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1、春 ...
-
1、
春天就叫`春天，既不随父亲的姓氏，也不随母亲。为了取名字这件事，春天的爸爸在派出所里同那个实习的小职员好一通呛，连一旁春天的奶奶也拦不住。
具体经过春天自然是没有印象的，她那会儿嘴里连泡泡都不会吐呢，是长大懂事之后听她妈妈告诉她，她爸最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愣是说服了人家小职员儿把“春天”二字敲进了自家的户口本儿里。
这一点春天倒是不意外，她爹是整个镇里都出名儿的语文老师，口才出众，文采斐然，外加那股子较真的劲儿也首屈一指，是以他老人家自打年少就打定主意，毕了业一定要去大城市，靠满腹学识挣大钱。偏偏春天的爷爷去世得早，她奶奶就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也不许他背井离乡，刚出校门就替他寻了个媳妇儿，一成家花销就大，春天的爸爸不得已当了镇上中学的老师，这一当就是约莫二十个年头，当年的豪情壮志早就消磨没了。踏踏实实做人，兢兢业业教书。
用她爸爸自己的话来说，“给春天起这么个名字，怕是自己这大半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儿了”。
其实小的时候春天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多与众不同啊，整个华人圈里都找不出几个“春天”。可后来渐渐长大了就开始烦恼，她不知道每次别人听了她的自我介绍之后，问她“你姓‘春’？”之时她该如何回答……
春天把这些告诉卓渺的时候嘴里还嚼着热腾腾的春卷，刚刚下了场疾雨，宿舍离食堂又远，就干脆趁卓渺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叫了外卖来吃。
说完取名字的事，接着又说到考大学，从揭榜到填志愿时的一波三折，再到一家人如何殷切地将她送上火车。事无巨细，没完没了。
卓渺显然已经没闲心听她天一脚地一脚地胡侃了。今天从下午开始她就心神不宁的，左眼右眼连着跳，直跳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刚才在浴室吹干了头发，一走出来才发现外面下着雨，等跑回寝室又淋了个半湿，眼下只好拿了干毛巾毫无章法地乱擦一气。
看来连老天爷都急着惩罚她了。
盯着手里纠结的及腰长发，洗发露的味道还很浓郁，类似迷迭的幽幽暗香，鼻尖嗅着嗅着就渐渐发凉，和胸口那颗焦躁得发烫的小心脏迥然相反。
该不会自己的恶作剧被发现了吧？应该不会，要是发现了早该审她了，可若是没发现，怎么大半个月了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要不然就是他工作太忙，没顾得上跟自己计较？再要不然……他没用过？就算没用也该看见了，这么大的口子一眼就能扫到……
算了算了，她懊恼地甩了甩头，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想想怎么请罪吧。
正想着，台灯旁的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卓渺抖了抖拧成一团的毛巾伸手去拿。刚看了前半句，春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立马做贼似的把手机一下子按灭。
“卓渺，你都半个月没回家了，你外婆也不想你吗？”一边询问她，一边把吃完的外卖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春天是从外地的小镇上考到S市的，双休日等闲自然不回家，但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都是本市的。卓渺一直到大三上学期都是回家最积极的一个，大一的时候周五没有选上课，一到礼拜四她就风卷残云地收拾东西回家，室友们这才知道，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二人又各自组了家庭，她是由外婆抚养长大的。
其实还有她们不知道的，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小姨，可现在小姨也不在身边了，她和外婆算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了。
所以，当春天发觉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终于难掩好奇，“你该不会是怕——”
“才不是！”听罢就觉心头一紧，好像被人窥探到了心底的秘密，脑袋还没转过弯话已经脱口而出了，她虽不知道春天会说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和某人有关的。
春天受了点惊吓，一贯温顺的卓渺此刻的语气异常霸气，侧头看去，小姑娘正低着头，抓起刚刚不小心滑到腿上的毛巾继续揉着头发，努起的小嘴倒显得更加可爱了。
*
九点钟的时候卓渺就爬到上铺去了。天气冷，人也容易昏昏欲睡，好在刚开学没多久，没什么作业，她捧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美剧。
