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阕》缘毓霓

1、楔子 “是他送给

　　S市的梅雨期一贯很长，今年也不例外，从六月份开始雨就断断续续落个不停。细密绵长的雨丝簌簌打在不锈钢晾衣架子上，清脆悦耳。
　　也不知从何时起，卓渺爱上这种循环往复的单调节奏，常常在朝南阳台的木藤椅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好不容易出了梅，万里碧空，清风拂面。

　　这天适逢周末，卫斓心情大好，早上一起来就把卓渺从床上拽下来，腾出空间给她来晒衣服被子。

　　按着原来的打算，过完正月她就该回美国的，老公孩子都等着她一起去拉斯维加斯，偏偏遇上卓渺这档子事儿，计划赶不上变化。算算日子，在国内已经整整多呆了三月有余，归期无望。也罢，卫斓有时安慰自己，就当是她欠这丫头的。
　　免不了要安抚大洋彼岸的家人，每天雷打不动的视讯聊天，偶尔落泪，孩子已经会叫妈咪，还有简单的日常词语。有几回卓渺从半掩的门前经过，卫斓轻柔标准的美式发音飘进耳里，听着既温馨，又有一种强烈的迷茫与空虚。她知道，这些通通都来自某个人。

　　“哎呀，这件衣服回国以后一直没穿过，才几天啊就发霉了，”卫斓背光站在衣橱边，手里拿着一条微微泛黄的棉质紧身裤，一脸可惜，“你们这儿的天气怎么潮湿成这样……”
　　不过才六年的时光而已，已经脱口将故乡称为“你们这儿”，卓渺心里感叹，时间真是残忍，改变看似无声无息，像是暗夜里等待发酵的糯米，可结果却是这样彻底，几乎叫人生出绝望。

　　“咦？这条丝巾是你的么？以前好像没见过，是不是我妈买给你的？她现在眼光不错嘛……”
　　叠好裤子，冷不丁发现被压在橱底的东西，她细细打量手中的这方丝巾，蓝白红三色碎花纹样，展开之后阳光穿透而过，熠熠生辉，是很上乘的料子。可问出好久都听不见回答，只好转身去寻那丫头。

　　阳台不大，卓渺把椅子搬到了靠东的角落里，整个人团成一团抱膝坐着，下半身缩在宽大的睡衣裙摆里，显得愈发娇小玲珑。她的脸被笼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神态，也无法让人判断出在想什么。不经意一个耸肩，似是在抽泣。

　　上个星期学校举行毕业典礼，卓渺虽然半年前就修满学分提前毕业了，可典礼还是得出席的。说好了一个上午就能结束，卫斓在家等到快下午五点这丫头才回来，之前手机一直打不通，急得她差点去学校找她。
　　到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湿透了，书包往下滴着水，外面在下雨，雨伞就在她手里握着，却没有撑开过。她全身发抖，双手不自觉抱肩，眼眶也是红红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是泪。
　　卫斓忙给她放水洗澡，问她什么她都像没听见，只是一个劲的发抖，眼睛空洞无神，像失了焦的盲人。
　　怕她感冒着凉，晚上煮了热粥给她喝，这次倒很听话，一碗热腾腾的绿豆粥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喝完之后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卫斓连忙俯下身去听，原来说的是“绿豆糕”。她看了眼手里的空碗，耐心解释：“是绿豆粥，你要是想吃绿豆糕，小姨明天去买，小吃街的那家是不是？”
　　大概听到小吃街三个字，卓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接着开始抑制不住地哽咽抽泣起来。卫斓许久没见她这样哭泣了，上一回还是过年的时候，她无家可归深夜跑来投奔她，简直哭得泣不成声，悲痛欲绝。这才几个月时间，原本以为伤口已经痊愈，原来那都只是表象，结了痂的口子更加脆弱，小小的牵引也会波及最深处的敏感神经。

　　阳光斜了几寸，卓渺漂亮的眼睛暴露在光线中，澄澈动人。原来她并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望着一室阳光出神。

　　慢慢走到她面前，卫斓缓缓下蹲，轻声地唤她：“渺渺？”

　　她愣了一会儿才偏了偏脑袋，似是在寻找声音来源，视线在几秒钟的飘忽不定之后，最终定格在她手中的丝巾上。卓渺眨了几下眼，里面立刻泛起一层水雾，她把丝巾抽出，抚平后摊开在双手里，过了半晌，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眼眶终于承载不了那片汪洋的重量，泪珠狠狠砸在丝巾上，顿时氤氲开来。

　　卫斓在听见生日礼物四个字后，鼻子猛地一酸，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的这个外甥女，只好慢慢倾下身，把她一点点环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求撒花，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