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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 “甚至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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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卓渺从卧室出来,一开门就看见坐在地上的易总监。
他有些累了,从上午马不停蹄地开车到H市,然后和卫斓心急如焚地在家里等她回来,再到看见她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眼前,一直都是神经紧绷的状态。虽然她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彻底释然,可到底是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身体稍一松懈便沉沉睡去。
家里的地板和房门都是半新的,打开时没有声音,他也就没有醒来。
卓渺呆立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侧首凝睇着他的睡颜。这半年里,每天早晨醒来,她都会习惯性地歪一歪脑袋,其实心里明白,枕边一定是空空如也,可还是抵不住他悄然回归的幻想。
他真的回来了么?不会再走了么?
她缓缓伸出手,小心地抚开蹭到他眼睑的一缕发丝,眼前的人就醒了过来。
“渺渺?”他揉弄着发痒的眼睛,刚醒过来的关系,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和疲态。
她几乎就要条件反射地“嗳”一声了,一看见此人爬上眉梢的笑容,立马恢复冷酷的表情,说:“我饿了。”
他马上站起来,看了眼时间,殷勤地回答:“想吃什么,现在还不晚,菜场应该还没关,我买回来做。”
她却绕过他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说:“不吃你做的,我要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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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围都是小街巷,一到傍晚街边会神奇地多出密密匝匝的路边摊,混合着浓烈的油烟味,呛得行人快步离开。
卓渺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后走进一家有冷气的小吃店。小吃店的门前就有露天的烧烤摊,地上泥泞不堪,一看便知是油渍和污水的混合物,她没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跤,还好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
“当心!”低而有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卓渺挣开他的手,兀自上前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不禁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那条丝巾始终没摘,难怪这人从一见她就心情很好的样子。
店内人不多,她随便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没几步远就是店面的后厨房。想都没想就要落座,又被那只手拎到一边,眼看小姑娘就要炸毛,易总监轻轻一笑,掏出一包纸巾替她擦椅子。
等到二人坐定,就有一个厨师摸样的中年人笑着走到桌边,一侧肩上还挂着块白毛巾。
也许觉察出这一桌的气氛有些怪异,厨师师傅就没多说旁的客套话,直接问易恒安点些什么。
他刚要点单,被卓渺抢先一步,一把抽出那人手里的打印菜单,随手勾了几样小吃,也不问他要吃什么,就对厨师师傅说:“就这几样,快点,饿死了。”
厨师师傅怔愣了一秒,心说这一定是个刁蛮的大小姐,于是下了单后就风一样躲进后厨。
易恒安对她的表现也感到有些诧异,不过,她发起脾气来,倒也挺可爱的。嗐,谁叫他现在是罪人呢,有吃就不错了。
厨师师傅果然有效率,不到三分钟就把菜上齐了,离开前用毛巾拭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接着又一阵风似的躲进后厨。
这次易总监无暇同情别人了,看这一桌子的菜,笑得更欢了。
上回来H市,他只是随口说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家乡小吃,没想到这姑娘就记住了,把他中意的都叫了个遍。
正要把一碗热腾腾的鱼丸汤移到面前,忽然被卓渺果断抢走,搁到自己筷子边,动作有点猛,险些洒出来。他一愣,随即又要端炒粉干,再一次被卓渺半路截断。
眉头微拢,这是什么意思?
这下她倒是笑了,好整以暇地把盛了东西的碗盘通通归到自己这半边桌上,只留一碗清汤寡水的鸭血汤,说:“你就喝这个吧。”
易总监自幼对鸡鸭血一类东西反胃,纵观整张桌子,这是他唯一不吃的东西,某丫头摆明了是在刁难他。看来,过于了解对方有时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艰难地舀着大半碗让他作呕的汤料,可怜巴巴地抬头,卓渺此刻正一脸满足地喝着他最爱的鱼丸汤,对他的可怜相视若无睹。
“渺渺,”他终于忍不住,把汤放在一边,想了想对她说,“你看,你点了这么多东西,吃不完实在浪费,要不,我帮你解决一点?”
她用手一档,将他与美食隔离开,霸气地说:“用不着!吃不完大不了兜着走,用不着您费心。”
他听完怔怔地垂下头,将两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她何时见他如此委屈,当下就心软了,尽管心知他极有可能在装可怜,也还是心软了。
于是说:“那,我问你问题,你答得好就分你一点。”
他立刻就抬眸冲她微笑,用力点头,盈盈的眸光害她差点一哆嗦。
“那个……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这个问题很简单嘛,易总监坦白:“是大伯告诉我的,他说你半个月前就来了,本来以为住几天就回去的,可一住就是十好几天。他担心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就知会我了。”
得知卓渺离家出走的消息时,他手头还有工作,一时半会赶不回来,那头的卫斓估摸着她就是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没准儿过几天就回来了,就劝他别急着回来,等忙完了再说。
可这一等就是十好几天,这丫头音信全无,卫斓也开始急了,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一下她的同学们一起找找,易恒安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二人在短短几天里几乎把S市翻了个底朝天。
他急起来的样子实在不好相与,连带着祁大爷也差点受到波及,只好更加卖力地动用所有关系帮着寻这位不让人安心的嫂子。
几天前接到大伯的电话。他真的没想到,她居然回了家,一个人乖乖地守着他的故土。那么,现在的她,是又燃起了寻回他的希望,还是已经彻底绝望?
