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卓渺，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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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卓渺被地铁里满满当当的乘客挤得五官差点变形，与此同时，远在A市的易恒安悠闲地坐在候机大厅里等待安检。幽雅叠起的腿上摊开一本《财经界》，骨骼分明的双手每隔一会儿就翻过一页，修长的手指在杂志某一处蜻蜓点水地点了几下。脚边泊着一个和卓渺同款同色但要大一圈的拉杆箱，这架势，一眼望去，多半的人恐怕会以为这人是来度假的。
不远处坐着两个年轻的姑娘，看衣着和行李像是从外地来的游客。其中一个身穿蓝色高领的姑娘，轻轻指了指易恒安的方向，跟着另一个就低声吟吟笑起来。一直以来，易恒安就是这样，走哪儿都有异性投来惊艳的目光，倒不是他长得有多偶像，而是这个人从自成一派的衣着，再到冷峻分明的容颜，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浅灰色的格子针织衫，搭配洁白的修身长裤，黑色的短风衣随意地搭在右手精壮的小臂上，尖头皮鞋亮得并不十分刺眼。他的身板儿又是典型儿的衣裳架子，也难怪我们卓小渺会做出这种缺德事儿了，摊上这样的老公不谨慎点儿行吗？稍不留神就被别的母狼叼走了。
听见笑声的他也不转头，只是垂头浅笑，一时间，脑子里没来由地想到了出差前吃的那顿晚饭——满桌的菜只有一道四喜烤麸是还能嚼两口的，天知道卓渺同学为了这顿婚后首次欢送宴在厨房里折腾了多久，没把流理台烧起来就阿弥陀佛了。
她拿筷子拨着半生不熟的米饭，深深地埋着头，只想挖个坑钻进去和小耗子抢食。身边的男人看着一旁幼`齿的女孩儿也不点破，不声不响地夹了一筷子烤麸到她碗里。
卓渺这才抬起头，乌黑的中分长发遮去大半张脸，一双大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小姨父，你很喜欢吃烤麸？”卓渺细声细语地问。
“还行。”易恒安不冷不热，总不能说其他的菜他实在咽不下口吧？
卓渺瘪瘪嘴，低低地“哦”一声，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小时候起，外婆就常说“烤麸”是“铐夫”的谐音，要把男人铐在身边就要常常做这道菜。易恒安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以前她外婆就时常做这道菜给他吃，只不过那时是为了把他铐在卓渺的小姨身边罢了。
想到这儿，易某人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抬手抚了抚额。大半个月的差旅让他疲惫不堪，不过好在卓有成效，算是回国之后，上任以来交出的第一份完美答卷。再想到马上就要到家了，就要见到偷偷做了坏事的卓丫头，易某人的心情就更好了。要怎么惩罚她呢？他还得好好想一想。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S市最大的机场外的沥青跑道上。他这次是一个人出差，没有随行人员，取过托运的行李箱，迈出机场大厅，直射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本能地微微眯起眼。大约二十米开外处，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已经看见了他，朝他殷切地挥了挥手，身边停着一部银灰色捷豹XJ。易恒安认出那是出差前公司就配给他的车和司机，长腿一迈就向前走去。
见他走近，赵亮恭敬地站直上身，鞠了个30度的躬，“易总监，一路辛苦。”边说边接过易某人手中的行李，利索又不失小心地放进后备箱里。
易恒安微一颔首，兀自开了后排的车门欠身坐稳。
“直接回公司吗，总监？”坐定后的赵亮照例询问。
易恒安道：“今天先不去，等下周再说。”
“可是，听说那边挺急的……”赵亮的话音未落，就见后视镜里的易恒安皱了皱眉，于是立马噤了声。这个总监上任不足两个月，却拿下了公司其他人都拿不到的大单子，想来定非等闲之辈，自己可别当这个出头鸟。
“那……回家？”赵亮又问。
这一次易恒安没有马上答复，而是转头看向窗外，良久不语。赵亮辨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只好沉默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易恒安竟展颜笑起来，可在赵亮看来，这更似一抹苦笑。
“去趟吴江路。”易恒安随即道。
*
半个小时前卓渺就到了家，不是她外婆家，而是和易恒安的新房。
这套三房两厅的公寓是易恒安刚回国的时候，通过熟人介绍买下的二手房，之前的房主简单装修了下，之后便一直闲置着，一个月前他和卓渺结了婚就搬进来了。卓渺觉得，既然都嫁了，还和外婆一起住的话实在不妥。易恒安听了也没有异议，只是他自回国后就公务缠身总要出差，卓渺大部分时间也是住学校宿舍，俩人都没在这儿住过几天。
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卓渺出了电梯来到门口，把箱子停在脚边，一手拽着双肩包的带子，颇有点进退两难。这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她心里没底，踌躇着该不该按门铃，她是有钥匙的，就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呆着呢，可等真正到了门口又犹豫了，就这样开门进去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想了想，她还是伸手按下门铃，问起来就说自己把钥匙忘在家里了。屋里似乎没什么动静，再按两下，依旧如常，卓渺呼出一口气掏出钥匙进屋。玄关处放着两人的拖鞋，一双大一双小，紧紧挨着，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换了拖鞋把箱子拉进来。
