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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么,在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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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每个周一、周四,我都会去冯医生那里同他聊天诉苦。虽然这样下来并没有觉得身体有所恢复,但是有个人聊天,心情还是会好起来不少。
“你后来再也没有去看过你父亲吗?”有一次又说起从前,他这样问我。
“没有。大学毕业以后我更换所有联系方式,同他们断绝一切往来。既然他作为我的父亲都不信任我,我也无意同他争辩,更不想呆在那里接受他的施舍”
他慢慢抿一口茶:“故意,你有时候太过固执。毕竟他是你的父亲,就算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一些不满,也不应该做到这种地步。”
我笑一笑:“如果是旁人,我才不管他们如何呢。正因为他是我父,所以我对他要求格外高。我自幼丧母,唯一渴望的不过是从他处得到一些疼惜。如果他做不到,我才不会妥协。”
“你太极端了。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张桥若身上。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给你一个安全的巢穴栖身,你便将一切寄予他身。所以当他也离开,你才会不堪重负。”冯医生分析道:“世事本来就没有哪一样是完美的,你要做的不过是放开怀抱。”
呵,我何尝不知道我要做的是放开怀抱。可是要我怎么做到呢?我最爱的和最爱我的都一个个离我而去,生命本来就是一趟没有意义的旅途,有时候真觉得不如半路放弃比较轻松。
某一天午觉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梦见桥若,梦见我在办公室中工作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像往常一样同我聊天。然后我一回头,发现茶水都已经被我煮干了。我慌慌忙忙奔过去,忽然看见桥若就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故意,我要走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又开始专心想念起桥若来。
他去巴黎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串银手链,是地摊上买回来的,可是十分精致美丽,有一段时间我非常喜欢戴,现在被我收在我的首饰盒子里。
还有他去纽约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盒巧克力,画成美国国旗的形状。那个时候天气有些热,他愣是把巧克力放在盛满冰水的盒子里给我带回来,一点都没有融化。
最后结果是我俩谁也舍不得吃掉,将巧克力一直放在冰箱里,直到快一年之后巧克力变质,才不得不扔掉。
很多很多,诸如此类的小事,在这个时候回忆起来,显得格外清晰。甚至那一天桥若的头发是长是短,他有没有刮胡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电光石火之间,我忽然领悟过来了一些什么。
那些之前我没有发现的东西,现在终于从我的心底浮了上来,聚集成为巨大拼图清晰的一角。
我抓起手袋就到西贸百货去,直接到总经理办公室找到聂女士。
“我希望拿到一份最近西贸百货跟国外厂家来往的简略报告,以及近期发展规划。”我对她说。
聂女士皱起眉头看着我:“李小姐,您要这份报告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我发现原来我自己也可以这样蛮不讲理。
“这份报告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出来给你的,商界的往来远比您想想得要复杂许多。”她明显因为我打扰了她的工作而愠怒。
“现在是下午三点,五点的时候我会来拿报告。两个小时的时间,相信对于西贸百货的优秀员工而言已经是绰绰有余了。”我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对她下达指令。然后,不等她说不,我就挽起手袋走了出去。
我毫不怀疑她现在正在心里用最恶毒的字眼诅咒了我一千一万遍。不过不打紧。有些人就是要用强硬一些的手段他们才肯低头认输。
时间尚早,我决定先到西贸百货去逛一圈。虽然现在我不缺什么东西,不过对于女人而言,很多东西只要放在那里就让人赏心悦目心情大好的。
我通过办公子楼三楼的天桥直接走到主楼去。
三楼专售女装。我一路逛过去,看到许多浓妆艳抹的漂亮女孩。
百货公司似乎是美女的聚集地,几乎个个挽着大包小包的女孩都是长腿细腰大眼高鼻梁,每次看到都会觉得上帝造人真是不公。我一路慢悠悠地踱过去。
经过一家柜台的时候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我不由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周姗妮,在英国那家小旅馆中的华人经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国内。她穿一袭藕色的连衣裙,指甲也涂上沉稳的藕色,比起在英国的时候更加柔美可人。
我刚想跟她打招呼,只见她将手里换下的衣服递给旁边的导购,年轻的的导购女孩十分讨好地笑着问道:“这一件真的很适合您,您要不要?”