“渺渺,你把家里打扫得真干净,我爸妈如果在的话,一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糖衣炮弹,卓渺努力忽视他的哄老婆大法,继续审问:“是小姨告诉你,我不见了的吗?”
这个问题让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就知道是这样,她从一开始就怀疑卫斓知道他的去向,两个人串通好了把她蒙在鼓里。
她不问了,低头对付一大盘炒花蛤,没有分他一点东西的意思。
易恒安看她撅着嘴,也没心情施展苦肉计了,起身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把所有的话都全盘托出。
“卫斓刚回国的时候我们就见了一面,我把我们之间的事、包括你被绑架的经过都告诉她了。我和她心里都明白,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我们三个当中,只有你对以前的事一直无法释怀。其实是我不好,以为我们结了婚,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你就会慢慢放下。事实上,你也表现得好像把什么都看开了,可一旦当你受到外界的刺激,记忆当中所有的恐惧就会一起爆发出来。甚至你还一度认定自己被绑架,是由于你的横刀夺爱所遭受的报应。”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手里的花蛤也跌回了盘子里,仰头看进他的眼睛。
易恒安轻轻揽住她,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继续说道:“渺渺,看见那个身心俱损的你,我心疼极了,可是我也知道,凭我说什么宽慰你的话,你都已经钻进那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恰好卫斓回国,我就决定,决定离开一段时间,让她代替我照顾你,让你们面对面把所有的心结都解开,我知道我很懦弱,作为你的丈夫,我应该陪伴你一起面对那个心结,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在这个问题上,我其实是一个局外人,我的介入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我离开,你才能更客观地思考……”
卓渺闻言忽地推开他,泪水已经弥漫在眼中,她站到一边,哽咽着说:“你怎么会是局外人?你怎么能把自己说成局外人?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别说客观的思考,我连正常的吃饭睡觉都做不到了……你把我扔给别人,自己躲起来偷安,你想过我的反应吗?你怎么忍心?”
他把她拉回座椅上,替她拭去眼角的小溪流,从善如流道:“是是是,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我应该想一个更好的办法的。可你那时候那么排斥我,我想说不定你也想跟我分开一段时间的……”
“没有……呜呜呜……我从来没有想要跟你分开,你一直都那么好,一直那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的嘛,我就是受了委屈想耍几天脾气,你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就没事了嘛……你怎么能不要我呢……呜呜……”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双手却牢牢裹住他的腰身。
此刻店里的人多了一些,还好他们位置偏,她也浑不在乎被人关注,一心要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
“我排斥你……是怕你内疚。”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直起身来,“我被他们关在一个房间里,听见他们说要用我来威胁你,我怕极了,不知道怎么脱身,我不能让你受到胁迫啊。后来,我趁他们在外间打牌,走到房间的一扇窗前,我才知道自己被关在二楼,而且下面还铺着麻袋,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
“等到我跳下去才知道,麻袋边上还竖着好多钢筋,站在楼上视线被挡住了,等摔到麻袋上才觉得痛。”
她在他的兜里翻了一阵,翻出纸巾来擤了把鼻涕,接着说:“我准备跳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敢,是个女英雄,还想着等看见你一定要添油加醋地把光荣事迹说一遍,可是,不等我骄傲一下下,就被刮了这么多口子……我还是那么没用,不但没帮上你,还尽给你添乱……我就想了,如果不是我嫁给你,而是一个又聪明又做事谨慎的女人嫁给你,她一定不会像我这样,这么轻易地被人利用,害你涉险,害你内疚……我就是笨、就是笨嘛!”
她说完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袋瓜,易总监忙制止,心疼地将一双乱动的小手抓到面前,一遍一遍亲吻。
“没有没有,你是真的很勇敢,一点都不笨。要是真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吓傻了。其实渺渺,你的确不该跳的,我那个时候正准备去营救你,我也想当一回英雄的。渺渺,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你偶尔也手足无措一下,好让我为你牺牲一回啊。”
“那,你还生我的气么?”
“不生气,早就不生气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都心疼坏了,怎么会生你的气?”
终于笑了,虽然不是很好看,泪湿的脸颊也黏糊糊的,可她顾不上,重新埋进他的怀里。
嘎?不对啊,明明是她在声讨他嘛,局势怎么翻转了?她回过神来,猛地起立,坐到对面去,又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把频道切回来。
“我、我还没原谅你呢!继续交代。”
易总监心里一笑,脸上还是惨兮兮的模样,“那,能不能先分我一点吃的?”
卓渺一嘟嘴,指了指一碗长人馄饨,他立马心领神会,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看着真像饿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