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阕》缘毓霓

14、3 “怎么？你

　　周二清早，卓渺被自己的手机闹钟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前一刻的梦里，就要念小学五年级的她也是赖床不起，暑假是所有小学生最快乐的时光，她总要等外婆气得用衣架打她小屁屁，才意犹未尽地揉揉眼睛，蜷着被她双腿搅得不像样的薄毯从床上爬下来。可这次，那个打她屁屁的人居然换成了易恒安，还是二十岁的易恒安！
　　还好是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在上铺又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悠悠地磨蹭下来。自从上次听他说了那句话已经过去两天了，卓渺还是惴惴不安。
　　是巧合吗？可他说得那么煞有介事，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走到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降降温，又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张在她大脑里安营扎寨的俊颜，背起书包向教学楼进发。
　　她周二原本课程排得很紧，但因着明天下午就是商务英语初赛，整个下午的课都提前跟老师请了假，在自习教室里和同组组员做最后的准备。等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楼里早就熄灯了，楼下的管理员今天还特别负责，看着她写清晚归原因才肯放行。
　　寝室的其他人果然都睡着了，她快速地洗了把脸也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唯恐打扰到另外三个人。大概是要比赛的缘故，她今晚失眠了，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想到了某人，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在干什么，睡了没有，还是在工作。
　　她突然想给他打个电话，太多的疑问堆在脑子里，却不知该怎么问、以什么立场问。他为什么要说找家教是帮小姨的忙，既然他们是同学怎么不能说明自己和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他和小姨真的一直都有联系吗？那又何必瞒着她呢？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她也不记得，只是好像又梦见他，梦里的他说：“早些回来，我等你。”

　　*

　　还氏的小餐厅这些天在装修，和祁怀宥在对面吃完商务餐，易恒安临走前问服务员买了两大罐冰激凌，他记得卓渺一直很爱这家店的冰激凌，没想到这次回国它居然还开在那里。

　　“哟，给媳妇儿买的？”在旋转门处就被祁大爷调侃了。易总监不动声色地笑笑，“你要不要也买一罐？”
　　“算了吧，太甜的东西我可吃不惯。”
　　易恒安发现他的发小这两天不太对劲，不怎么咋呼了，反而变得深沉起来，这实在太反常了，问他怎么回事儿也跟他打马虎眼，三两句就岔开了。看来这哥们儿是动真格儿的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点儿背。
　　正说着，祁大爷突然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撞了一个趔趄，那人好像赶时间，匆匆地道了声谦，便小跑着去赶电梯，一双黑色的小高跟，愣是把公司大堂的大理石地面蹬得咔咔作响。
　　一边的易恒安忙把他扶正，谁知这位祁总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美女的背影。刚还说他动真格了，丫转移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儿。
　　“都没影儿了，甭看了。”
　　“我看她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话你应该跟她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顾着手里的冰激凌，怕它融化了，出了电梯就要跟祁怀宥分道扬镳，不料此人突然拽起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安全出口，然后跟做贼似的指了指斜前方。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两个身影正紧挨着窃窃私语，女的靠着墙面掩面而笑，男的一手撑在墙上，一手似搂非搂那女的的腰肢，姿势极是暧昧。
　　男的是还氏企划部总监欧阳苒苒，女的嘛，就是刚才撞了祁大爷的那位。

　　“怎么？你前女友？”易恒安故意调侃地问。
　　“什么呀，你刚来你不知道，这女的叫倪裳，以前也是我们公司的，在企划部当前台，后来不知怎么跟欧阳对上了，就被欧阳安排到一所幼儿园当老师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她。”
　　还氏作为S市赫赫有名的上市企业，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杜绝办公室恋情，但一般公司里遇上这样的事，多半是会走一个的，这几乎成了企业文化。
　　“这次庆典，欧阳大概就是跟她求婚。”祁大爷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易恒安这才又看了她一眼，也不是长得特别好看，除了身材好一点儿五官也称不上精致，撑死也只算得上大方得体。他虽然对女人一向没什么研究，但就个人而言，他还是更喜欢卓渺这样小巧水灵的。

　　嗯，某人想老婆了。

　　“还看呐，不怕长针眼是吧？”画面已经从先前的搂搂抱抱深入到嗯嗯啊啊了，易总监很君子地把祁大爷往回拽，其实他倒不是怕长针眼，而是继续看下去的话，他估计更想老婆了。

　　这不，回到办公室，刚把冰激凌放到冰箱里，某个小巧水灵的姑娘就挥之不去了，他握着手机在沙发前踱了几个来回，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下，那边就传来回应：“喂？”

　　后来的易恒安常常会想，是不是相处久了的两个人，彼此很容易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以至于隔着听筒，只一个“喂”字，他也能知道，她是在快乐，还是在伤心。

