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9、第九章 限道告示

　　县城里的三轮车基本完成了从人力到电动的更替。为加强管理，交管部门也动了不少脑筋。他们成立了三轮车管理办公室（简称三管办），抽调得力人员，专门对城区八百多辆三轮车进行管理。还从社会上招募一些“有阅历”的无业人员把守在各个路道。这些人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青壮年，他们没有社会背景，有的甚至没有家眷，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执法”起来真是“铁面无私”。拉车的人戏称他们为“二狗子”，三管办用起这些人来感到很顺手。当然，端人碗，受人管，这些二狗子们对他们的“上司”那是绝对的服从，他们对领导交待的那些需要照顾的车牌号是背了又背，记了又记，有的还专门备了个小本子，唯恐记岔了丢了饭碗。
　　“1号，王兵”
　　“来了，来了”。
　　“2号，陈二顺”
　　“在，来了！”
　　“3号，马成华”
　　．．．．．．
　　“来，先交钱，再来领东西！一人一百块钱。”三管办门口挤满了前来交钱办手续的人。
　　“呆子，你是多少号啊！”大公丫有点兴奋地问道。
　　“11号。”呆子无精打采地答道。
　　“大公丫，你是多少号啊！”看着大公丫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东西，一个叫小双子的年轻人问。
　　“38号。这也太贵了吧！这号牌，就巴掌大的一块铁皮子，还有这至多到肚脐眼上面的破背心，能值一百块呀！”大公丫心疼地说，这可是自己马不停蹄两天的血汗钱呀！
　　“我是102号。”小双子自报家门地说，“有什么办法呀，想要在这街道上混口饭吃，人家就是要你脸上的胡子也要拽下来给他。”
　　“老可，你多少号呀？”呆子满脸同情地看着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瘦削的精疲力竭的老可问道。
　　“你没事查户口呀！马上钉到车上你不就看到了吗？又不是买彩票，多少号也不会中奖，有什么好问的！”大屁股见老可躲躲闪闪地不肯回答，冲着呆子喊了起来。
　　“你看，250号，”老可先是面带尴尬转而又露出那稀疏的牙齿笑着说“我这张就是中奖号码。”
　　“哈哈哈哈，老可，250！”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嘻笑声。
　　“这黄马褂倒是不错，这后面没号头吧！”老可边说边把那后背上印有“城市协防”字样的黄色的纯晴纶背心穿到身上。
　　“我们也成了皇宫里的人了，过去只有皇子皇孙和立过战功的人才有资格穿这皇马褂的，这交警队什么时候发点工资给我们。城市协防，我们可是给他们干事的啊！”小双子说。
　　“你想得美！他们这是变着花样收钱呢。”大公丫愤愤地说。
　　“不要吵了，大家不要吵了。这里面还有一张纸呢，我来看看这上面又有什么新花样！”老可边说边展开那张和号牌、黄马甲一起发下来的红纸。
　　“告示”。老可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都不要说话了，听老可读看看上面到底说的什么？”不识字的大屁股，一向就佩服在他眼里这个一肚墨水，能说会道，什么都懂的老可。
　　见大家都静下来，看着自己，老可便清了清啜子，开始高声朗读起来：
　　告示
　　为进一步优化、美化城市环境，加强道路交通管理，维护交通秩序，保障交通安全和畅通，以适应我县城市快速发展的需要。根据我国相关的交通法律法规和我县的实际情况，对县城区内三轮车的营运路线作如下规定，特此告示：
　　一、无论是机动非机动三轮车，只要是以营利为目的，在每天的上午7：00－下午19：00期间，一律不得驶入县城区东明路，违者处罚人民币二百元。
　　二、三轮车在上路营运过程中，车主一律要穿着印有“城市协防”字样的黄背心。不按规定着装，一经发现，每人每次处罚人民币一百元。
　　三、车号牌一律钉置于车前（后）的醒目位置。不按规定上排，一经发现，每车次处罚人民币一百元。
　　四、如违反上述规定，不执行本告示，不服从罚款的，一律予以扣压车辆处理；发生意外，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五、如有特殊规定，另行通知。

　　尹明县交通警察大队三轮车管理办公室
　　Ｘ年Ｘ月Ｘ日
　　“看，不穿黄马甲也要被罚款的。”
　　“乖乖，这一天要是什么都忘了，那不就是四百块再加一辆车子都给他们了吗？”
　　大家对这个告示议论纷纷。
　　“二柱子，你是不用穿的了，也不用受什么路的限制，整个县城，你还是畅通无阻啊！”大公丫羡慕嫉妒恨地说，“你表姐的同学就在交警大队，还怕谁呀？”
　　“马甲也还是要穿的。”二柱掩饰着内心的得意，他当然知道有表姐撑腰，这点特权不在话下。
　　“大头，你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东西你根本用不着，简直可以在这马路上开飞机了！哪个敢管你啊！”大公丫又说。
　　“那当然，县官不如县现管嘛！人家舅舅就是三管办主任。大头人家今天压根来都没来，无形中就少花了这一百块钱。”呆子闷声说道。
　　“是他表舅，如果是亲舅舅，人家还用干这行？”老可睁着两只灯笼眼睛，无耐地接着说：
　　“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统计过了，在我们这些人中，像二柱、大头，还有顺子这些上面有人罩着的，一共有五十一人不穿黄马褂不碍事，更不受什么这路那路的限制。只有我们这些人，没关系，没后台，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哎，老可，我告诉你，上面有文件规定的，就是只要不是什么犯罪分子的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候是不允许开车跟后面追赶的。就是说像我们这些车子，假如不小心跑到东明路上，他们也不能追赶，上面也怕出交通事故啊！但只有内部人知道的，他们不让乱说。”靠近老可身边的二柱低声对老可说。
　　“那，”老可刚要以八十分贝的音调张嘴说话，就被二柱子叫停了。
　　“嘘，小点声”二柱连忙摆摆手说。
　　“那，被他们抓到就罚款噢？他们能不追赶吗，谁会傻得站在那等他来收钱呀！”老可说。
　　“对呀，所以这规定只是内部的人才知道的呀，你看整天在街上追车拦截的都是些‘二狗子’；就算出了什么事，至多解聘这些人，他们那些正式人员是不会有事的。你说要不他们全年度一百多万的款到哪去罚呀！现在各个单位都有罚款任务，派出所不也一样吗？”二柱子神秘而小声地几乎是贴在老可的耳朵上说。
　　“哦，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些道道，难怪他们把人多的主要街道给限了起来。二柱子，我告诉你：纸抱不住火，这些事迟早要有人晓得，真的出了事，他们跑不了。”老可狠狠地说。
　　看着老可那灯笼般的眼睛和愤愤的表情，二柱子有点后悔自己说了那么多，他忘了表姐关照过让他不要在外乱说话的。此时，二柱子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他知道老可这人在小事上嘻嘻哈哈，真遇到大事，那可是认死理的主。现在他也只能祷告上帝，管住老可那张破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