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阕》缘毓霓

5、3（2） “你的杰作

　　饭后卓渺帮着外婆洗碗，刷刷的水声巧妙地盖住了两人的话。

　　“虽然我答应去那里住，但有些话该说的我还是得跟你唠叨几句。我早说了，他大你这么多，以前又和你小姨……反正你们俩本来就不合适的，他又在国外历练了这么些年，早就不是当年的傻小子了，”外婆向外张望一眼，又压低声音，“那些礼都是他送的吧，你别替他打掩护，我知道是他，摆明了是来耀武扬威的。”
　　她冲洗着碗上的泡沫，听了之后顿感无力，更多的是气恼，“外婆，你别这么说，他对我……挺好的。”
　　“他当初对你小姨就不好吗？还不是说扔就扔？你还小，外婆劝不住你，可你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到时候吃老大的亏，别跟你小姨似的都不敢回来见人。”
　　她禁不住外婆这样口无遮掩地反对他们的这门婚事，掀了掀嘴皮，最后还是闭上嘴沉默。

　　到家之后整个人好似松弛了许多，她懒懒地陷进沙发里不出来，满脑子想着临走前外婆悄悄对她说的那句话，“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不用总惦记我，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但要有事儿也千万别瞒着我，不管出了什么事，记着你还有个外婆。”
　　外婆到底是疼她的，尽管她做了一件足以让老人家震惊的事，可终究还是疼她的，怕她受委屈又顾及她的面子。可她呢？总不让人省心。
　　想到这儿就不禁微嘟起小嘴，轻轻揉着疲惫发胀的太阳穴。

　　“呀！”还没来得及从失落中走出来，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边惊呼一声边跟弹簧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恰好此时易恒安从浴室走出来，上前按着她的肩膀，低低地问：“怎么了？”
　　卓渺抓抓头发，有点囧，又有点羞涩：“那个……我下午把被子晒出去了，忘了收回来。”白天的时候天气是很好，可也架不住现在外头更深露重的，别又泛了潮。
　　易恒安笑一笑，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温声说：“被子我去收，给你放好水了，先去洗个澡，累一天了。”
　　她往后小退半步，挣开他的手，按住自己发热的脸，随后“喔”了一声，乖乖地去卧室找换洗衣服。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他说：“我洗完也给你放一池水吧，你也奔波一天了。”
　　他点点头，笑了。

　　*

　　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对着面前那本纹丝未动的韩语作业，卓渺有气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今天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好容易勉强过了外婆那一关，还有一尊大神等着她来应付，何况这尊大神还是请不走的，得靠哄；更何况，这尊大神现在在与她只有一墙之隔的主卧的浴室里洗澡。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尽是门缝里挤进来的沐浴乳味道，心里想的却是：明天估计又要挨老师的批了。说起来她也不笨啊，怎么对韩语就这么不感冒呢？
　　一提这事还得怪春天，当初两人说好一起学韩语的，谁知那丫头临时变了卦，改学法语了，要知道易恒安就是在法国足足呆了五年多回来的，她若学不好，那人一定会亲自上阵辅导，这还了得，学得进去就出鬼了！她少了春天的相互促进，哪里还有高涨的学习热情。
　　卓渺把圆珠笔横夹在上唇和鼻子中间，摇头晃脑地数落着躺着也中枪的春天同学，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她身后的某人。
　　“这么晚了还不睡？真用功。”易恒安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看着一字未着的韩语书，有些失笑。
　　吓！慌慌忙忙地把脸上的笔拿到手里，心虚地说：“唔，明天要交的。”顿了顿，又道，“好多不会，怎么办？”
　　某人皱了皱眉，貌似也有点为难，指尖在书桌上轻叩两下，最后还是替她做了主，修长的手指把书一合，从她手里抽出笔，“不会做就算了，明天再问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去睡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比被什么东西触及到了敏感的神经，她突然就有一种想忤逆他的冲动，抿住唇一把夺过笔，又朝他一横眼，“不要！”三两下又把书翻到之前那一页。
　　看着瞬间空空如也的手，易总监微微吃惊，下一秒突然不容分说地弯下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被偷袭的小丫头始料未及，手脚并用地乱挣：“我说了我要温习！”
　　易某人一边把她抱进卧室一边回击：“我也说了去睡觉。”

　　被一双有力的臂弯轻柔地搁在铺好的大床上，卓渺看着自己四面楚歌的处境，放弃负隅顽抗，一把扯过刚收回来的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动作粗鲁。
　　伫立在床边的人无声一笑，居高临下地问：“怎么了？”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很好闻，卓渺吸吸鼻子，闷闷地说：“不怎么，睡觉！”
　　“刚才还答应你外婆多抽时间陪你，原来陪你就这待遇啊？看来我得重新慎重考虑一下了。”
　　还是闷在被子里不搭理他，看来气性不小。易恒安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跨上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拍着卓渺的背脊，富有节奏的拍打透着一股，她却突然紧张得半点都不敢动。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说：“还在生气？”
　　她不明所以，把脑袋沿着被子探出来，没好气地问：“我说我生气了吗？”
　　他点一点她的嘴唇，道：“这上面都能挂个小油瓶了！”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口吻，卓渺继续保持缄默，翻个身背对他。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琉璃灯，灯光晕开在一侧的床头柜上，过了片刻，她似乎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而他正伸手拉开柜子的抽屉。里面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是几本杂志和一个应急的小药箱，他把最靠外的小盒子拿出来，绕过那个瘦小的身子递到她眼前，晃动两下，随即便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好奇地睁眼，随后整个人便狠狠一僵。
　　“是因为这个吧？”易恒安淡淡地询问，虽是疑问句，但语气里明显透着一股确凿无疑。
　　她缓缓地挪起来，倚靠在床头，纵是这么细小轻微的举动都让她觉得如履薄冰，脸颊的温度“噌噌”往上蹿，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握成一个小拳头，牙齿咯咯打颤，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
　　终归是逃不过的呀。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他四周来回扫视，独独不敢落到他的脸上。
　　眼前的人一如往常地淡定，轻巧地打开包装盒，哗啦啦倒出整整十二片已经被剪得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安全套，捧在双手里递到她面前，一挑眉，说：“你的杰作。”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有点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