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味道》禾二喵

6、第 6 章 “故意，你

　　于是又一次去到西贸。我心情忐忑。

　　她很准时地一下班就来到这里和我们会面。顾盼飞帮助介绍一下我们。

　　是的，虽然我和桥若在一起这么久，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私人秘书。“二人世界不应该有第三个人插足”，他总是这么说，所以每次约会的时候都是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保护我过头。可是没有关系，我爱他，我愿意享受被他捧在手心的感觉。

　　他的秘书叫颜格，一张小圆脸，长发披肩，穿上职业套装也无法掩盖清秀的气质。

　　真奇怪，桥若身边都是这样的美女，可是他偏偏在大吉岭看中了我。我心中酸楚。遇见他真是我至大的幸运，除去他抛下我。

　　颜格坐下来：“常常听老板提起故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问：“桥若出事的时候是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你知不知道他要去伦敦做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在前一天老板忽然要我去帮他订飞往伦敦的机票，越快越好，所以我就去帮他订了。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老板向来不做这么没有准备的事情，不过他既然吩咐了，我就照办而已。”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而且为什么你也没有跟着去？”

　　“老板说他自己可以处理，而且这件事情跟公司的事情无关，所以不要我跟着。”

　　“那他在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我越来越觉得奇怪。

　　“没有呀……”颜格拧起眉头努力回忆道。“老板生活工作一向很有规律，连泡咖啡都一定是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进行。那几天也是一样，看上去没有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真的没有吗？”我有些着急：“那他到底为什么要飞去伦敦？”

　　颜格脸有些涨红。顾盼飞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故意，不要勉强她。张桥若做事一向谨慎，不会将自己的一切都让别人摸得一清二楚。”

　　我无言以对，只好放弃。

　　“这下你可死心了？”出了大楼之后，顾盼飞问我。“张桥若那几天并没有异常举动，连你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钻这种牛角尖？”

　　我灵光一闪：“不对，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追查下去。”

　　“什么？”

　　“桥若的手机通话记录。”

　　可是当我说明来意之后，手机营业厅的前台小姐却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如果您有张先生的手机密码，可以在旁边我们的自动服务终端上面查询。如果不行的话，必须要张先生本人持自己的身份证来才可以查询的。”

　　我几乎想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废话！如果他自己可以来的话，我还用这么辛苦地追查吗？

　　顾盼飞在一边问我：“你知道张桥若的手机密码吗？”

　　我摇头。我和桥若一向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况且，我对于看他邮件翻他短信查他的通话记录原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如果不是不得已，我又怎么会巴巴的跑到这个地方来求人？

　　“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想一想，我做出决定。

　　于是来到那台自助服务终端面前。应该是什么呢？我努力思考。

　　桥若的生日？输入看看，不对。

　　我的生日？也不对。

　　他的父母的生日？他的姓名？我的姓名？他的姓名加上生日？……

　　试了无数遍，通通不对不对不对！

　　后面排队的人恼了：“小姐，你不记得密码可以去柜台重置，我们排队的人很多好不好？”

　　我没有办法，又磨蹭回柜台：“我老公不久前去世了，我有死亡证明。你们可以帮我查一查他的通话记录么？”

　　前台营业员一年为难神色：“我要我们经理来帮你看一看好了。”

　　该死！又是经理经理经理！全世界除了打工仔就全是经理！

　　不过还是压下火气，点一点头。

　　经理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过来又问过我们的情况，思索一会儿才抱歉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都是为了用户的隐私权考虑。虽然张先生已经去世了，但是我们还是要保护他的权益不受到损害。如果这和他的死亡可能有关的话，可以要求公安机关协助调查，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出示张先生生前的通话记录。”

　　我懊丧。公安机关会接受这样一个没头没尾而且早已经定性的案子？不见得。不对，是肯定不会。

　　我做最后的努力：“那么他的手机号，是否可以过户到我的名下？”

　　“当然可以。”经理笑容可掬。“请将张先生的死亡证明还有您的身份证给我，再交一定数量的手续费就可以完成了。”

