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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某日我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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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我问他为什么他的头发这么长还不打理,他说弟弟你不懂,我这个叫飘逸,追求的就是这种沧桑感。现在那些痴迷武侠小说的小姑娘们就喜欢这种长发飘飘、白衣胜雪、最好还能有点有忧郁气质的类型。
他说哎呀兄弟你怎么那么闷啊,是不是前二十几年在山上关傻了,你喜欢啥尽管告诉哥,哥上刀山下火海也都把它弄来。你看遗香阁的莹莹姑娘、招红楼的棱儿……那些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你怎么都不喜欢呢?哎呀,我知道你和弟妹伉俪情深,但男人多几个红粉知己很正常,你看看凡是在武林上叫得出名字的大侠谁没个风流韵事?就连少林的老秃驴都和峨眉的师太扯上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我心想他这辈子都和忧郁气质沾不上边了。
他说,不行不行,这几十年的遗憾一定要弥补了,哥带你出去见世面。
然后他每次带我出去见世面的时候我都溜了,剩下他一个人一边摇头唏嘘不已:“我这弟弟没救了,比少林寺的和尚还不如呢。”
某日他又找我把酒言欢,席上坐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纪枫染款款而谈,她用袖掩唇而笑,举止端庄、清新不凡。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楚笙落,这位是冯映雪。”他把脸转向我,“冯姑娘是我养父母的侄女儿,在这边会小住一段时间。算我表妹,也算你表妹。”
我点点头,她朝我娉娉一礼,眸光流转道:“映雪见过楚公子。”
……
她时不时的邀我去看戏、赏花,反正也没事干所以就去了。大多数时候我们俩人基本没什么交流,她不怎么说话,声音却很好听。像用手指敲在新烧的青花瓷瓶身上,清清脆脆、余音绕梁。
……
“那个女的是谁!”韩墨香颇有包公审案的风范——比如脸黑得像抹上了积压多年的锅底煤灰。
“……你是说冯映雪?”
“哟,直呼其名挺亲热的嘛。”
“表妹。”
“表妹?你最近和这个表妹走得很近嘛。”
最近好像是和她去看过戏,我略微思忖片刻回答:“……嗯。”
她听了我的回答后脸色变了又变,我正琢磨着哪里说的不对惹她生气了的时候,她一脚把我踹出门外含恨送我俩字:“混蛋!”
我在屋外的树上呆了一夜,屋内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鸡一叫我就看到韩墨香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直奔府外。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下午路过厨房的时候瞥到她又在对白菜千刀万剐。我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菜刀里有杀气。
“楚公子。”冯映雪恰巧路过,远远地朝这边款款施了一礼。
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韩墨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亲昵的挽着我的胳膊:“相公,我们回屋吧,我给你弄了你最喜欢吃的满汉全席。”
“见过嫂子,映雪就此告辞。”她轻轻一笑离去了。
韩墨香扭头哼了一声,耀武扬威的样子像只斗赢了的大公鸡。然后甜得发腻的叫我:“相公,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最喜欢吃满汉全席,更不知道她会做。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炒白菜、白菜鸡蛋汤、白菜卷肉……我沉默半晌问道:“这是白菜全席吧?”
你不是夸我白菜做得好吃么,她小声嘟囔着。接着让我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吃。吃完之后问我味道如何,我说还好。
然后地主脸色就变了:“我知道!就你的冯妹妹最好对吧!”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她坐起来对我大吼:“别碰我!”
对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我顿时感觉全身都动弹不得。这种感觉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师父驾鹤西去的时候,一样的手足无措。
那个时候我也像现在一样,呆呆的愣了一宿。
这段时间我三番五次与她搭话,可她对我的态度甚是冷淡,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我只好默默地看着她与那群好姐妹一齐叽叽喳喳、一齐逛街、一齐说小话。
看着她越发暴躁。
看着她日渐消瘦。
看着她拒绝进食。
纪枫染说弟妹都这个样子了,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来,哥哥带你去见世面、消遣一番,以排解挤压的寂寞。我一如既往的溜了,刚好碰到冯映雪在池塘边喂鱼。
她侧着身子,身形单薄。好似夹岸而立的垂柳,风一吹就能吹走。
想起韩墨香越来越消瘦的背影与她竟是如此的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憔悴。
“冯姑娘我问你,一个女子是因何原因变得日渐消瘦,且性情迥然大变呢?”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问道:“这女子的生活富足么?”
“与饥寒无交。”
“那是否经历了落差巨大的遭遇呢?比如亲人离世、惨遭横祸。”
我摇头。
她垂眸又把视线移向池塘,洒下的饵料引得一群锦鲤争先恐后的聚集上来。道:“那这女子肯定是为情所困了。”
“……”
“楚公子莫要怪映雪多话,嫂夫人最近身体欠佳,我能多少能看出她是个用情极深的人,所以还请你珍惜眼前人。”
韩墨香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焦急的打转。看到我回来了,她挽起袖子喝到:“你刚才是不是又和那个姓冯的见面了!”
她的袖管里掩映着一截连骨头都能看清的手臂。
“你是不是和她睡觉了!”
原来红润白皙的面色也变得暗沉发黄。
“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娇滴滴的、纤瘦能激起保护欲的女子对吧!”
就算这么生气的和我大吼,也明显感觉到中气不足,连声音都透着虚。
她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的时候便是一双泪眼:“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辟谷绝食的?若你喜欢冯姑娘这种纤弱的体格,那我变成为你喜欢的即可。”听到此处,我心头一震。她接着又道,“可是……可我最近都没来月红。她们说……可能是绝食造成的……”
“不来就不来吧……”我把她散下来的几络乱发拢在耳后,吻去泪珠。
“可是!可是……可是这样就不能给你生宝宝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悉数化为细碎的哽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过了,如果我不能生育……你,你……你便是娶了那位冯姑娘……我也是毫无……毫无……”话还没有说完,她便又哭了起来。
“你何必勉强自己呢,明明连说出口都做不到。”我抱住她,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师傅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要我去孝敬谁呢?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养你一个就够了,跟着我也是要吃苦的。”
“我一辈子只睡一个人,一睡就是一辈子。”
然后整个屋子内就回荡着她细碎的呜咽声。
……
这一个月以来地主都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终于长回了点肉。那种摸着骨头的硌人的感觉,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她折腾了好一段时间,身体自然被搞坏了。开始进食的时候,吃进去的东西都会吐出来。现在她吃的比以前多,只是偶尔还会吐。我叫她去看大夫,她总是推三阻四不愿意。
我知道她是怕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