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之谎》泥彩

7、 惑梦 区区薄艺，

　　“妾身梦芙，区区薄艺，不敢入公子眼。”抱琴女眼神一溜，自然粘在应夜身上。
　　应夜轻挑唇角：“喔，我觉着方才那首已是不错了，莫非姑娘还有更好的？”
　　“有一《雨琵琶》自觉尚可献丑。只是…”
　　“嗯？何不弹来听听。”
　　“公子有命，梦芙自当听从，只是，若公子喜欢，梦芙想向公子讨一样彩头。”
　　应夜轻笑：“姑娘想要何物？”
　　“便是…公子腰间这玉佩。”梦芙浅浅低头，似一分娇羞。
　　“好，我答应你便是，愿闻清音。”
　　琴声再起，这时却带了另一番味道。起手轻缓，低低颤颤如泣如诉；而后温袅，仿佛周身缠绕无形的气流。我觉得脑子又有些发昏，眼中所见周遭都变了感觉，墙上嵌着松枝雕花的飘蜡烛台，似乎在扭曲舞动着，蔓延开来。厢房里好似流转着迷离的香气。不对，这…我…
　　好累，好困，身体慢慢变轻，像是要浮起来…阿娘，娘，你记不记得，弹琴的时候你说，莲儿，娘亲多希望你不要这么执拗，象娘这般——阿娘，我听得了你的话，从来少问时事…别，不要走，阿娘——
　　“柳珧你看清楚！这里是哪里！”睁开眼时应夜正抓着我的肩膀，挽起眉毛，神色几分焦急。我慢吞吞自己站好，掰开他两只捏得生疼的爪子：“我没事了，那妖精呢？”
　　“她似乎是想夺我身上的玉玦，我和龙幽还清醒着，用仙障护住了。”嗯，现在既然幻觉已解，想必是那妖精自知不敌先离开了。“那早芊怎么样。”
　　“她。”应夜扯了扯唇，闪身教我看那边。
　　早芊还闭着眼，和龙幽拉扯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打你！叫你欺负我！”手上还真胡乱挥舞，龙幽皱着眉勉勉强强遮挡着。“早芊，你给我醒过来！看一眼特么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我“哧”一笑：“龙幽，你是不是何时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她童年有阴影关我什么事！我真想一掌把她劈昏！”面对抓狂状态的凤族公主，龙幽显然有些招架不能。
　　过了一阵子，早芊的哭声突然停了，动作亦渐渐慢下。“呼，总算不撒泼了。”龙幽方才得以安全脱身。凤族公主睁开一双水汪汪的泪眼,迷茫的望着我们。
　　******
　　“啊，呆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下楼时早芊嘟着嘴抱怨。
　　“那是你闹太久了。”龙幽还是气呼呼。
　　“也是，今天是下凡第一天，难免有些不适应，还是找个位置吃了晚饭早歇着吧。”
　　“应夜哥哥最好了~”比平时说话更甜腻的声音，我余光瞟见，应夜轻轻捏了捏眉角。
　　说是不早，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又正是晚饭的点，街上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人流如织，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和早芊先躲开换过了女装，再回头找那两个时，人群里却怎么找也寻不见。
　　我轻叹一口气：“你说，怎么老祖宗们就没发明什么寻人的仙术呢。”
　　早芊嘻嘻笑：“大概他们那时候纪元里人还没有这样多吧。”虽然我们这次穿越的是过去，也算是纪元中比较繁盛的时段。

　　咦，你没看懂？所谓纪元，你大概能够想到，生命的历史其实是一个个轮回，第二代人类发明了公元的概念，这里就索性沿用一下。每一次地球的毁灭，判断标准即是主宰星球的文化生命从理论食物链顶端沦落，往后的日子就被视作一个新纪元。上一次当然是恐龙了，那真是一批无聊的大家伙，所以第二纪元的人类才被赋予了与我们神同样的外形。不要丧气，第二纪元的确已经毁灭了，现在是第四纪元，我们基本已经熟练了人类的兴亡规律。现在的人类又发展到了创世时代，是时候降下些毁灭的什么了，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新生，永恒的生命，不是很好么！
　　似乎我又走神自言自语去了，好吧，现在应该快些在人流中找到龙幽和应夜。额，“早芊，你去哪？”

　　“我好像看见应夜哥哥的影子了！”

　　唉，这丫头，真是…

　　“莲儿！你们到底跑哪去换了，这么慢才回来。”

　　“不就是磨蹭了一下，找不到你们人嘛..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才发现大家正站在一个算命摊子前，红布铺开一张小桌，挂着青布幌旗，桌后坐个一把长胡子的瘦小老头儿。我心下十分好笑，四个神仙跑来找瞎子算命，这是算个什么事？
　　应夜微微一笑：“好奇，玩玩看。”

　　“哟这位姑娘你可别小瞧了老朽这摊子，那可是渭祁城上头一家！谁人不知青囊道人易经八卦，风水地脉，无不精通。姑娘，算一卦就知道了，什么种类都有啊，文王卦、鬼谷子、诸葛马前课！想算什么，身体姻缘家人孩子？”