房子总共一百四十平不到，是S市非常普遍的户型结构，穿过客厅与餐厅中间的小长廊就是朝南的主卧。旋开把手进门，走到窗户前向两边拨开厚实的窗帘，顿时整个卧室陷入一片流光溢彩，细小的尘埃清晰可见。
她一回身就看见了一床皱皱巴巴的被褥，其中一角顺着床沿迤逦到木地板上，外加两坨歪歪扭扭的枕头不规则地相叠。那天天还没亮，易恒安就出发赶早班飞机了，等卓渺醒来身边已没了热度，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团着被子发呆，一分钟后迅速下床，风风火火地整理了东西搬回学校，连床铺都没顾得上收拾。
她把视线转到床边的空地上，那晚发生在这儿的那个画面还记忆犹新。想起这么久的两不相问，算得上是冷战吧，那一定是东窗事发了，卓渺抿住唇，决定将功折罪。
好半天的工夫，总算把被子晒出去了，地也扫了拖了，所有表面上的柜子也都擦洗一遍，碗柜里的厨具也都消毒了，就连马桶也刷了。最后，她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觉得自己这回很有诚意。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一会儿摆出个谄媚的笑脸，他再生气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更何况，是他错在先，自己不捅破已经算给足面子了。
卓渺点点头，信心满满。
*
易恒安开门进来的时候，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蓦地有些哭笑不得——阳光明媚的下午，卓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形纹丝不动，显然好梦正酣。巨大的欧式布艺沙发，颜色是幽深的藏蓝，轻盈地托住她纤瘦的身体，此刻身着一席银灰外衣，像足一尾在深海中游弋的鱼。
蹑手蹑脚地走近，怕吵醒她，也许是想到女孩柔和的睡颜，又或许是脚底的地暖开得太足的缘故，从屋外带进的寒气很快退去。他刚伸出手想拨拨她的头发，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登时就睁开了。其实卓渺也没睡的很熟，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就醒了大半。
他丝毫不显局促，把手收回，欠身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整个人优雅地陷入其中，没有说话。卓渺坐起身怔愣了几秒，等元神归位立马摆出练习了好多次的笑脸，“你回来啦！”
易恒安原打算继续沉默，可一听见女孩细声细气的低语，脸上就明显有了笑意。
“怎么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一双点漆似的眼眸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捕捉她的无措。
卓渺被他看得不太自然，视线从他清俊的脸部下移。咦？同样是灰色上衣，怎么这个男人穿着像模特，穿在自己身上就好比披着块褪色的粗布？卓渺小嘴一瘪，她不知道此时面前的男人心情甚好，这样穿实在像极了情侣装。
等到卓渺反应过来他笑里的含义，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吃饭了吗？”
易恒安点点头，“在飞机上吃的，你呢？”
卓渺刚开口：“吃了。”肚子却不争气地唱起小调，惹得她又一阵尴尬。他笑意更浓，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个鼓鼓囊囊的小马夹袋递给她。
狐疑地打开一瞧，冲着他就笑开了：“呀！绿豆糕！”说完立刻开吃，一秒钟都不耽误。他跟着也笑了：“路过小吃街，顺便就给你买了。”
撒谎，从机场到家和小吃街明明是两个方向。卓渺也不说破，满脸餍足地狼吞虎咽。她从小就爱吃绿豆糕，嘴还特别挑，只认吴江路小吃街上的那一家。那时家里的大事小情一应由外婆打理，顾不上给她买这买那，倒是他一直都挂在心上，每个月只要一拿到父母汇来的生活费，第二天放了学就骑车到小吃街买来绿豆糕给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记得，恐怕也就他记得了吧。她吸吸鼻子，乖巧地说：“小姨父，你真好。”说完嘴里又塞进一大块。
易恒安听见那一声“小姨父”稍一怔愣，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站起来揉一揉她的小脑袋，说：“慢点儿吃，我给你倒杯水，别噎着。”
转身倒水的工夫，不难察觉家里的变化，比起出差前整洁了不少，家里还没请阿姨，一来他实在没时间管这些，二来卓渺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之前那段时间，家务基本上都是他亲力亲为。想到卓渺为了讨好自己，竟难得大包大揽做起小主妇，又不禁失笑。
水杯搁在茶几上，手却没有立即收回，三根手指轻轻揩过玻璃茶几表面，煞有介事地挑刺，“好像还是有点灰。”
“怎么可能！我用洗涤液擦了好几遍的！”劳动果实遭到质疑，小丫头也没多想，甩开绿豆糕，大力地扫过茶几。哪儿有灰？
好吧，被骗了，摊上这个男人是她碰了一鼻子灰才对。卓渺一撅嘴，躲开视线。
他笑，“看来是脏得过分了，连你都看不下去了。”轻描淡写地循循善诱着。
“才不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就这样认错的话她也太孬了，“我今天看黄历，上面写‘宜洒扫’，我们刚搬进来没多久，要学学古人，不然会影响风水的。”一通胡诌，也不管他信不信。
这次他倒是没有笑，“还是请个阿姨吧。”
她摇头，起身去浴室里洗手，“都说了不要了，这房子也不大，我们自己可以的。”
客厅旁的这间独立浴室很大，堪比她在外婆家的小卧室，水龙头上方就是一面一米长一米宽的巨大镜面，一抬头就能将整个浴室尽收眼底。余光从镜子里瞥见他就在身后，倚靠在一侧的碧青色瓷砖墙面上，水声大，他的声音有些飘渺。
他说：“卓渺，以后别叫我小姨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