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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 “这事儿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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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渺很少哭,尤其是长大了之后,她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就算哭得再伤心也不会有爸爸妈妈拿着洋娃娃来哄。小的时候外婆觉得她可怜,只要她一哭就会从搪瓷杯子里淘一个糖果塞到她嘴里,花花绿绿的糖纸会发出清脆好听的沙沙声,跟着就是清新的水果味或者浓郁的牛奶味扑鼻而来,她常常嚼着嚼着就忘了哭了。
糖果也会有失效的时候。
有一回就不知为了什么事,卓渺和卫斓吵了起来,外婆在一边怎么也劝不停,急得快没辙,卫斓又正值青春期,不肯放下面子劝和卓渺,被外婆骂了两句之后一怒之下就去了隔壁易恒安家里避难。
再后来只要俩人一闹别扭,卫斓就躲到隔壁找易恒安讨论功课,到了高三就干脆一放学直接回他家,等做完功课再会回己家,中间只是和外婆一起吃晚饭。
其实他很不习惯做功课的时候旁边有人,可又不能赶她走,于是在十八岁的易总监的心里,卓丫头就是个小闯祸精。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清明节,外婆和卫斓要去郊外替她外公扫墓,就把卓渺送到隔壁请他帮忙照顾一下。她那时才七岁,很怕生,低着小脑袋坐在板凳上不敢跟他说话,她知道他是新来的邻居,也知道他是小姨的同学,可她不认识他。
那时他一个人住在这个二十平米不到的屋子里,父母长年在外地经商,为了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花了大力气把他从逼仄的家乡送到S市念书,每个月都会寄来生活费,还请了一个老家的阿姨照料他一日三餐。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从来是一个人。
那天下雨,倒正应了清明时节。卓渺听着窗外的雨滴簌簌下坠,突然闻到一股隐隐暗香,眼神扫过因为天阴显得有些昏暗的屋子,终于在窗台角落寻到一盆红色花朵,四周的一切都是暗淡的,只有那盆花,红得那么不真切,像要烧起来。
多年之后的某一天,那时易恒安已经去了法国,这间屋子就空了下来。那天有新邻居入住,搬家的时候卓渺尾随在搬运工后头,进了这间屋子一眼就看见那盆花,依然开得绚烂,可她却再也没有闻到那股香味。
就这样坐了许久,他觉得应该行一行地主之谊,于是拿了父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款待她。也不知怎么了,卓渺还没开吃小嘴就一瘪,嗷呜一下泪珠子就啪啦啪啦往下掉,吓得他措手不及,笨手笨脚地拿着手帕替她拭泪,小丫头愈发哭得惊天动地,小手胡乱地拍打他的手臂不让他碰。
易恒安很挫败,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其实他哪儿哪儿也没错,他只是告诉了她,这种制作精良的蝴蝶酥是他爸爸妈妈带给他的。那时她的父母刚刚离婚,法院把她判给了妈妈,可卓妈妈为了和一个黄头发的叔叔出国,就把小卓渺扔给了外婆照顾。
卓渺想,人人都有爸爸妈妈,连这个大哥哥都有,不,他是小姨的同学,外婆说应该叫他小叔叔,连这个小叔叔都有,为什么她没有。
很久很久的后来,卓渺才知道那是杜鹃花,它还有一个让人心神荡漾的名字,叫映山红。
已经快十二点了,可怀里这个脆弱的女孩儿一点也没有要偃旗息鼓的意思,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哭得一颤一颤,长长的睫毛上有晶莹的泪滴,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易恒安默默叹息,时间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
他今天是把话说重了,吓到了她。可若不是祁怀宥,他当真要忘了她粲然微笑的模样,这场婚姻开始得凌乱匆忙,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就自作主张,还以为这样才是对她负责,可现在回想,她可能从来都是不愿意的。
她最后的那句话是真心的么?如果是,那这个小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用心的?他用指腹摩挲她滑滑的脸颊,上面还覆着泪痕,笑了。她不愿意又怎么样呢?纵使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又怎么舍得把一个已经属于他的女孩拱手他人?怎么舍得让她应接别人揣度暧昧的眼神?这恐怕,比要他的命还难受吧。
*
早晨倒是卓渺最先起床。
易恒安把她的脑袋枕在手臂上搂了一夜,刚起来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活动开又酸又疼,只好用另一只手揉搓回血,还在想怎么大清早就不见了人影,突然就看到一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的身影,非常吃惊。
卓渺也看见了他,脸轰的就红了,顾不得手里还拿着牛奶盒,匆匆把他赶到外面,“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你先出去。”
夹了火腿的全麦面包,一杯牛奶,还有两只荷包蛋,挺丰盛的早餐。卓渺对自己的这顿早餐看似也挺满意的,大口大口嚼着面包。
“怎么想起来做早餐了?”以前的周六要不是碍于要上韩语课,她恨不能睡到自然醒,今天的状况实在出人意料。
“嗯……没什么,就是担心你昨晚没吃饱。”她听见他的声音,不禁想起昨晚,难免又变得拘谨起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玻璃杯里的牛奶,刻意逃避他的眼神。
他昨晚光顾着看她和祁大爷逗闷子了,一定没怎么认真吃饭,又被她折腾了大半夜,眼下的确是饿了。只是……这丫头是打翻盐罐子了么?荷包蛋咸得他口中发涩,只好用牛奶一遍遍漱口。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刚一开口,餐桌上易恒安的手机就响起来,害得她结结实实地破了回功。他轻轻一笑示意她稍等,便接起电话。
“怎么了?……你在哪儿?……行,我知道了,一会儿过来。”
他接电话的态度很轻松,看样子估计就是昨晚那个祁大爷。经过昨晚的事,卓渺对这个人的印象一落千丈,要不是这个人无意中的煽风点火,她也不用说出这么肉麻煽情的话来安抚自己的丈夫。
“渺渺。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挂上电活他问。
“没什么,你有事就先走吧,我的话不着急。以后慢慢说也不要紧。”其实哪怕一辈子不说也不要紧,她刚才是一个冲动脱口而出的,要是现在真让她讲她还真没那个勇气。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那我走了,你一会儿自己去补课路上小心点儿。”易恒安起身往玄关走,她也跟着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他的外套替他穿好,扣扣子的时候才发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为他穿衣,脸腾地又红了。
还没等她缓过来,易恒安突然捧起她的脑袋,在额头处蜻蜓点水般飞快一吻,笑着对一脸傻愣的某丫头说:“我也有话要跟你说,等我回来,我们谈一谈?”
