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18、第十八章 东邪西毒

　　两点五十入场，依旧坐在老地方，依旧是二十度的室温。台上依旧，台下依旧。只是整个会场里多了不少红脸，添了几分酒肉发酵的气味。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今年以来我县第三次□□工作协调会，主要目的是总结回顾上阶段□□工作，分析当前的形势，查找差距和不足，分析原因，动员各部门进一步振奋精神，知耻后勇，再鼓干劲，使我县□□工作再上台阶。确保全年不出现越级上访、重复上访的事件，为争创平安县再添新贡献。
　　“参加本次会议的有：县委贾书记、县政府靳县长、人大、政协主要领导同志，以及县委、政府、人大、政协的分管领导同志，县委各部委，全县各乡镇及县直机关主要领导和分管□□工作的领导及县直机关中层以上干部。
　　“今天的会议议程共有三项。一是靳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作□□工作报告；二是各部门一把手汇报上一阶段□□工作情况；三是贾书记代表县委、县政府作重要指示．．．．．．”
　　主持会议的县委史副书记认真地继续着他的主持词。
　　“你中午真的喝了不少啊！怎么样，办掉几个啊？”上午那个玩手机的对那个面如猪肝两眼眯糊，就要打呼鲁的青年人说。
　　“全部，全部，他们来的十几个人全部趴下了。和我斗，叫他们统统趴下！我告诉你，就是他们再来十个，也是白搭！四桌，一共才喝掉了六箱子。我一个人，就办了他们三个。和我斗，门都没有！我们单位，下午全体放假，关门！但我们领导说了，这会不能不开，反正坐在这后面也没人看见，老子下午的任务就是一个字：‘睡觉！’不，是两字，两字！呼呼呼！”
　　青年人边说着话，边守信地打起了呼鲁，还额外流出了口水，搞得空气中立刻弥漫起“醉人”的酒味。他睡梦中还不忘把领导的讲话材料蒙在脸上，其敬业精神可见一斑。
　　那个玩手机的摇了摇了头。索性又摆弄起他的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玩游戏，而是打起了电话：
　　“喂！亲爱的宝贝，你在哪呢？猫在家里呀！我啊，我在开会呢。你是说怕人听见，没事的。你老公在家吗？没有啊，他出差了，那真是太好了！那我现在到你那去了，我可真去啊！大白天？大白天有什么不敢的，不是说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吗？你和人约好了，打麻将的呀，哦！那好吧。
　　“宝贝，你什么？你说我色胆包天，这有什么呀？我去你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说你亲戚的那个官司啊，没事的，我马上给我法院的同学打电话，立马摆平！那你怎么谢我啊！什么？亲一个，不行，要实实在在的。好！好！那咱说好了，晚上见，就在你家，不见不散啊！哎！好，宝贝再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浪笑。
　　“哎！你知道，这县里为什么又开这个□□协调会？”
　　老可一惊，原来他只顾听前边的人打电话了，与他隔一个位置的那个“老易经”，此时已经侧过身来，把他那反光的脑袋送到了他们中间的空座椅中间，小声地说。
　　看到有人主动和自己说话，老可憋屈的破嘴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他赶紧把整个身子都侧了过来，热切地问：
　　“那，那你说为什么呀？是不是又有人上北京告状了啊？是谁啊？到底什么事情，这县里市里省里就解决不了啊，非得上北京啊！这来回一趟起码也要几百块钱吧？”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问了那么多，而且有些还是幼儿级的问题，把想与他交流的“老易经”弄得哭笑不得。
　　但是因为会议才刚刚开始，有的是时间。再说研究易经的人一般都有着很好的耐性，于是他又和颜悦色地说：
　　“就是今年五月份发生在西门口的那个杀人案子啊，人家……”
　　“哦,你是说西门口杀人案啊,那谁不知道啊!听说当时那个男的，就是那个杀人犯子，他挟持了那个女的，在一个桥洞里，那女的拼命地喊‘救命’，这时候警察到了。你说这五六个警察，愣是不敢上前劝阻那持刀的男的。
　　“听说这对男女是一对恋人关系，还是小学同学，谈了十几年的恋爱，已经谈婚论嫁了，就是因为男方买不起婚房，女方家长死活不同意，这才惹怒了那男的。本来那男的也只是吓唬吓唬那个女的，并不想真的要她的性命，就在那耗着。可人家警察耗不起呀，人家还有那么多事要忙。于是那帮警察就站在远处说些风凉话：‘你他妈有本事就真把她杀了，不要在这作秀，白白浪费时间！’
　　“他们还不时地用小石子之类的东西去骚扰那持刀男子。最后那个持刀男子感觉自己是骑虎难下，眼一闭，就下了手，那女的当场毙命，趁那男子被鲜血吓晕之际，警察一拥而上，很快将他制服。
　　“哎！当天晚上，就上了县电视台头条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持刀歹徒当场被擒，警方只用了四十分钟时间，就成功告破这个特大持刀杀人案，这是我县公安战线有史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怎么？这案子还没判啊！”