　　我连忙翻找包包里面带着的证件证明。

　　“这样有意义吗？”看见我珍而重之地将sim卡从整张卡上掰下来塞进刚买的手机中，顾盼飞皱着眉头问。

　　我笑一笑，没有回答。

　　这是桥若的号码，它会陪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

　　不过线索就此中断，我无从得知桥若为什么要临时起意飞去伦敦。不不不，当然不会是如顾盼飞所说只是去看大本钟敲钟。桥若虽然对我温柔体贴，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我暂时放弃追寻他为什么会去伦敦的原因。

　　可是顾盼飞仍然阴魂不散，时常在各种时候给我打电话，或者是直接在冯医生那里等我，询问我的治疗状况。

　　我几乎将我前半辈子的事情都跟冯医生聊了个遍，但是我的病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没有关系，相信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最后连冯医生都这么说。

　　我倒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反正本来我对吃食就没有太大兴趣。

　　这天早上我起床，刚刚将要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就听见门铃声响。我去拉开门，看见顾盼飞站在门口。

　　“顾大律师为什么这么闲，天天盯着我不放？”我无奈地请他进门。

　　“自然是要来看看我的雇主的恢复状况。”他理直气壮。

　　“律师什么时候也负责雇主的身体状况了？”我问。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他环顾一下我的屋子。“哦天哪，你在做什么？”

　　我睁大眼睛：“顾大律师连这个也看不出来吗？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我那些交在你手上的钱了。”

　　其实我知道，他的惊讶是有理由的。不久之前他来到我的这间屋子的时候，我还收拾得十分整洁。然而现在，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颜料，还有好几个不同大小的画板架在各处。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我忘了，你是T大美术学院毕业的是不是？”

　　“是啊，不过我学的是漫画方向。最近只是闲来无事，所以将从前学过的东西捡起来一些而已。”我回答。

　　“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手绘板，可以直接连接到电脑上？”

　　“是呀，可是亲手用颜料涂抹出来让我比较有成就感。我还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别人欠钱不还倒没有特别在乎，但是如果是谁把我的颜料挤掉半管拿去用，真跟从我身上割下一块肉来一样。”我笑。

　　不过又忽然起疑：“你怎么知道我是T大美术学院的？”

　　他犹豫一下，最后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当然知道，因为在张桥若带你回家之前，张家曾经派我认真调查过你的底细，确定你没有不良记录，并且有稳定工作，才允许他同你正式交往。”

　　虽然早就隐隐约约猜到，但是听到他这么诚实地说出来，我还是有些惊讶。

　　“张家也是大家族，在挑选儿媳一事上难免会谨慎一些。”他解释。

　　我不置可否。人一有钱就会自觉高人一等，生怕别人都是冲着他手头的那些铜板而来，并且，一定要身边的人都能跟他身份相符不可，真是恶习。不过，伯父伯母对我确实是一片热诚，甚至桥若将全部财产留给我，他们也并没有半句异言，我非常感激。

　　“看来你对我的前半辈子已经有了深刻了解？”我摊手。

　　“是。”他承认。“在校期间就靠替杂志画插图赚取稿费生活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那是因为受到继母挑拨，我爸加给我很多莫须有的罪名，于是我索性同他们断绝往来。”似乎是太久没有跟人聊天了，我今天格外健谈。

　　“那为什么毕业之后不继续画画？”

　　“画画同写作，甚至唱歌、演戏，都是一样，如果不红，那就是零。从前有一个老爹依傍着，所以满不在乎。不过后来才发现，还是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较适合我。”我解释。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份正当的职业，恐怕张家也不见得这么容易接纳我吧。画画、写作之类，也算得上是一份不错的自由职业，不过说起来，依然有许多人嗤之以鼻，非得熬出头来，直到小有名气不可。

　　我将散落在一边的几支画笔捡起来收好，才又转过头去看着顾盼飞

　　“所以，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我逼问他。

　　“约你出去吃饭。”他终于坦白。

　　我十分讶异。

　　“故意，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一直只是在恪尽一个律师的职守吧？”他说：“对不起，或许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在张家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张桥若对于身边那么多美女不动心，却偏偏爱上了你。”

