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阕》缘毓霓

7、第二章、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早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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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氏的商务大楼位于S市的CBD中央商务区，周围尽是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稍一靠近，周圈进出人员散发出的凝重气场便扑面而来。

　　易恒安研究生毕业之后赴法深造五年，去年的圣诞夜，他在法国的一家私人会所偶遇童年时代的发小，虽多年不见，但俩人还是很快认出对方，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儿时浑浑噩噩的混小子，现如今居然是整个S市、乃至全国都大名鼎鼎的还氏企业的销售部总监。
　　当时的易恒安刚从法国一家小型企业跳槽，正踌躇着是回国发展还是留在法国以俟时机，偏巧这个发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盛情难却之下，一周之后便风尘扑扑地归国。
　　以上这些是还氏内部所搜集到的信息，然而他回国的真正原因还有其他，至于这个原因的内核，与某个傻丫头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站在不断上升的专梯内，一向意气风发的易恒安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在法国呆了五年，本以为这一生都会在异国他乡度过，可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辗转数载还是把他带回了这个地方，更是把某人也一并带到他身边。这样想来，其实命运待他不薄。

　　公司高管办公区位于大楼的28层，整个楼面往来的公司职员稀疏了了，步伐也不像平时那般急促。出电梯的时候并没有对此感到疑惑，毕竟是周六，要不是高层临时急召，这几个人恐怕也不会放弃睡懒觉的时间来这儿加班。

　　想到睡懒觉，易某人嘴角又泛起一丝笑意。

　　走进玻璃门虚掩的会议室，一众高管都已到场，听见旋开门的声音顺势向他看来。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来晚了。”边说边走向替他留出的空位，举止优雅得体。其他几位衣冠楚楚的高管对他这种淡淡的解释并不十分在意，怎么说都是从法国回来的，国情不同，习惯以高傲示人也无可厚非，更何况，谁让人家有能耐呢？
　　不买账的也有，坐在他斜对面的企划部副总监赵之胤就是一个，他用三分之二的眼白觑他一眼，口吻充满寻衅。
　　“是啊，家事大如天，我们都能理解。”倏尔话锋一转，“可据我所知，易总监的父母皆已往生，您回国也没几个月，不知易总监口中的家事，是指谁的事？”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些紧张，就连赵之胤身边的企划部总监欧阳苒苒，也微微用胳膊格一格他，示意他少说两句。

　　公司的市场部总监之位一直空缺，赵之胤曾几次三番毛遂自荐，各方关系也都开始布置，本以为年后便能走马上任，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人偏还是销售总监祁怀宥的发小。一般来说，销售、市场两个部门由于利益上的冲突，很容易产生分歧与战争，如若这两人联手并进，还氏岂不是要成他们俩的地盘？

　　易恒安听罢只是礼貌一笑，稍稍偏头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祁怀宥，这人倒好，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欠揍相。易恒安顿一顿，不紧不慢地说：“我上个月刚结婚，还没来得及告知各位。早上是我的妻子临时出了些状况，就耽误了一会儿。抱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整个会议室都起了些骚动，几个女高管更是低眉浅笑，赵之胤索性愣在当场，一时语塞。恐怕所有人里除了易恒安自己，知情者就祁怀宥一人了，这人一边单手转着手里的水笔，一边笑得……很淫`荡。
　　反而是欧阳苒苒反应最快，已经整好西装向他道贺：“恭喜了，Henry。”说是道贺，实则亦是为下属打圆场。
　　易恒安点头示意，欣然接受，一旁的赵之胤只剩吹胡子瞪眼的份儿。

　　*

　　会议结束已将近一点，听完汇报的众人都十分满意，其实这个会议本就可有可无，若不是企划部一再坚持，执意考核易恒安这个新市场总监的能力，祁怀宥也犯不着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他宁愿在酒店里和某个不识好歹的女公关抬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公司配的小助理递文件来，易恒安顺便让她去泡杯红茶，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嗓子不免有些干涩。椅子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来人二话不说，大喇喇地把自己往办公桌前的椅子里一塞，晃晃悠悠地翘起二郎腿，下一秒便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易大总监。

　　这人是谁？可不就是那个张欠扁的脸吗！

　　懒懒地瞪他一眼，随手扫了一沓文件夹过去，低斥：“坐没坐相！”
　　祁怀宥一伸手便稳稳接住，面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三个月的发小兼同事，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怎么样？和嫂子……过得可愉快？”
　　他自然明白这人是指出差的那半个多月，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恶声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_⊙)？祁总监登时吊起双眼，连二郎腿都放下了：“嫂子不满意？不可能啊，那可是我从国外淘换来的，日本原装进口，国内再有钱都买不到！”
　　易恒安气得深呼吸，这人不要脸起来真是无人能及。还没来得及回骂，那人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贱兮兮地说：“该不会是你自己驾驭不了吧？”

