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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一章、不能没有你 “因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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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渺记得,那天是中秋节,外婆做了一桌子只有在过年才吃得到的菜肴,还买了口味各异的月饼。当时易恒安的父母远在外地,赶不回来跟他团圆,孤身一人好不可怜,外婆就把他从隔壁请来一道过节。
刚要开动,屋外便有人敲门,是外公家的姑婆拎着一大娄大闸蟹来串门,知道这一家孤儿寡母,赶着来送温暖,特地从乡下老家上来的。外公还在世的时候,这个姑婆就跟他们一家走得最近,哪怕外公过世之后,两家也常通电话。
姑婆一落座,气氛似乎就有些尴尬。卓渺本来是坐在易恒安身边的,他的另一边坐着卫斓,可姑婆一来就把她的位置占了,卓渺只好往旁边挪,一下子好像离他们远了许多。
外婆一向是好客的,连忙从公用厨房里添了一副碗筷来。
许是没料到家里有个男丁,吃了没几口,姑婆就婉转地向外婆询问易恒安的身份,外婆只说是个邻居,也是小斓的同班同学。闻言,那个姑婆就意味深长地冲挨得紧紧的俩人笑了笑,以卓渺当时的年龄,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笑容背后的深意的。她只是趁所有人“各怀鬼胎”的时候消灭了一个大鸡腿。
本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小丫头根本没当回事,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姑婆又打来电话。卓渺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一长假第一天,卫斓和外婆都不在家,也许出去买东西了,放假的时候许多地方都打折的。
老师布置了作业,不多,她想在一天之内搞定,剩下的时间就能好好玩儿了。做到数学题的时候却卡住了,抓破脑袋都想不出,只好把隔壁的某人拉来帮她解决。
某人顺利解决了她的难题,然后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指使她倒杯果汁来。卓渺小嘴一撅,乖乖领命。回来就看见易恒安手里拿着电话,对她说:“好像是上次那个姑婆,你来听。”
她接过来,也不记得和姑婆说了些什么,唯一记得的是,当她就要说再见的时候,那头的姑婆突然问:“刚才接电话的,是你的小姨父吧?”
当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呢?没有生气,没有觉得好笑,更没有去纠正姑婆,说他不是我的小姨父。她只是怔怔地挂了电话,迎面对上易恒安询问的表情,然后问他:“你会是我的小姨父吗?”
被误会和卫斓是一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应该习惯了才是,可不知为何,当他听见“小姨父”这个词从卓渺的口中说出,竟会觉得万分……别扭。对,就是别扭,居然还会有一种意欲解释的冲动。
打那之后,这个称呼就在卓渺的心中生根发芽,尤其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光里,每当她鼓起勇气试着正视自己的想法,总是被这个称呼率先击溃。
所以,那天当卫斓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他爱的一直都是你,从来就是你。”她是不信的,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卫斓耐心地问,“渺渺,你还记不记得他父母遇难的时候,当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就跟你每次生气的时候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谁敲门都不开。
“后来过了好几天,他还是没出来,也不去学校上课,是我跟辅导员解释了才准了他几天假。我妈实在没辙了,叫了开锁的人把他家的门撬开,进去才知道他根本不在家,我和妈急得到处找他,就怕他一个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我们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他,都快绝望了,正商量着是不是该报警,结果晚上你补完课回家,一听说他不见了就跟脱了缰的小马一样飞奔出去,我和妈都来不及跟上你。
“是你找到他的,就在那个他常常带你去的小公园。我和妈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他偎在你的怀里……你知道么渺渺,那一刻的你让我觉得陌生,甚至害怕,我觉得你们两个组成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你们,我们谁都插不进去。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喜欢他的,或许,他也是喜欢你的。”
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模糊的回忆一点点被唤醒,那时的他看上去那么那么伤心,那么那么无助,她其实比他更伤心、更无助,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啊,她必须坚强起来,给他所有的力量。
卫斓继续说道:“那天回家之后他就回房睡觉了,在公园里呆坐了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已经累垮了。你等他睡着之后才从隔壁回来,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你说,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你说出这一句我才想起,他父母双双离世的那天恰是他的生日,他爸妈是在来给他过生日的途中遇难的。他以后都没有生日了,而你,为了和他一起经受所有的难过,也不再过生日。
“我妈她没察觉,只当是你的一句小孩子话,也没上心,第二年你生日她照样做了很多菜,买了一个大蛋糕。那个时候,我和他都出国了,家里只有我妈和你,我妈在电话里说,你把一桌子菜都给掀了,一百多块的蛋糕也被你摔烂了,她差点气出病来。我在电话里听着,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是我不好……我不懂事……害外婆生那么大的气……可我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他生日的时候是他最难过的时候……我又怎么能高高兴兴地过自己的生日呢?”她哽咽着。
“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渺渺,”她也是泪眼婆娑,“我会选择离开,把机会留给你们俩,是因为……”
卓渺抬头,“因为什么?”
