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小姨子的婚姻 ...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老可的大儿子已经结婚成家,小儿子也上了大学,老可也老了,头上生出了些许白发。
      现在人的日子是越过越快了,什么都讲究个快。满大街冒烟的汽车,还有那不声不响的电动车,那轮子转得飞快。老可他们的人力脚踩三轮车简直就是老牛拉破车。自从街上出现了第一辆电动三轮车后,老可就明显感到生意大不如前,陆陆续续的,大家先后都有了电动车。老可夫妻俩一商量,狠狠心,咬咬牙,花了四千多块钱,也拥有了一辆自己的崭新电动三轮车。
      “乖乖,这东西,感觉就是不一样。”老可抚摸着自己的爱车,逢人便夸耀说。四千多块钱,在农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看这红彤彤的车身,真叫喜庆呀!这喇叭,“嘀嘀,嘀嘀”不比那汽车的喇叭声音小。于是老可便有意无意的找机会去亲戚家串串门,去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车。
      一个睛朗的上午,老可以送老婆回娘家的理由,开着新车,想到他的三个小舅子家去炫耀一番,也让他们看看自己混得并不差。可人家根本不买他的帐,尽管每到一家他都故意长按喇叭,但那刺耳的声音只会招来他们厌烦的目光和表情,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对那一按就响的东西产生兴趣。老可便抱着孩子让他们过足了瘾。
      “天不早了,上街苦钱去吧!”八十多岁的老岳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替老可解了围,也算是下了逐客令。她知道自己现在老了,在儿子家过,是没有留客吃饭的主动权的。看看媳妇们那一张张不冷不热的脸,老人也只好催促老可赶紧离开。已经将近中午,老可只得一个人默默上了车,直奔县成。只是今天,他没有往常那样准备中午的干粮,只有那从不离身的军用水壶还在。
      在老可的兄弟姐妹包括他老婆的兄弟姐妹里,就数老可家的手头最寒薄。他的三个舅老爷,大的是做村会计的,掌管着一个有着三千多人口,七百多户人家的村子的盖印,村里的大事小事无一不要有求他;两个小舅子都是小包工头,一个搞建筑,一个搞装修。他们家家都是流金溢银,平时根本没人肯和老可来往。再加上他那张破嘴,大家简直就是讨厌他,犹其让他们受不了的是老可从事的这个行当。一个拖三轮车的是自己的姐(妹)夫,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两个小舅子也多次要求老可到他们的手下干。可是这头“犟驴”就是不回头,而且就连他们家陶汰的那些衣服给他,他也从来没上过身。那可都是好衣服呀,有的甚至还是名牌,还有的买回来上面的标签还没撕下。可这个老可好像天生贱命,老是冬天破黄大衣,春秋天破西服,夏天就穿小儿子上中学时的那件背后印有校徵和校名的背心校服。所以即使就是哪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亲戚们聚在一起,大伙也只是碰对面和他打招呼,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吃饭时,大家心照不宣,不给他留位置。他最终总会落得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一起。
      城里的小姨子家的孩子上大学,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高朋满座,宴席即将开始,小姨子手拿电话,一遍遍催促着还未到场的宾朋,可就是没有催促老可,也许在她心里,更希望他最好不要出现。酒宴下来一半,老可才匆匆赶来,头发蓬乱,灰头土脸,破旧的蓝西服两个袖膀都要脱落了,龇牙裂嘴地露出白线头(已经缝过一次了),下身的裤子两只裤腿下端都等衬地开裂了约半尺长的口子,一双布鞋,两只鞋头各自破了个洞,露出长长的大脚趾。一进酒店,两只“灯笼”般的眼睛便四处张望。
      “同乐厅,哦,就是这里“。没有人引领,一路自言自语的老可总算找到了酒宴所在地。
      正在招呼客人的小姨子看到他,立马如触电般跑过来,说:“快,快,到这边坐!”“识相”的老可便在一个老者身边加了个座。尽管这一幕时间很短,但老可的闪亮登场,还是引来了不少对他不熟悉的人的异样目光。小姨子夫妻俩立刻来到衣着光鲜的贵宾桌,招呼大家喝酒。他们脸上的尴尬显而易见,仿佛老可的到来,就是一场卒不及防的大雨,冲掉了他们小心翼翼贴在脸上的那可怜的一层泊金。女主人心中那本来因自己故意没有打电话通知老可及时赴宴的一点点愧疚,早已被他的“引人注目”冲消得一干二净。
      事后,兄弟姐妹碰到一起总是说起这事,小姨子更是对他让自己在亲戚朋友丢了面子而耿耿于怀。
      “算了吧,他也就是穷点,不赌不嫖的,就凭卖点力气。穷是穷点,倒还踏实过子。人穷就会被瞧不起呀!外人能这样,家里人再这样,就叫他寒心了。”八十多岁的老舅奶的劝导,让大家才渐渐平息下来,慢慢地不再谈起。可就是在不久以后发生的一件事,却似乎让老可在亲戚圈子的“地位”有了改变。
      “城里的他小姨娘(指孩子的小姨娘)要离婚了。”
      “什么?哪个,哪个要离的?”晚上回到家,老婆的话让老可大感意外,他惊愕地说:
      “他们,他们不多久前,孩子上大学时不还好好的嘛!是不是嫌他小姨娘现在下岗了,工资少了。
      “不对呀,他们还缺钱呀!一个工地下来少说也得挣几百万,要我说,就是钱给闹的。”老可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话。
      “什么好好的,那只是做给人看的。张四早就有外心了,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小女人,两三年了。”老婆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王八蛋!还真看不出来,表面上文质彬彬的,不说多少话,原来一肚子花花肠了。”老可近乎愤怒地说。