宿舍里另外两个去社团活动了，还不知道几点能回来。
要搁以前，春天是断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总要调侃得卓渺小脸涨红，舌头打结才善罢甘休。这俩人虽是同年级，但卓渺上学比一般人早一年，春天高三又复读了一年，一前一后就足足差了两岁。
想起大一的时候，有一回她们俩晚上上完形政课回宿舍，途中撞见一对小情侣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呼哧呼哧”地上演限制级画面，卓渺原地石化五秒钟，然后特没出息地抓起偷窥欲十足的春天，一路狂奔。等到了寝室，灯光一照，好家伙，巴掌大的小脸红得堪比股市最昌盛时期的大盘指数图。从那以后，春天便以调侃她为乐趣，每每看见她涨红脸的害羞表情就大快人心。好几次都害春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最后还是以代沟为借口原谅了自己的无良行为。
追完两集美剧，卓渺困得眼皮打架，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过于此地无银了，春天正在下面理书包，她趁下去放电脑的档口对她说：“明天是礼拜五，我要回去的。”
春天闻声，愣了一瞬才明白她在解释刚才的话题，迟钝地“哦”一句，算是听见了，也不再说话。
新学期开学之后她像是变了个人，话也少了，每次春天抬起头看向她，总有一种这个年前还是小孩子的姑娘，如今竟然散发出一种成熟女性的气场的错觉。
都结婚了，能不成熟吗？一想到这个号称患有“恋爱过敏症”的姑娘，居然赶在所有人之前领了证，春天就忍不住一阵唏嘘。
锁好电脑，瞥见案上的手机还未关，不由自主地又打开短信信箱，最新的一条：我明天中午的航班，你下了学早点回家。
是易恒安发来的，语句简洁明了，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点不拖泥带水，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连具体到中午几点也没说，从他这趟回国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酷，领证前就更不用说了，气场强大得让她连说个“不”字的勇气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个人，卓渺居然设计坑了他一把，她这回可真够勇猛的。
*
第二天天气晴好。是三月末，学校的樱花开得正盛，站在图书馆前往底下一望，满眼都是粉白粉白的花瓣，清雅芬芳地包裹着粗粗细细的枝桠。
这学期周五下午没课，上午十点半下了最后一节专业课后，卓渺赶在第一个出了教室门。穿过扰攘的走廊，大步流星地经过图书馆，这才被春天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干嘛走得这么急，也不等等我！”视线刚兜转到某处，便惊呼：“唉！你快看，樱花哎！来咱们学校这么久，今年的花算是开得最好的一回了。”刚才还嗔怪的表情瞬间被满眼樱花治愈，边说边开始翻兜掏手机。
卓渺谨记老公的嘱咐，根本无暇赏花，拽了一门心思拍照的春天就往宿舍赶，嘴里喋喋道：“你这名儿起得还真应景！”
回到寝室，卓渺不顾还在埋怨她不懂浪漫、不解风情的某人，呼啦啦地把绛红色的拉杆箱从橱里拖出来，又三两步跨到阳台上，把晒干的换洗衣裤胡塞海塞到箱子里。
她大三上学期开始学韩语，再过不到半年就要考级了，今年一过完正月，易恒安就替她找了个韩语家教，每个星期六到老师家补习。纤长的手臂一捞，把书架上那三本比板砖儿还重的韩语书扫进双肩包里。
做完这些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来喝。春天看着一阵风似的卓渺，气呼呼地把她已经递到嘴边的杯子抢下来，仰起头一饮而尽。卓渺小嘴一撅狠狠瞪她一眼，只好转身再接一杯。
“我说卓渺童鞋，”豪迈地一抹嘴，“你急什么呀？反正都半个月没回了，再晚几个小时也不打紧，你外婆又不等你送米下锅。”
不搭理她，翻开手机看时间，顺便看看易恒安有没有再发信息给她。
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应允了，春天笑着说：“上次琦琦说西门新开了一家烧烤店，地道得很，一会儿等她俩回来我们四个一起去吧！”说着还冒出吃货才有的星星眼。
已经十一点了，路上用去大约两个小时，到家差不多一点。放下水杯，把包背上肩，开口拒绝道：“今天我小姨父回来，得早点回去，你们三个去吃吧。”
春天看她这么决绝，略微有点吃惊：“那就更没你什么事儿了呀！反正有你小姨父在，你外婆也不怕没人照应，你晚点回去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亲戚什么的又不熟，能少见一会儿是一会儿，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开窍！”
卓渺拖起箱子，阖上门前脚下顿了顿，小声对她说：“我小姨父……就是我现在的老公。”说完宿舍门应声关上。
屋子里的春天表情像一口吞了只□□，沉默地眨巴眨巴眼，脑子里的小人开始暴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