“因为,他吻了你。”
卓渺一愣,眼睛蓦地睁大,“你都看见了?”
卫斓拨开她被泪湿的一小绺发丝,微笑地说:“是,我看见了。之前他找我谈过,告诉我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而且,最重要的,他有深爱的人了,我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你,我已经决定去美国,签证都开始办了,可是心里终究是不甘的,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走到他家门口,看见门虚掩着,就走了进去。那天下雨,天很阴,你知道我是近视,阴天会更加严重,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看见的画面如此清晰,以至于到今天我都怀疑那其实是一个晴天。
“他睡着了,趴在餐桌上,你大概怕吵醒他,走路都没什么声儿。然后我就看见你一点点低下头去,轻轻吻在他的嘴角,然后他就醒了,诧异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你。卓渺,我多希望他能一把推开你,然后大声呵斥你,再把你赶出去。可是他没有,他反应过来之后按着你的脑袋重新吻了上去……
“我看不下去了,我发现手指被自己咬出一个很深的牙印,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哭叫出来……”她突然笑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当时根本就是在装睡,就在等你……”
“小姨!”她突然截断卫斓,捂着嘴的手一点点塌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外婆说你们分手了……可是我看你也不伤心……还那么着急出国离开我们……我只是想去安慰他……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卫斓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吻了他,是不是?”
她无措地摇着头,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后来,那天晚上,卫斓陪着她睡在别墅的大房间里,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一直到深夜。
卓渺小乌龟一般窝在被子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仰视着像是在讲故事的小姨。哭了很久,眼睛涩得发疼,却不忍闭上,想知道更多。
“本来以为,我走了,你们就能没有阻碍地在一起了,谁知道后来妈给我打电话,说他也走了,去法国。他也挺坏的是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卓渺委屈地吸吸鼻子,小声嗫嚅,“是啊……他一直都这么坏……”
卫斓“噗”地一笑,接着说下去:“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络,尽管彼此都有对方的电话号码,却一直没有联系过。直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他的一封信,居然还是手写的,我老公看了半天,以为寄错了,差点扔掉。气得我哟,不顾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抡起一个棒球朝他丢过去。”
她终于笑了,想着那么带感的场景,一颤一颤地问:“你为什么生气呀?”
“当然是因为他不认识我的中国名字啦,教了他好多遍,谈恋爱的时候他还用蜡烛摆过我的中文名,这才多少时间啊,结了婚就不把这些当回事儿了,男人就是这样!”
“我猜,姨父肯定知道这信是寄给你的,可是呢,他担心是你在国内的某个仰慕者,有危机了,所以故意装作不认得的,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卫斓刮了她的鼻子一记,“你呀,劝和别人倒有一套,怎么放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没用?他在信里说你们已经领证了,我看了之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在我的思维里你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才对。后来,我就给他回了一封信,把我的近况大致说了。很多年不写信,更别说是用中文,写了改改了写,浪费好多张信纸,我老公一直坐在边上看,还问我写些什么,总打断我的思路,我只好再扔一个棒球过去……”
到后半夜,卫斓有些撑不住了,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卓渺能不能理解她的主旨。她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谁欠了谁、谁对不起谁,她也无需内疚,更不用觉得她对易恒安的感情是不道德的、有违伦理的。
“渺渺,你现在明白了么?我很幸福,有爱我的丈夫和儿子,每天都过得非常满足。我曾经的确无法接受你们彼此相爱的事实,觉得那是一种背叛,可现在理性地想想,从来就没有开始,又何来背叛?你们一直都很好,谁都没有错,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不要再有所怀疑了,坚定地相爱相守,懂么?”
她下意识点头,很快又拼命摇头,“可是,他还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他一定有他的苦衷。如果他回来,你会原谅他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