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3、第三章 针锋相对

　　“你们不是有人把那人抓住的吗？怎么我们一到，就放手了呢？”年轻民警反问道。
　　“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给我们穿衣，把你们那每月几千块的工资也给我们。你们全指望老百姓把坏人抓到了，捆好了，给送上门来。你们坐在这儿，风不打头、雨不打脸地，就等着问话、拷打、罚款。难怪去年北门大闸口一个摩托车抢夺一个小姑娘的挎包，被街上的行人围堵住，有人拨打了110，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你们警察的人影。后来大家伙看连警察都不管了，也就没有了耐性，又怕摩托车的飞贼以后会报复，就全都散了。后来倒是听说有人看到你们警车去的，只是绕了一圈子就开走了，可能你们是看地上没有死人吧。
　　还有那次城东路幼儿园门口发生的摩托车抢小孩子的事，一个妇女电动后边背着个孩子，就是在马路边停下来和熟人打个招呼，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坐在后边的那个人伸手就把那小孩抱起，那骑摩托车的人赶忙加大油门狂奔，有人立马报警；这时候，幸亏两个骑摩托车接送孩子的两个家长，一前一后，把那抢小孩的摩托车夹在人行道上，围观的群众一起把那两个人给制服了，这个时候你们警车才到。听说后来，你们所里还让那被偷的小孩子家长花了几十块钱做了个“人民卫士，破案神速”的锦旗，敲锣打鼓地送到你们单位上，你们所里还因此荣获集体三等功呢。还有……“见民警没有发作的意思，老可越说越多，音调也随之增强了十几个分贝。
　　“啪！够了！我说你是小包记者啊，还是福尔摩斯啊。你给我放老实点，不该你说的不要乱说。”
　　见这个人越说越离谱，这个年轻的有着良好素养的民警还是没能忍着怒火。他不能忍受他人，特别是这样的“嫌疑人”冒犯公安民警的尊严和威严，便立即打断了还在眉飞色舞、口沫四溅、滔滔不绝的老可。
　　随着“啪”的一拍桌子，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精美的不锈钢子杯子里的碧罗春茶水顿时洒了出来。但让这个民警惊恐地张大嘴巴的不是那飞溅到面前记录纸上的茶水，而是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凝神静气地侧耳细听了片刻，觉得没有什么异常，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的冒失的一拍，而惊醒了正在里屋熟睡的值班领导，那自己这个夜晚就算白忙乎了；他更明白领导的香梦是惊扰不得的，因为绝大多数领导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失眠症，他们白天操劳工作，晚上忙于交际，难得有休息的时间；而领导能否休息得好，直接关系到整个单位的工作效率和精神面貌。所里小张就是因为夜审小偷没有把控好自己的动作、情绪，惊醒了熟睡的值班领导而被认定为政治上不成熟，做了五年的后备副所长最终到基层继续锻炼去了。
　　等这个民警醒悟过来后，才发现那些溅落在纸上的不听话的茶水早已蔓延开来，洇湿了大半个纸张，那份记录俨然成了一张天然的水墨画。
　　“糟糕，这可怎么办？这记录是要给领导过目、签字的。如果领导看到我的记录成这个样子，别说我是警校的科班出生，就是哈佛回国的研究生，那结果恐怕除了政治上不成熟外，还有一点就是水平有限，难堪大用了。”年轻民警只得把那张纸的内容重新抄写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民警稳了稳神，他又接着说：
　　“我再问你：那□□到底哪来的？你说不是你的，那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我们公安办案讲的就是证据。”
　　老可低低地瞟了一眼面前这个变幻无常、难以捉摸的年轻民警。觉得这个人虽然会发怒但却似乎不敢发疯，还时不时地注视着里屋的动静，好像是有所顾忌。于是便不卑不抗地说道：
　　“警察同志，你说那□□在我手上，你们就认定我就是嫌疑犯。那按照你们的推理，如果杀人犯杀了人之后，把刀留在被杀死的人身上，那你们是不是就把那带刀的尸体带回去审训，而对杀人凶手不管不顾呢？
　　“哦，你刚才说我像小报记者，我告诉你，你不要小看我们这些拉三轮车的小人物，那些小报记者知道的事情不见得就比我们多。我们这些拉车的，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有时白天没有生意，为了多挣两钱，我们夜里还出来干活。这城里，每一条大街，每一个小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我们的车轮印子；只要是这城里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会得到消息。虽说不是什么福尔摩斯，但小案子也能知道个把。就说今年春节东明路大超市发生的那起盗窃案，你们又是拍又是照的，又是拉皮尺，又是警戒线，都忙乎快一年了吧，你们不也还没破案吗？到现在就连那小偷是从哪进的超市，怎么进的，又从哪出去的，你们还不知道呢！告诉你，我们当时就知道小偷是怎么进，怎么出来的。”
　　“那你说他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呢？“民警问。
　　“那天早上，超市开门时，我们拉车的一个人正好路过超市门口，亲眼看到那超市大门一开，那小偷就第一个溜了出来，那肯定是头一天晚上就窝藏到里面去的，就这么简单。”
　　见眼前的警察如此全神贯注地在听自己讲话，老可不仅再次调高了语音分贝，还用手比划起来，眼里分明流露出得意和轻蔑甚至还有嘲笑。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发现自己不仅 “误入岐途”，而且审问工作也离题万里，年轻民警恨恨地打断了对方，连忙摆手说道。同时也不禁为自己的失误而略略感到脸红，幸亏这些细节之处那个就知道拉车吃饭的车夫没有发现。
　　看来今晚是很难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了。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车夫是个冤大头，就凭他这个样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用□□从事诈骗活动。但是没有办法呀，眼看春节就到，领导悄悄告诉他，年初预定的二百万元罚款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所里十几号人还有几十个联防队员都等着发红包呢；更为重要的是一到年关，哪个单位不都是要打点上上下下的关系呀！就这小小派出所，上面的直接领导不说，就是这县里的什么人大、政协、“两办”、纪委，还有软件办这些个单位，是一个也怠慢不得的。读者朋友说了，你说你一个荷枪实弹的派出所，还怕那个有名无实的软件办呀！这个您就有所不知了：
　　话说，有一个机关女公务员，一次在菜场买菜，不慎与另一个女人交恶。与之交恶的女人的姐姐的情人就在软件办工作。为了出出心中的那股恶气，这个软件办工作人员的野小姨子就每天埋伏在那个女公务员工作的单位附近。
　　一日趁其外出办私事之机，立即招来其“野姐夫”，以找该公务员办公事为由，将她的人去楼空一幕拍个正着，闻讯惊慌赶来的这位女公务员因太过着急而在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导致一条胳膊断折。但事情并没有随着那一条断胳膊而了结，无论该公务员单位的领导出面如何说情，那条拍得相当清晰的录相始终是坚强地存在着，眼看晚上县电视台新闻频道即将播出，得知原委的女公务员只得捧着那条断胳膊到“仇家”门上道歉，这才避免了一次即将受到的通报批评。自此，全县上下两万多名财政供养的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上班期间只要提到软件办的人来查岗了，个个是如临大敌、如坐针毡，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