　　话音甫落，半开的办公室大门就被推开，助理端着一杯刚泡的红茶走到办公桌前，两位总监立马正襟危坐。小助理放下杯子又转向祁怀宥：“祁总监，要不要也给您泡一杯？”
　　祁大爷顿时对着美女助理笑脸盈盈道：“不用麻烦了，我和你们总监说两句就走。”小助理微一点头，红着脸离开了。
　　看着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发小，易某人无奈地摇头。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他抿一口微热的红茶，醇香气息瞬间溢满脾胃，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正色对面前的人说道：“十点的会，你提前半小时通知我，当我是飞人吗？”
　　听到抱怨声，这才依依不舍地把锁在小助理曼妙背影的视线撤回，“我不是想让你和嫂子多腻歪一会儿吗？呀！该不会那通电话搅了你俩的清梦了吧？难怪你在电话里半天只说了一句半句的。嫂子没生气吧？”
　　易恒安不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祁怀宥对他这个表情还是很熟悉的，立马不再嬉皮笑脸。
　　“不用担心，那个赵之胤，就是一个仗着老爹有点儿小股份的富二代，不足为患，要实力没实力，还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不过说起来，这小子听说你昨儿就回来了，一直等到五点多，您倒好，一直都没出现，把他气得够呛。”顿一顿，又说：“你刚才把嫂子给搬出来的时候，他脸都绿了，再怎么说跌份儿的都是他。”
　　易恒安听完微微一笑，既缓慢又暧昧地开口：“没关系，为了你，我忍了。”
　　祁大爷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话可千万别让嫂子听见！她该误会了！”说完作势要走。
　　易恒安放下手中的杯子，不再打趣他：“一起吃饭？”
　　祁怀宥摆摆手：“今儿就不奉陪了，难得大周末的，找个姑娘算算账。”
　　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背影，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丧气？

　　祁大爷走后他就吩咐助理叫来了一份商务餐，就在办公室里解决，既然来了就顺便处理一些公务，国内很多要求与在法国时不同，好在适应能力强是他易恒安最大的优势，总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状态。当初他父母经商赚了一大笔钱，把他从老家那个逼仄的小地方送到S市上学，父母继续在外四处奔忙，留他一个人住在弄堂里，他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适应了这里的学习和生活。
　　与他相比，隔壁那个刚从自己家被流放到外婆家的小丫头显然很难适应，有时三更半夜吵得他无法安睡，第二天去都学校顶着厚重的眼袋。
　　想到她，又禁不住微笑，也不知道这个丫头吃了没，坐不住了，稍稍收拾了手边的文件，起身离开。

　　扭开锁踏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就闻到空气里浓郁的泡面味，忍不住蹙眉。这丫头，说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她倒好，一碗泡面就算打发了。
　　走到客厅，他把脱下的外套顺手挂好，只见这丫头盘腿坐在茶几旁，嘴里叼着白色的小叉子，显得十分萎靡不振，玻璃茶几上的一碗泡面快要见底。
　　卓渺见他回来，把叉子丢到杯面里，紧接着易恒安分明看见她的脖子往后一缩，双目有点迟疑地眨了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只有在犯了错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反应，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起来。

　　手刃安全套的前车之鉴尚在，易某人这次不急着打草惊蛇，缓步踱到她背后的沙发上坐下，循循善诱地问：“怎么了？又被老师批评了？”
　　听见这个“又”字，小丫头前一刻还亮晶晶的眸子一下就暗了好几瓦，难道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不思进取的坏学生了吗？
　　卓渺瘪瘪嘴，抬头看着他，“我在想，我今天好像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这个韩语老师的？跟她很熟吗？”
　　他稍一思忖，不动声色道：“还行吧，怎么了？”
　　卓渺挠挠头，也寻思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今天下课前，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易恒安只觉得心里似乎咯噔了一下，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有些恍神，紧着嗓子轻声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卓渺在他脸部逡巡一番，最后老老实实地说：“我说我是你的家人……”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
　　稍稍一愣，旋即整个人便舒展开，冁然而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你的家人啊。”
　　卓渺小脸一红，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你说老师会不会误会啊？她万一……”
　　“万一什么？”他打断她，“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别人还能怎么误会？”
　　她听了之后更是脸红过耳，“不、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房温习，今天又有好多作业。”说着便起身，在某人堆满笑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家人？他们不就是家人吗？易恒安这一秒才领悟，其实他从不在乎自己是她的谁，只是在乎，在她心中，一直把他当做她的谁。就目前为止，家人的定位，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