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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早些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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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渺?”
——“啊?对不起沈老师……”
卓同学被沈川柠老师清雅的声音唤回神来,忍不住低头吐了吐舌头,继续和面前的选择题作斗争。这回真不赖她,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老公在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又是强吻、又是偷吻的,也一定早就天人交战了吧,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现状。
沈川柠却完全无视她苍白的认错,把她唤醒之后自己又陷入之前的沉思。今天从卓渺一进她家书房,她就明显感到这个学生状态与往日不同。除了她的脸蛋潮红得很不正常,还有就是她脖子及以下部位那星星点点的——吻痕?
这些天S市闷热得一反常态,卓渺虽然瘦却很容易出汗,出门前反复思索还是挑了件松松垮垮的圆领汗衫,前面还有个大大的卡通图像,一看就青春洋溢,既阳光又俏皮。可不幸的是脖子上的“草莓”总偷偷溜出来,她在路上的时候还能低头快快走,用手有意无意地遮挡一下,但是一动笔写字就顾不上了。
沈川柠的视线好像怎么也逃不开这些“草莓”,看着卓渺时而烦躁地抓抓头发,时而迎刃而解般突然笔下生风,不由自嘲地一笑:还是年轻好啊,想爱就可以大胆疯狂地爱,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哪怕错了,也大有改过的时间和机会,从头来过便是。学东西也能够如此随性,不想继续了随时可以开除她这个老师。哪里像她,三十载的生命里,之前二十几年里由于父母严格的管束,对学习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毕业之后留校教书,对工作也是一丝不苟,居然从未遭遇一份典型的爱情。
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记不全了,脑海里只有那个俊朗帅气的容颜,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无忧无虑地欢笑,尽管不是因为她,可那个人,毕竟填满了她整个青葱年少。
真的没有爱吗?她问自己,恐怕是有的吧,不是都说爱情是一个人的事吗?
课程结束的时候卓渺起身整理书包,拿了几张百元大钞对沈川柠说:“沈老师,上次我忘了交学费,这次一道补给您吧。”还没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沈川柠发现这是她最常见的小动作,可也确是最有效的,她的头发美妙得连女人都忍不住爱上,那就更别提在她身上种草莓的那位了吧。
她笑笑,耸耸肩膀做无所谓状,“不用了,已经有人替你补交了。”
“诶?”卓渺不禁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见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懵懂样子,沈川柠只好停下整理书桌的动作,解释说:“就是那个替你小姨联系我的人——易恒安,你应该认识吧?上回和他吃饭聊起你,我正好想起这茬儿,他担心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就替你补交了。”
“是……替小姨么?”卓渺的眸色暗了暗,低声自语。
“是啊,怎么了?”沈川柠看向她,许是小姑娘突然恍惚不解的神情提醒了她,她又补充说:“是这样的,我和你小姨还有恒安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大学里也是校友。”
他们三个……是同学?她刚才叫他……恒安?卓渺一手攥着钱,一手抓着书包带,脸颊不知怎么又开始发烫。
“那,您跟……易恒安,还有我小姨,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卓渺抬头轻轻问她,声音轻颤。
沈川柠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住了,也不明白她是何用意,可她分明从她眼里看见一种期待,一个她不太认得的卓渺,有点严肃,有点较真。
“嗯,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同学。”她顿一顿,看卓渺又低下了头,才说,“对了,你看这钱是他替你交的,要不要你把钱先给我,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替你把这钱还给他?”
今天天气真热,卓渺手里的钱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汗湿了,黏黏呼呼的很不舒服,她慢慢走到门口换鞋,沈川柠欲伸手接钱的手只好僵在那里。
最后,卓渺似是才意识到她还没回答她的问题,蓦地转身,软软地说:“不用麻烦老师了,我自己还给他,更方便些。”
*
易恒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跟祁怀宥聊完公事,顺便跟他提了找搬家公司替卓渺的外婆搬家的事儿。他回国时间短,对国内尤其是S市的某些行情不太了解,像这样的事只好拜托他的这位发小,免不了就被某人揶揄了。
“你这个外孙女婿当的可以啊,唉,真没想到。”
虽然这样的夸赞他还不太习惯,不过易总监还是欣然接受,“没想到什么?”
祁大爷坏笑,“你知道么,小时候我们院儿里这几个,就数你最闷骚,我还一直以为你将来哪怕对自己的老婆也一样冷情,没想到啊,原来你也会对某个人的事儿这么上心,敢情是只对自己的女人使,啧啧。”
他依旧但笑不语,祁怀宥不干了,说这么半天也套不出话,索性直接问:“说说啊,你跟这个卓妹妹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是越来越好奇了。”
“收起你的好奇吧,你也该想想庆典那天携哪位伴了,这件事你应该比我困难得多吧。”说完就径直走了,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那人留。
嘿,祁大爷郁闷,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让易恒安倍感意外的是,推开门就看见这丫头在客厅整理行李,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才周六,她一般都要到周日下午才动身。另外,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有点粗鲁,像是在生气?
“怎么了?”他按住她整理衣服的手,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学校有急事么?”
卓渺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小小桎梏,走回卧室的书架前抽出几本要用的书,走回他身边不冷不热地说:“没有,就是上个星期报了一个英语竞赛,大家平时都有课,难得凑齐,所以只好放在星期天讨论了。”把书包和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最后确定一下没少什么,背起书包走向门外。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的不对劲,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渺渺。”
卓渺怔怔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那无辜的表情像极了祁怀宥口中的迷路小女孩儿。她本就纤弱瘦小,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尤显得小巧玲珑,再加上一个大号双肩包和鼓鼓的行李箱,简直就是一个踽踽独行的小孩子。
他心一下子就软下来,所有想问的话也都咽回去,宽大的手掌拨一拨她如瀑般的长发,好半天才笑着说:“早些回来,我等你。”
卓渺身体一僵,脸色变得局促不安,眨了几下眼睛就急急地推门离开。门内的易恒安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差点就从楼梯间走下去了,这儿可是二十三层啊。
他说:“早些回来,我等你。”
曾几何时,他即将远赴法国,退了租住的房子住在学校宿舍里,没有留给她只言片语,只因为不久前那个尴尬、不知是梦是醒的吻。小姨已经出国了,家里只剩她和外婆,每天的晚饭时间就是外婆声讨易恒安的固定时间,因为他背叛了小姨,至少小姨是这么说的,他也从未澄清过什么。
她心里是怨他的,可到底抵不住思念,犹豫几番还是尾随搬运工想再看一眼,窗台的映山红随风曳曳,也吹乱她的头发。没来由的,她突然从包里取出纸笔,飞快地写,像在试卷上冒签父母名字的孩子,害怕得快要窒息。
写完都来不及看一眼,折成小方块压在花盆下,怕被那些工人看见似的,连忙故作镇定离开。
他去机场之前向后来的租客讨了钥匙,回了趟那间屋子。是个晴朗的工作日,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只是想带走那盆杜鹃,笨重的花盆抱在怀里,赫然看见那一折白色纸片,被泥土压出圆形的咖啡色烙印,却感觉不到一点脏。
她写:“早些回来,我等你。”
笨拙潦草的字迹,一看就是她写的,所有转折的笔画都会让她写成圆乎乎的,类似每条蹊径尽头的转角,他教她许多遍她都改不了。他把纸片收进口袋里,看着怀里盛开的红花,苦涩地笑。
豆蔻韶华,她开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