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1) “我一定腾 ...
-
晚饭要去外婆家吃,卓渺前两天在学校就接到的“懿旨”,等易恒安一回来就得去请安。
站在敞开的衣橱前,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一身衣服,穿得这么情侣很有秀甜蜜的嫌疑。正犹豫着,易恒安简单地冲了个澡从卧房的浴室里出来,只瞧了一眼就对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说:“就这身吧,挺好的。”
卓渺转头,眼前的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裤,比之前那套正常多了。到底要去见长辈,穿得太扎眼只怕又惹来几句唠叨,看来易大总监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卓渺笑着点点头,关上衣橱换好鞋,轻车熟路地出门按电梯。
上了车才发现后座上一排高高低低的包装盒——恶贵恶贵的保健品、包装精美的新鲜时令水果,还有一全套广告做得恶狠狠的某保暖用品。
“这太破费了吧。”有些惊讶,更多的是郁闷,他要送礼怎么也不和自己商量商量,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是想给外婆一个下马威?证明自己很有能力?
“没事。”他的回答淡淡的,扣上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
一路都很安静。
夕阳把这座城市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窗外飞速掠过一棵棵不知名的树木,阳光碎漏。其实她一直觉得S市还是晚上好。这里人口密集,哪怕深夜里都热闹非凡,再多再满的空虚也能恰到好处地掩在夜色之后,相比之下,站在白天的浮光跃金之中,行人再多也显得荒凉。
想起儿时隔三差五住在小弄堂里的那段日子,彼时她还没上学,父母常常吵架,吵得不可收拾了母亲就把她带到外婆家,之后就不再露面。大约隔个两三天,母亲又会出现把她带回自己家。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她还年幼,是以并不知道父母的感情已近破裂,以为大人吵架和小孩子一样,没几天就会和好,于是照常活泼开朗。
每天夕阳西斜,她就站在狭窄的弄堂中央,搬两把低矮斑驳的小凳子,面对面立着。手里还攥着土黄色的牛皮筋,傻呵呵地等小姨放了学一起跳,嘴里清脆地喊“马兰开花二十一”。
每每总要等到外婆隔着一排排晾衣架子,大声唤她们回家吃饭,才依依不舍地打道回府,惹得邻居们禁不住逗逗这对活宝。有时归家略晚,天色已经暗了,偶尔会看见偷车的马贼,还没等人家发现,她们自己已经吓得一溜烟躲进了天井里。
现在坐在开往那个弄堂的车里,却怎么也拾不起当时的愉悦和舒心。卓渺始终觉得,自己的童年大概就是在初见易恒安的那天结束的。
到弄堂口的时候已将近六点了,周五下班高峰路况一向不好,外婆家又偏,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弄堂的过道十分逼仄,附近也没有方便停车的地方,易恒安不得不把车停在过道正中,害得住户们只好从两边绕着走,卓渺不停地跟路过的居民打招呼示意,脑袋恨不能埋进胸口。
锁上车的易某人正对上她这副唯唯诺诺的小模样,摇摇头拽了她的胳膊往外婆家的方向走。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飘着炊烟,饭菜的香味沁入脾胃,卓渺有些恍神,直到门开了才醒过神来。
“卓渺回来啦,快进屋,外面冷。”外婆牵过她的手领进屋里,看见一旁的男人却只是礼节性点点头。她乖巧地叫一声“外婆”,进屋顺手就把东西搁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推了推,开口说道:“这是给您的。”
边说边瞅了一眼易恒安,此人倒是没什么表情。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以后不许了。”这话倒是对着他们俩说的,口吻一如既往地和蔼,但老人看向身边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些个东西里头,几分是孝敬、几分是赔罪,又有几分是炫耀,恐怕只你易恒安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总监到底是总监,早就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只当是平常的一句客套话,笑着揽住卓渺的肩膀。
察觉到肩上的微微触感,心下突然一紧,随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剃须水的薄荷味,不知为何又安下心来。稍稍一愣的人还有面前的外婆,也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就恢复笑容,说:“你们坐,还有一个菜,说话的工夫就好。”说完便转身进了公用厨房。
卓渺呼出一口长气,就着餐桌缓缓坐下,屋子本就小,这个不甚完美的开场更让她觉得有点局促。有些沮丧地垂下眼,一桌之隔的人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紧紧一握,她苦笑一下,也握住了他的。
*
晚饭很丰盛,有她最爱的西芹和鲫鱼,还破天荒在弄堂口的小食馆里称了半斤白切羊肉。卓渺又禁不住苦笑,这俩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路从门外打上餐桌。
拿起勺子舀了一碗腌多鲜,趁机瞄一眼对面的易恒安,他依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架势,只是吃得少。她失落地想,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这儿蹭了饭,就对外婆一阵天花乱坠地猛夸的大男孩了。
老人家简单地询问卓渺的学业,偶尔也问问他的工作情况,他都一一答了,纵是再滴水不漏,还是叫外婆听出他总出差,忍不住叹口气,说:“你们刚结婚,还是不要总分开的好。卓渺年轻不懂事,还没毕业就嚷着要嫁,既然嫁了就有个家样儿,工作再忙也该把家放在第一位。”
易恒安闻言放下碗筷,认真地说:“我知道,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这段时间不会出去了。我一定腾出时间好好陪着渺渺,您放心。”
她是不介意他工作忙的,见不着更好,省的她每见他一回都如临大敌一般。可听他这话,一时也不知是有心敷衍外婆的还是事实如此,下意识地咬住筷子。而一旁的外婆听他这么说,一肚子的埋怨都被软软地挡了回去。
卓渺正好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外婆突然扣下她忙活着的小手:“先别忙着收拾,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先是怔愣了一下,转而习惯性地看向易恒安,神情似是求助,又似询问。接收到讯息的人只是挑挑眉,也一脸茫然。她只好放下手里的碗筷,整整衣服作认真聆听状。
老人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顿了顿,对卓渺说:“你们结婚的时候提的建议,我考虑了一下,这样也好,省得你们总是瞎操心。”还未说完就眉心紧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卓渺听罢欣喜地睁大眼睛:“这么说,您答应去那边住了?”
她口中的“那边”指的是市中心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离他们的公寓很近,坐车只有一站路,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说起来,这套房子还是当初卓渺的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住了很久的一套老房子的拆迁分配房。外婆念旧,说什么也不肯住过去,偏要住在弄堂里。那个时候卓渺的小姨也劝过她,说那里各种交通医疗设施都比这儿的强,附近就是市医院,反正哪儿哪儿都好,可劝了半天外婆依旧不为所动,小姨只好作罢。
现在小姨出国,而她又嫁给了易恒安,外婆一个人住实在让人担心,婚前他们俩就提过一次,方便照应,外婆虽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没有表态,眼下她自己提出来了,卓渺自然又惊又喜。
“那过几天我找搬家公司把需要的东西搬过去。”他突然接口道,卓渺偏过头,感激地看着他,还是易总监最能抓住主要矛盾。外婆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