多问一句，易恒安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皱皱眉。看得出，他对于在开车的时候接电话显得有些犹豫，于是她便自作主张，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后靠到他耳边，贴心的模样让他不接都不行了。
对着电话“嗯”了几声，又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再说吧。”之后就示意她挂机。
卓渺把手机放回他的口袋里，询问道：“是公司有急事吗？那你快去吧，没多远了，我自己走过去也来得及的。我带交通卡了，上完课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
易恒安微一挑眉，这姑娘怎么有一种急于逃离他的意图？“不急，送完你再过去。”他继续往前开，“一会儿如果饿的话自己叫外卖，别总是等我来喂。”
话音刚落就已经到了老师家的小区门口，卓渺红着脸背上书包，说完一句“知道啦”就要开门。易恒安眼疾手快把她拽住，下一刻突然倾身靠近她，卓渺瞪大眼睛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差点忘记呼吸。他轻轻一笑，指尖扫过她的一侧嘴角，“面包屑，小花猫！”
等她回过神来，刷刷眨了几下眼，然后格开他的手仓皇下车。
这个小区里植了一排长长的三色堇，遥遥望去姹紫嫣红开遍，纵然不比出墙红杏，也足以令人流连往返。易恒安透过半降的车窗望着那个背影，只觉春意渐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