　　我震惊：“我并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优点。”

　　他以手覆额：“正是这个样子，你脱尘出众，可是自己却不自知。而且故意，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你是那些掘金女中的一名，冲着张桥若庞大的家产而来，这样下半辈子都不用在苦海中挣扎奋斗。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爱他。你有自己的准则，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我半晌做不得声。

　　“故意，如果你觉得我今天的行为太过唐突，我向你道歉，起码不要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好不好？”他语气放软。“你今天还是要吃饭的是不是？就当是跟我出去散散心，不要把你自己关起来。”

　　呵，是，一开始都是这么说。我爱你，我不求回报，只要你看我一眼就好。等到你真的一不小心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又会要求更多。倘若到最后得不了手，就会对着全世界哭喊：看！我付出了这么多，她居然都不领情。最后让对方做了恶人。

　　所以我沉默。

　　他十分沮丧的样子，垂下双手默默看着我，像只可怜的小狗。

　　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不知道有多少人告诫过我迟早会吃亏，可是没办法，改不掉。

　　我叹口气：“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连我自己都知道这句话不可信。最可怕的是开头，这一次过了，总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我不能否认，顾盼飞确实是个好人。我担心的是，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桥若那样对我好，像桥若那样爱我、怜惜我、保护我。

　　然而我还是同他出去了。

　　我也不能允许我一辈子活在桥若去世的阴影中。我安慰自己。

　　不过顾盼飞失策了。我们去的是市中心一间非常热门的餐厅，午间休息时间，很难找到停车位。

　　“你先上去吧，我订好位置了，你说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找到停车位马上来。”他一向冷定自若的脸现在涨得通红，尴尬地对我说。

　　呵，我不由得同情心爆棚，十分乖巧地下车到楼上餐厅去。

　　十分钟后他上来，身边却多了一个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周明月。

　　今天晚上她穿着水蓝色的裙子，露出右边肩膀，锁骨突出，一双细跟的白色鱼嘴高跟鞋，头发烫成大波浪，粉色唇膏闪闪发亮，十分动人。

　　“故意，我在楼下遇见顾律师，正好中午我也在这里约了人，真巧呀！”她奔过来对我笑道。

　　“是呀，真巧。”我应道。

　　她直起身来环顾一下四周：“呀，我看到他了，待会再过来跟你聊！”然后就欢快地奔过去。我侧头，看见她坐下来，对面是一个看起来约莫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

　　这就是她的小金库了吧？我不由想到。

　　顾盼飞在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在楼下遇到她，乍看上去还以为是你，真是糗大了。”

　　“你不会是太紧张了神经错乱了吧？我跟她都能弄混。”我取笑他。

　　他有些尴尬地耸耸肩：“你没发现吗？你跟她在某些角度看来非常相似。”

　　我忍不住又扭头去看一眼姗妮：“有吗？我怎么没觉出来？她这么漂亮，我跟她有三分相像已经足以颠倒众生了吧！”

　　顾盼飞摇头：“我觉得你比较可爱。”

　　虽然并不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不过被恭维一下终归还是开心的。我笑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依旧是味同嚼蜡。在我这个失去味觉的人面前，吃什么其实都是一样。我才分不出来雪花牛排和边角废料的区别。不过牛排煎得有些老了，切起来有些费劲，我倒是仍然可以感觉到的。

　　吃完饭的时候，顾盼飞懊丧非常：“今天我的表现真是失败。”

　　我安慰他：“起码我吃得非常饱。”

　　他叹气：“我已经有超过三年没有跟别人约会过，但是起码我还是知道一个标准的约会是什么样子的。今天我表现太差，你不用安慰我。”

　　我笑：“那么下次给你机会弥补好了。”

　　听到我这么说，他一下子振奋起来：“下周二怎么样？那天我全天都有空。”

　　我点点头。

　　看，几个小时以前我还在说下不为例，现在已经连第二次的约会时间都定下来了。顾盼飞这个人，不愧是做律师的，果然还是有他的一套，给他根杆子他就能顺着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