　　我一时气结。龙幽和早芊直接幸灾乐祸。

　　“那便请老先生为在下算一卦，何如？”应夜笑瞟了我一眼，文绉绉说道。
　　“咳，公子且伸出手来。”那瞎子执过应夜的手，胡乱摸一阵子，又捋须半晌，神色微讶。
　　“公子家中有钱有势，且公子必定有兄弟，老朽算的可对？”
　　“嗯。”可不是么，帝君之子，只手通天！
　　“那…敢问公子可是辰时出生？”
　　“唔，不错。”
　　“那可大事不好了！公子现在气脉中缠绕着一股邪气，面相也必定是印堂发黑，这可是大凶之兆啊！公子既是辰时出生，则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是么？那可有解？”

　　“公子亦勿要惊慌，老朽细查公子这股邪脉，似乎是玉石精缠身，公子身上，佩戴了来路不明的玉饰吧。”

　　我见龙幽早芊躲在身后，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应夜依旧淡定的扯谎:“实不相瞒，只有腰间这玉佩，但这是父亲留给在下的遗物，不敢离身。”

　　“公子，老朽方才探脉，发现这邪脉一直延续至股肱处，想必公子的玉佩是不慎沾了些邪气，须得施法除去啊。”

　　应夜正色道：“还请老先生指点，如何除去这玉上邪气，在下定当重谢。”
　　老瞎子佯怒道：“说的是哪里话！你道我青囊道人贪图名利？不过看你命中本该一生享尽荣华，却被这玉石精缠身，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你且将这腰间玉玦解下，待老朽拿回去摆在道场上，作法九天，方可消这无名之灾。”
　　早芊绷不住，吃吃笑出声来。

　　我顿时也笑了，瞅一眼应夜那块玉玦，本非凡品，看上去果是不错，莹光流彩，环形缺口处虚雕出龙头龙尾。那老头儿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恐怕他并不瞎，应夜龙幽这两人在街上走过，样貌服饰也算是颇抢眼了，他定是一眼瞅到这是桩好生意，才想办法吸引他过来，编出这么一大通话。
　　“多谢老先生，只是在下发过一桩愿，必定将这玉时时不离身，如今既是这般，便有天大的灾祸，我也认了。”

　　“哈哈哈哈！”一离了摊子，我大笑出声：“应夜，你难道料到了，妙手神算的瞎子为图你这玉费了多大功夫！也难为你为了消遣他，编出这许多谎话。”
　　我仔细凑向他：“诶，你看他装瞎子也不容易，其实把那玉送了他也未尝不可。”
　　他莞尔一笑：“那可不行。你没看出他是个妖么？”
　　龙幽亦笑道：“莲儿看了这半天热闹，竟没弄清笑点。”

　　我愕然：“我只道你真是好奇玩玩，难道见个普通人我就得上去探查他周身？那你不收了他，只玩它作甚？”
　　“你是装的还是真没看出来？怎么连伏羲琴的气息都没感觉到…”应夜叹口气“她是方才楼上弹琴的。”
　　我终于了然，大约那妖怪十分想要应夜身上这块玉，才赶来闹了这么一出。
　　“你这玉玦又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它如此大费周章，几次三番撞到咱们手上。”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几乎可以确定的是，那妖怪还会回来拿这块玉，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守株待兔。

　　夜色渐沉，城中最负盛名的登云楼中依旧灯火通明，笙箫满堂。早芊深情想念许久的，晚饭终于开始了。在座都是闲人，小小方桌摆满了各色招牌菜。龙幽坐在我左手边，样子十分殷勤。
　　“莲儿，这麻辣鸭脖子不错，你来尝尝。”一筷子夹到我碗里，我啜一口，味道果真是肉麻兮兮的。
　　“莲儿，这糯米团子真好吃，甜而不腻，腻而爽口！”他筷子伸到我碗里时，还附带了一记美人秋波。哎呀，这个，委实有点，腻了。
　　我一口又一口闲闲吃着，见对面早芊不知为何已经神情古怪地瞟了我两次了。唔，这丫头，莫非打着什么鬼主意么。
　　待到龙幽第三次为我夹菜时，早芊终于要出手了！

　　她小心翼翼拈起方桌中央一只硕大的狮子头，一点点挪到应夜面前：“应，应哥哥，听说狮子头在凡间是样经典的菜式呢。”
　　应夜还保持着筷子悬空表情僵硬的状态，只听的“咚”一声闷响。
　　那颗狮子头以□□的姿式，直直跳进了应夜面前的一锅排骨藕汤。

　　真难为应夜此时衣服溅满汤汁，连脸上都溅了点，还能保持风度不变的微笑：“多谢早芊，这狮子头浸过了藕汤，想必更有滋味。”

　　早芊原本苦着一张脸，听后立马容光焕发，厚脸皮地挺了挺胸脯笑道：“正是！还是应哥哥最懂芊儿的心意！”龙幽听完，嘲讽的哼了一声，我想我此刻的笑容一定意味深长。

　　应哥哥，芊儿，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