她摇一摇头,一副挑不到满意东西的遗憾。
可是女孩却生了气,一面将手中的衣服挂回衣架上,一面用低但是清晰可闻的声音说:“不买就别试这么多,麻烦的要命。”
我看见周姗妮的脸一下子涨红,转过去问道:“你说什么?”
她脸庞秀美,声音也并不高,然而眉头微皱,整个脸绷紧,一副不怒而威的神态。
女孩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没说什么呀,有人试了这么多不买还怕人说么?最讨厌你们这种小气鬼了,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记好了货号回去在网上淘那些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便宜货么?敢做还怕人说了还?”
周姗妮脸上的潮红慢慢消退,顿一顿,反而笑了起来。她向一边闲着的另外一个导购招手示意她过来。
那位导购小姐有些疑惑地走过来,只见周姗妮指着一个货架上的衣服说:“这个架子上的衣服,全部给我打包,都送给你,销售额记在你的名字底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刷这张卡。”
天上掉下来一个大便宜,女孩一下子兴奋起来,接过她手上的卡,连忙点头哈腰说谢谢,然后欢天喜地地去帮她刷卡包衣服了。而第一个女孩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我走过去拍一拍周姗妮的肩膀:“明月,还记得我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故意,你是叫故意对吧?”
我对她笑着点一点头,又扭头对那位面色尴尬的导购说:“西贸百货不是要打造购物天堂吗?购物天堂的准则就是,无论人们有没有给我们带来收益,都要让所有人开开心心地离开。要不然,不是会失去更多潜在客户吗?”
那女孩瞪着我,恶声恶气地回道:“我愿意这样,你管我?”
我叹气:“看来西贸要好好做一做员工培训了。”
女孩犹不甘心:“西贸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们不照样在这里买了一架子的衣服回去?”
周姗妮在一边冷笑:“真是嘴硬。”
我也心中不快,原本不想跟人吵架,不过她非要拼命往我头上浇油点火。我一时恶向胆边生,冲着另外的导购嚷嚷:“你们经理呢?叫他出来见我!”
别的导购连忙过来赔笑:“她今天心情可能有点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算了吧?我替她向您道歉了。”
我坚持:“叫你们经理过来。”
她没有办法,只好去叫了经理来。
经理是位年轻的小伙子,见到我们也是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员工让您不愉快了,我们一定会加强管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冷冷说道:“加强管理?我告诉你,我是李故意,我有这家公司30%的股权。我来教你,加强管理的第一课就是坚决不能姑息不正确的行为。”
我看到经理和旁边的导购女孩一起瞪大眼睛,不由得觉得心中一口恶气终于消退一些,继续道:“这一课愿不愿意学,就要看你自己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了。”然后拉起周姗妮的手走开去。
一直到下到一楼,我才拍拍心口:“我们两个真像是小说或者电影里面的那种仗势欺人的恶婆娘不是?”
周姗妮笑得花枝乱颤:“这种人,年轻气盛,自然是应当给他们一点教训的。”
我有些不安:“不过我刚才这样后果是不是太严重了?我还是第一次亮出我股东的身份,原来还挺有威慑力的。”
“后果严重?不不不,如果你刚才不那么做,那个经理最多也就是训斥两句那个女孩,最多扣她几百块的奖金,说不定那女孩还会把气又出到下一个顾客的头上。有些人,跟他们讲道理是说不通的,非得用蛮力让他们屈服不可。”周姗妮一边笑着一边劝慰我。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怎么回国来了?”