      “现在正闹着呢,小姨娘都四十多岁,人老珠黄的,离了怎么弄呀?当然不肯离啦。可是张四不饶啊,天天不是打就是骂,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想想他张四原来有什么呀,我妹子还是坐办公室的呢,他张四不就是个建筑公司小跑腿的,后来他的组织部的一个同学帮他联系了几笔业务,他就发起来了。现在在县建筑行业里头还当上了什么不小的干部呢,不少包工头都是他手下的。”老婆气愤地说。
      “那,那几个哥哥就不管呀,就任张四欺负。”老可底气不足地说。
      “他们倒是想管啊,可是哪个不为自己着想啊!你想那张四有权有势的,他略需打两个电话,他们哪个吃罪提起呀!”老婆的话让老可恍然大悟。他自言自语道:“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不怕他,我一个拉车的,他能管到我。”
      此时,老可倒庆幸自己没有去小舅子的工地干,是正确的,甚至是英明的。
      第二天,老可进城的第一站就是他的小姨子家。他要来看看,这个身高不过1.65米,皮肤白净,平时从不和自己说话的张四到底能有多大的闹腾能耐。
      到了小姨子的家门口,老可稳了稳神,用力撑了撑双肩。说实话,这个门自己平时是基本上不敢随便进的,特别是张四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阴沉的脸,让他感到不舒服。而且每次见到他,张四总是绕着他走,好像是怕自己衣服上的尘土会飞到他那洗得洁白如雪的白衬衫上似的。
      “呜.....,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呀。想想这二十多年来,我哪里亏了你了,孩子从幼儿园到上大学,你操过一天心的吗?家务事你做过一件的吗?你生肝炎病住院,我日夜守候着,伺候你半年。你现在身体好了,有本事了,嫌我老了。不仅背着我养小女人,还要离婚,不要孩子也不要我了,你还是人吗!?” 屋里传来小姨子悲切的哭诉。
      “少说废话,再不同意,我就杀了你!”
      听到张四冰冷的声音,老可感到事态严重,便动手敲门“咚咚咚”。
      “哪个?”张四立即警觉地问。
      “我,吕一清,快开门!”老可提高了嗓门,也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张四拿刀的右手放到了身后,开了门。小姨子正坐在地上,眼睛红肿,披头散发。摔坏的录唱机、VCD、茶杯的碎片遍地都是。此时的老可,感到自己心就要跳出来了。面对这个平时从不拿正眼看自己的冷血动物,老可不再犹豫。他趁张四低头之际,一个健步冲上去,左手死死地掐住张四的腰,右手钢钳般地抓住张四带刀的手。在1.75米高的老可面前,张四平时的儒雅荡然无存,本就苍白无血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就像屠宰场里一只出了血的公鸡,发出了一声惨叫:
      “哎哟,哎哟”随着惨叫,“咣当”一声,张四手中的刀落了地。
      “你他妈疯了!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一个破拉车的,我看你是活腻了!”恼羞成怒的张四边挣脱边怒吼道。
      “我告诉你,这事我就要管,而且是管定了,我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拉车的,拉车的怎么了!我一不偸,二不抢,凭自己苦力吃饭。你有什么了不起呀,不就有两臭钱吗!你不就是靠偷工减料和克扣工人的血汗钱发财吗?我看你是三顿饱饭一吃,都不知道自己该拉什么屎了。”老可放开了恼羞成怒疯狗般的张四。他明显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到底是生气,紧张,还是害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个平时对自己说来高不可攀的人,今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自己痛快一回,于是他越说越激动。
      “我告诉你,他们怕你,我不怕你!我一个拉车的,命不值钱,我不怕你□□白道的,有本事都冲我来呀!你看你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小孩也考上了大学,多好啊!我告诉你,你这样闹腾,迟早没得好日子过!你拿刀做什么的?你想杀人啦!除非你自己不想活了!你还算是人吗?你是普通工人的时候,他小姨娘没有嫌弃你,现在你长能为了,看她下岗了,没工作了,要你养活了,你就抛弃她!这样的事是人就做不出来!多少年,她像保姆一样伺候你,你的良心让狗吃啦!”
      看着老可像一头发飙的野牛一样,两只就要落地的眼球里喷着吓人的怒火,溅沫飞扬。张四感到自己真是秀才遇到了兵,他不想再说什么了,跟这种人说话掉价呀!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喂!三轮子,有没有人啊,走不走啊?”一个女人站在停在外面的车子旁边正大声喊着。
      “好,来了。”老可觉得自己的话已经震住了张四,见有客人,便匆匆上了车。
      “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吵归吵,再拿刀弄棒的,我就不饶你!这样闹,迟早会惹祸的。”老可边走边回头,对还坐在那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张四发出了警告。
      近乎英雄的壮举,为敢怒不敢言的小姨子的娘家人出了口恶气,也让他们对这个平时看起来差不多猥琐的拉车人有了新认识:他还真有胆子!之后,他们再无意中碰见老可,也会客客气气地甚至是友好地和他打招呼;聚在一起吃饭时,他们也不再刻意地避开他。但老可并不领他们的这份情,他还是和上了岁数的人在一起,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
      张四从那以后,也还闹,但却改变了方式,变得夜不归宿。不久就被查出患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看到他皮包骨头地躺在病床上,老可经常努力回忆着自己当时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不停地自言自语着“我说的,闹什么呀,怎么样?出事了吧。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