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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2) 双蒙被推了 ...

  •   囊囊的脚步声响,侍卫架着高菩萨、双蒙等六人,一排跪到檐前的空地上。高菩萨象是从染缸里爬出来的,暗红色的液体凝在衣袍上,血迹斑斑。他口齿不清地大嚷:“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成,让我死了算了。”
      ??内行长薛赤虎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再大呼小叫,可对你不客气了。”他扭着高菩萨的手臂一压,高菩萨身子不由自主,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双蒙连连磕头道:“陛下,他们都说你是个好皇帝。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好皇帝!?不,他只是个被辜负的伤心人。
      拓跋宏嘴角微微一沉:“饶不饶你,我自有定夺。”他目光如刀,直凛凛地朝皇后射来:“这女人都做了什么,你再给她说一遍。”双蒙应道:“是是,皇后和高菩萨私通。她怕外人知道,许我财帛名位,要我遮掩这件事。”
      拓跋宏听完双蒙一通报告,问皇后道:“这人是你的心腹。他有没有冤枉你?”皇后哭道:“皇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双蒙他编排出来的一面之词,那里能听呢!”
      双蒙叫起屈来:“你不要信她。这个女人心如蛇蝎,她怕和高菩萨的事败露,找来一些女巫做法,诅咒皇上您早日归天。她的母亲常氏还从宫外牵入牛羊三牲,假言祈福,实际上是血祭邪神。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不信,您问高菩萨吧。”
      高菩萨道:“一点也不错,我和你的皇后夜夜春宵。你这个皇帝,看起来威风无限,其实还不如我。告诉你吧,你的皇后说我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哈哈~~”他只盼激怒拓跋宏,又仰天笑了几声。
      拓跋宏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是吗?”他越是愤怒,脸上越是不动声色。

      皇后早已是身上抖战,脸上由苍白变紫,由紫更变到青。拓跋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沉住气,缓缓问皇后道:“你妈妈有妖术,具体说来听听。”
      皇后垂着头,顺着眼睛只顾瞧自己的鼻尖。她的亲信,她的情人,个个都出来指证她。怎么办怎么办?皇后眼皮子一撩,惶然地瞄了拓跋宏一眼。不巧拓跋宏也在看她,那温润的眼神,几乎要把她溺毙了一般。皇后脑子里电石火花般的一闪,她张了张嘴,忐忑不安地说道:“皇上,请您屏退左右,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鎏金的紫铜香笼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四溢的龙涎香,绕成一个一个的小圈儿,慢慢大,慢慢往上绕,一直绕到屋顶去。天地之间一点声息也没有。拓跋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一挥手。侍从们起身往外面退出去,拓跋宏道:“白整你留下。”
      白整是长秋寺的正卿。长秋寺虽然称寺,却不是出家人清修之所。北魏时的官署多称某某省、某某寺、某某台或者某某府。长秋”则取秋天万物成熟,繁衍多生子嗣之意,本来为皇后所居的宫殿名。皇后是后宫的女主人,管理内廷事务的机构,即称作长秋寺。
      白整应道:“是。”他柱着宿卫用的直刀,站到拓跋宏身旁。
      皇后咬着嘴唇,看了白整一眼,又看了拓跋宏一眼。拓跋宏命白整以棉团塞耳,再轻声地唤了他几遍。白整一脸的惘然,显然是没有听见。拓跋宏对皇后道:“你有什么话,说吧。”
      皇后敛住心神,说道:“陛下,这宫廷险恶,本来就不是我能立足的地方。那些人既然红口白牙都招认了,臣妾甘愿领受处份。只是我的母亲年纪老迈,求陛下念在从前的情份上,不要追究她的责任。”
      拓跋宏不可置信地:“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皇后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是。”拓跋宏紧紧地盯着皇后:“我自问待你不薄,不论君臣,只讲夫妻。为人妻者,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来往,行诬咒之术……”他咬牙切齿,连声音都沙哑至绝望:“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
      皇后听了这话,垂泪道:“我也做一个好妻子,可我没有那个福份。因为您是个皇帝,您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昭仪,三位夫人,九位嫔妃,二十七世妇,三十一御妻。这么多的女人,我算什么?您可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成为嫔妃,成为昭仪,成为下一任的皇后。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明天将身居何处!”
      拓跋宏道:“你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这句话问得斩钉截铁。牛油膏燃点的烛火,怯怯地抖了抖。陡然的黑暗中,拓跋宏一双澄澄的眸子,亮得几乎照进皇后的心里去。他梦呓一般的说道:“那一年我在白登山见着你,你穿着大红的披风。当时我就想,无论如何,我要把你留在身边。不管你是汉人、鲜卑人、高丽人、新罗人,还是柔然国的姑娘;也不管你姓冯、姓李、姓张……不管谁来拦我,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皇后心里翻翻滚滚,转了几千几百个念头,却一条也得不到落实。拓跋宏的神情之中,有深切的悲伤,有沉沦的痛楚,他缓缓道:“这么些年——世上的光阴,真是如白驹过隙,都十一年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不是我的左昭仪,你不是我的皇后,你是我的妻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这么简单的愿望,到头来也成了奢求。”
      皇后只觉脑子“嗡”地一响。世界天翻地覆,她置身于废墟的中央,四周全是累累的白骨。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一万个女人的痛苦,却未必能成就一个女人的幸福。
      是幸还是不幸?他那样爱她!
      皇后陡然跪了下来,扯住拓跋宏的衣袍,呜呜咽咽地哭道:“官家……我实在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的夫君是个盖世英雄,多少女人虎视眈眈,男人也和我抢……和我抢你的时间。”她抬起头,眼睫毛上粘满了泪水:“我们从头再来,好不好,好不好?”
      从头再来,可以吗?
      拓跋宏心里如刀绞一般,他凄然道:“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不能回头,我也不能了。”
      皇后泪流满面,把脸紧贴在他的小腿上,哭道:“可以的!可以!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重新开始。日子那么长,我不要和你分开!”
      拓跋宏似为所动,他道:“妙莲——”
      冯妙莲俏丽的脸上,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彩:“我们是真正的一对,谁也不能拆开我们。我再也不胡闹了,我不会惹你生气。要是我起什么别的念头,就让白整手中的刀,把我劈成两半。”
      白整瞪着眼睛,注视着这一对纠缠的男女。他不大明白,皇帝命中侍悉出,唯独留下他,是怕冯妙莲图谋不轨吗?不,拓跋宏要白整监视的,是他自己。要他不可以心软,要他不能越雷池半步。
      拓跋宏的理智又回来了。他手腕一翻,夺过白整手上的长刀,指着皇后道:“就凭高菩萨那么一个人,你就给迷得不知所以,连巫蛊这样的事情也敢做。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你所犯的错误,我也不能。”
      冯妙莲慌乱地辩白:“人这一辈子,总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宏,你原谅我,我会改过。圣人不是也说过,知过能改就好吗?”
      拓跋宏厉声道:“你放开!”
      冯妙莲摇头:“不!”
      拓跋宏勃然大怒,运劲前送,长刀直直地朝冯妙莲刺了过来。冯妙莲一惊之下,急忙撤手。拓跋宏“唰”地一声,锐利的刀锋,把地毯划成两段。这叫“割席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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