　　那时的卓渺并不是快乐，也谈不上伤心，只是有些小暴躁，声音听上去就显得不耐烦。他甚至能猜测出她此刻的表情，于是便笑了，“是我。”
　　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到耳蜗里，卓渺有些惊讶，她不该连来电显示都不看直接接起来的。“嗯，我知道。”
　　他依然是笑，只是她看不到，“在干什么？”
　　“唔，在外面吃饭，”顿了顿又补充说，“和室友一起。”
　　他听见那头比较嘈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应该是很热闹的地方，相比之下，她的嗓音就悦耳许多，像那种老式的留声机，等了好久，终于从杂音里等到天籁。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说，就那样静静地等，眼里却写着隐隐的期待，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下午课多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卓渺撅嘴，他不是有自己的课表吗？可还是回答他：“不多的，四点之后就没课了。”本来两点钟就是今天最后一节课了，但还要去比赛。“怎么了，有事么？”
　　“没有，你吃饭吧，我挂了，再见。”
　　“嗯，再见。”

　　说是和室友在外面吃饭，其实少一个夏悠然，她还在忙颐居庆典的项目，一听她们三个要撇下她，到学校西门外的小吃街吃饭，简直觉得人神共愤，恨不能脚踩风火轮过来。
　　春天见她缓缓收了线，忙把自己没动过的一碗小馄饨推到她面前，还撒了许多她最爱的胡椒粉，面露谄媚，“多吃点啊渺渺，一会儿拿个特等奖，好好给我们宿舍长长脸。”
　　卓渺黑线，“我是去比赛英语，又不是参加奥运会，吃这么多万一胀气，发言的时候直打嗝怎么办？再说了，这才是初赛好不好，没有名次的。”话虽然这样说，还是不客气地接过春天的碗。
　　“诶？”坐在卓渺对面的琦琦突然抬头，“你脸怎么这么红？这馄饨不烫啊。”
　　被发现了，她从听见易恒安的声音就开始发热，心跳加速，被问到了连忙打哈哈：“嗯，啊，是胡椒粉加多了，都怪你春天，干嘛放这么多胡椒粉，辣死我了！辣得我都出汗了！”
　　春天：“￥@#%”

　　这个商务英语比赛是全校范围的，和卓渺同组的其他四个人里除了组长是一个大四的学长，另外三个都和她同级，卓渺被安排第一个发言，大致说明他们的营销理念，之后的赛程除了问答环节几乎没她什么事儿，所以算是很轻松的。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组毫无悬念进入复赛，尤其是组长的总结性概述赢得满堂彩，一溜评委老师都打了最高分。

　　结束比赛之后，他们约定了复赛讨论时间和工作分配，卓渺收拾了东西正往外走，就被人叫住了，“卓渺。”
　　她回头看，正是他们的组长俞越，“还有事儿么，学长？”
　　俞越笑得有些腼腆，“卓渺，你的发音很好听，而且思路和调理都非常清晰，刚才那几个问题我都觉得棘手，还好你反应快。”
　　难得被人夸奖了，她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后脑勺，下边的头发跟着摇摆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嘛。而且，那几个问题都和我的专业对得上，本就应该我来答。”
　　“那，下次讨论时候再见。”
　　“嗯，学长再见。”
　　看着俞越的背影，卓同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本来以为是对她表现不太满意呢，还好还好。

　　“呀！干啥！你吓我一跳！”卓渺瞪着惊恐的眼珠，气咻咻地对春天发脾气，谁让她在背后恶作剧拍她。
　　“看什么呢？”春天无视她的愤怒，顺着俞越的背影看去，“你们组长不错哟，英语好人又长得帅，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也彬彬有礼的。”
　　卓渺不理她，挽住另一边和春天一起来观赛的琦琦，转身往礼堂外走。
　　帅吗？真没觉得，大概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标准摆在家里，她对所有帅哥都免疫了吧。

　　嗯，某人想老公了。

　　她们仨后来都没课，于是结伴走回寝室，刚走到宿舍楼的转角处，琦琦眼尖，一下就看见那部锃亮的捷豹，“哎快看快看！捷豹唉！最新款唉！哪个姑娘这么牛掰，家里阔成这样！”
　　她们所在的这所大学将近一半是本地人，有些没课或是家里住的稍近的，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常常宿舍楼下会停满一溜小轿车，但这么惹眼的车型，饶是琦琦这样见多识广的也免不了望洋兴叹了。
　　卓渺听见是捷豹心里就扑通一下，满心忐忑地走近一看，可不就是她认得的那部捷豹么？再看那个倚在车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容稍显焦虑的男人，可不就是她家那位么？
　　卓渺受惊了，匆匆甩开室友们的手，蹬蹬蹬跑到他面前，易恒安此时也看见她了，脸上的焦虑瞬间化为虚无，笑容跟着就爬上眉梢，“别跑，我丢不了。”一边伸出手宠溺地揉她头发。
　　她跑得有些喘，脸也红通通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下午正好有空闲，想带你出去吃饭的。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了，也不确定你回来没有，打你手机你又关机了，你们楼的管理员不让男士进楼，我只好在车外等你。”他看一眼腕表，假装生气去拧她的鼻子，“都四点半了，小蜗牛。”
　　卓渺顾不上他的小小戏弄，掏出手机一看，这才想起来，刚才比赛的时候被要求关机了，后来又忘了开机。
　　“对不起，让你着急了。”
　　“没关系。”他笑。
　　“咳咳，那个，渺渺，我跟琦琦，我们先上去了哦？”全程观摩的两只总算逮着说话的档儿了，好像窥到惊天的八卦似的，一脸满足地跟她道别。碍于有个大神在眼前，卓渺只好乖巧地冲她们摆摆手，心下叹气，估计等回来又要被三堂会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