“在国外还是住不惯。我的英文又不大灵光,在那边过得太不开心,正好遇到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啊,原来如此,难怪看上去境况大好,恐怕刚才那张信用卡,也是那个男人给的吧。我在心里说,不过在脸上可不敢表露。
我们一起在一层的冰淇淋小站吃了几个冰淇淋,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天。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我刚回国不久,认识的人不多。你的手机号是多少?我们以后常常联系好不好?”分别的时候她问我。我连忙跟她交换号码。
反正现在我也算是个无业游民,平日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里有空来理会我这个闲人?难得遇见一个跟我一般没有事做的人,自然是要牢牢抓住的。
我跟她道别,然后又慢悠悠地踱到一侧的办公楼去。
看见我推门而入,聂女士站起来将一份报告扔到我面前:“这是你要的报告。我可以继续工作了吗?”
我将报告塞进手袋,不理会她讽刺的语气。刚准备离开,我想一想又随口补上一句:“我看西贸百货的员工教育要加强一些了。”
她却误解了我的意思,抬头道:“我是董事长直接任命的总经理,如果李小姐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对我提出。不过如果要调整我的职位,恐怕除了召开董事大会之外别无他法。我自认工作认真负责,不像李小姐这么悠闲自在。”
我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是将在女装部发生的事情大致对她叙述了一番。
她居然十分耐心地听我讲完整个故事,沉吟片刻,诚恳地对我说:“抱歉,李小姐,是我误会了。关于这件事,我们会在员工培训的方面加把劲,努力提升员工素质。谢谢你告诉我这一点。”
我耸耸肩:“别忘了,我是西贸百货的大股东,公司倒了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她笑起来。
我拿着从她那里拿到的报告回家,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研读。
五页纸的报告,我读了一个晚上,无法入眠。
同我发现的一样。西贸百货过去从来没有同英国的厂家有商业往来,近期计划合作的厂家也同英国没有半分关系。
那么,在离我们的婚礼还有一周的时候,张桥若为什么会出现在香港到伦敦的飞机上?
我觉得我全身冰凉,禁不住打一个冷战。
第二天一大早就给顾盼飞打电话把他叫出来。
“桥若当天为什么会在那架飞机上?”我问。“他要去英国做什么?”
顾盼飞诧异:“我还以为你已经努力向前看,为什么还要执着在这个上面?西贸百货是比较大的百货公司,同世界各地的厂家都有往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将那份报告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昨天刚从聂清萍女士手上拿到的报告,西贸跟英国的任何一个厂家都没有业务联系。为什么桥若会去英国?而且,是他自己一个人,连贴身秘书都没有跟着。你是他的律师,你难道不知道?”
顾盼飞有些无奈:“你说得对,我是他的律师,可是也只是他的律师。张桥若只有在涉及到财产纠纷或者其它法律问题的时候才会跟我联系,我又不是他的贴身秘书,怎么会知道他每天的行踪?”
我丧气。忽然又振作起来:“你说得对,我应该去找他的秘书。”
顾盼飞按住我:“故意,为什么一定要追究这种事情?张桥若在国外飞来飞去很寻常,他心血来潮想要飞去看大本钟报时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一张头等舱机票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对,或许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顾律师,那时离我们的婚礼只有一个星期,他不可能丢下我无缘无故飞去伦敦。除非,他想逃婚?”我苍凉地笑一笑。
“可是逝者已矣,你要努力面对新生活。故意,你的味觉还没有恢复,总是思索这件事情对你的恢复没有好处。”
“冯医生告诉我要努力解开心结,我现在正在这样做。”我固执回答。
“但愿你不是将这个结越结越死。”顾盼飞摇头:“如果你要找张桥若的秘书,我有她的号码,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桥若的私人秘书仍然在西贸任职,顾盼飞很轻松地便联络到了她。
“她中午十二点才下班,我们去西贸二层的咖啡厅等她。”他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