“……好。”都这样诱哄她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
还氏大厦的三十六层是一个小型旋转餐厅,还有专为公司高层设计的休闲娱乐场所。公司里一票年轻有为的金领对这个地方向来热衷,尤其是像祁怀宥这样的钻石级王老五,通常下了班就在这儿插科打诨,顺便结识各色美女。他长得帅人又风趣,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易恒安跟他们自然是不一样的,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对家的归属感,以前在国外也是一下班就窝在家里,若不是工作需要很少结交外面的人。祁大爷就总说他有社交障碍,干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人脉,而他每每听了也只是但笑不语。现在又结了婚,家庭观念愈发浓重,对工作以外的事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不得不说,或许就是因为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家庭”对他而言反而有更非凡的意义。
“怎么了?跟霜打了茄子似的。”一进旋转餐厅就发现气场不对,今天是周末,虽然餐厅依旧对外营业但客人着实不多,了了几桌零散地分布在餐厅各处,较之平时显得无比幽静,而比环境更“幽静”的,居然是祁怀宥。
祁大爷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听见声音后懒懒地扫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递过一份资料,“前段时间拿下的地,现在出了点问题。”
他接过来,微微蹙眉,“什么样的问题?”边问边大致扫了眼这份合同,并无明显的异常。
祁怀宥舔了舔唇,开口道:“也不是大问题,有几个钉子户赖在工地不肯走,工人们开不了工,这样耗着我们损失也大,上边就决定派你出马。”
“我?”眉头不禁蹙得更甚,有些意外,“这是拆迁办的事儿,怎么找着我们了?”
祁怀宥觑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你不是有能耐么?赵之胤那小子明知是块烫手山芋,还是跟还董‘举荐’了你,摆明了要杀杀你的威风。不过反正这个项目你也有份,就当是实地考察了呗。”最后一句算是安慰。
他听完就笑了,掂了掂手里的合同,“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公司要是有任务下达,同级之间都是同一时间收到邮件的,而不应该易恒安本人还没听见风声,倒是由他祁大爷来通风报信。
祁怀宥瘪瘪嘴,似是不太想说,可是看对面的人一脸认真,只好坦白,“昨天和你们吃完饭,顺道去了趟还董的家。听他亲口说的。”
其实他不说易恒安也能猜到一二,他这个发小之所以能在还氏受到重用,究其原因主要是董事长还寅的青睐有加,而他之所以能得到还老的青睐有加则是因为——
“你说你也是,人还董的女儿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好歹给人一句准信儿,总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儿?”语气慵懒闲适,顺手拿过他面前的杯子喝水。
“你又不是我,你哪里知道我的难处。”他一把把杯子抢下,之后便转过头看向窗外。
难得见他这样无奈,易恒安也不再打趣他,“就为这件事找我?放心,我能处理好。”
“诶,有个内部八卦,有没有兴趣?”祁怀宥突然转移话题。
易总监对于公司内部的各种奸`情、基情素来没有兴趣,就连他的助理和公司一个后勤主管好上了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这回既然好友问了也不忍打击他,于是问:“关于谁的?”
祁大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公司下个月要在颐居办周年庆典,据说到时欧阳总监会当众向女友求婚——”还刻意拉长了尾音故作神秘。
“欧阳苒苒?”易恒安狐疑地看着他,很快又失笑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啧,我不是住在那儿么,”一脸理所当然,“这几天一直有人布置会场,无意间听人说的。”
公司给每个部门总监都安排了住所,但祁怀宥为人懒散也不愿请人打扫,一直都只住酒店,颐居又是和公司业务往来最频繁的酒店,离公司也很近,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祁总监的蜗居地。
“这也没什么吧,”易总监满不在乎,“我好想听你说过,以前公司庆典也上演过这样的戏码,在特殊的日子允许员工干点儿特殊的事,就当是变相的福利,也算不上稀罕事儿。”
祁怀宥听了瞥他一眼,小声喃喃:“你知道什么……”
“那你又知道什么?”他突然想到之前偶然间听下属们讨论起的某件事,问道:“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前两天在酒店里,穿着睡衣和一个酒店女公关吵架,欧阳求婚的事儿跟她有关?”
祁怀宥猛地一愣,这个男人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这么会联想,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别瞎猜,我就是随便说说。”语气讪讪,到底难掩心虚。“哎对了,这庆典可是要带女伴的,现在公司里也都知道你结了婚了,这事儿跟你媳妇儿说了没?”
说起这茬儿易恒安不禁扶额,他前几周就接到庆典邀请函,后来才听人说携伴参加是还氏不成文的规定,可是要带卓渺去参加这样的酒会,她会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