　　老可一张嘴就说个没完，中间都不带喘气的。
　　因为表达太过急切，飞沫四溅，一旁的“老易经”只恨没有带把雨伞来。只得微微向一旁收拢了一下身子。
　　“老易经”说：
　　“判倒是判了，两个月前判的，凶手不死，人家被害人家里不服啊！你想想人家活蹦乱跳的闺女就这样在光天花日之下，还在一群警察的眼皮底下被杀了。杀人者又不是神经病，凭什么不给偿命啊！听说被害人一家已经是第十八次进京上访了，但每一次都在半路上给地方的□□部门给截回来的。”
　　“肯定是这杀人犯有关系，不然，杀了人还能不死，怎么可能!”老可睁大了他的两只灯笼般的眼睛说。
　　“老易经”赶紧摆了摆手说：
　　“嘘！老兄，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如果你是平头百姓，没人的地方说说还行，我们这身份不可造次的。有话放心里吧！该干么干么。你肯定听说了吧！这凶手有亲戚在这县里头。”
　　“怎么样，不出我的意料吧！那人是谁啊！我告诉你，他就是天大的官，也不能包庇杀人犯啊！你说现在这叫什么世道啊！”
　　老可一下子提高了音量说。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老可因过于激动和愤愤不平，他那丰富的飞沫竟喷射到他身边的长头发的脸上。
　　“呸！这什么人啦！大惊小怪的，这素质也太低了！说话就不能动静小点！”
　　长头发边骂边赶紧掏出一包面巾纸来，使劲地在她那张涂了一层厚厚的BB霜的脸上擦拭了十几遍，以致她周围的地上堆积了白哗哗的一片。
　　“我告诉你，这事迟早包不住的！迟早！”老可还想喋喋不休，但四下看看，见无人附和，也只好收住了他的破嘴。
　　“哎！马上散会后再去弄两圈子啊！”长头发说。
　　“看来你最近手气不错啊！怎么样，昨天下午又赚了多少啊？”短长头问。
　　“唉！别提了。第一将，四圈下来，一牌没胡。什么烂牌啊！有一把，清一色，独听三饼。她奶奶的，就差一张就要自摸到手了，却被对家那个死胖子抢了先！把老娘我气死了！要是成功了，就那一把，一套新衣服就到手了。
　　长头发甩了甩她的卷发又说：
　　“唉！还有一把，更叫人生气呢，我一起手就听六万。六万，平时臭得要死，没人要，可是偏偏老娘我要的时候，它就是不下来。到最后和牌了，也没下来。
　　“再一看，还是对家那个死胖子，全烂在她手里了！你说，这个死B，她就是老娘我的克星！从那牌以后，我就一心防着那个死胖子，不当对牌的我也对了，就是不给她机会，只要是她要的牌，就是烂在手里我也不出给她。唉！你说这人要走运山也挡不住。老天爷就是帮着她，死胖子常常自摸胡牌，搞得我输得更多了。一将，就是四圈打下来，他奶奶的，我输了二千多。二千多啊！简直就是放我的血啊！就是不甘心!”。
　　“唉！我最近也不行。连续三天，全在我们小区的麻将馆打的，也输多赚少。哎！你说我们的局长要是长期出差该多好啊！今天是他出去的第四天了，这次听说他是去瑞士，来回就一个星期。巴不得他去周游世界才好呢！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潇洒了。”短头发显得有点遗憾地说。
　　“哎！听说最近公安局又出动了，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啊！”短头发说。
　　“还个鬼呢！你以为他们那是瞎出动的呀！人家全是有目标的。那些离退休的没权没职的老头老太，他们就是把场子开到公安局的便民大厅里，日夜不睡觉在那玩，也没有管你。告诉你，许多时候，那都是官场黑幕。你死我活，尔虞吾诈的结果。”
　　长头发又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面巾纸，擦拭一下通红的嘴唇，继续说：
　　“你猜我们现在的李局长，是怎么一下子从二把手的位置上窜上来的吗？告诉你，这玄机就在这牌局里。那次，原来的一把手王局长和当时的李副局长约好一起去玩两把，当然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的小打小闹，那人家一牌就是上千块。玩到中途时，李副局长说肚子疼，说是出去找厕所方便一下。不一会儿，派出所的人就到了。
　　“事后，大家都说李副局长运气好，不仅躲过了一劫，还捡了个官当当。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其中的奥妙！原来那派出所新来的所长是李局长的小舅子。其实，要说这人啦！真的没意思。这李局长还是王局长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呢！”
　　“真的，还有这么一场子呀！我怎么就不知道的呢？”短头发惊诧地说。
　　长头发头发一甩，说：
　　“你就是痴子一个，整天不下楼，就死守在你自己的办公室里。哪像我，各科室去窜窜。有时候，领导在会上还批评我。我才不管呢，如果什么都不懂，万一哪一天，‘站错了队’，那吃亏的还是自己。这机关上，复杂着呢！
　　“我有个同学就是和你一样，书呆子一个，傻得冒烟！她是个会计，整天就知道做死帐。单位的新旧两任领导争斗，把不懂游戏规则的她给卷进去了，成了真正的替罪羊；结果她不但丢了工作，还被搞得声名狼藉，里外不是人。所以说，政治斗争，比真刀真枪还可怕！”
　　长头发说得头头是道，短头发听得是云里雾里，一个劲地点头。
　　“同志们！今天的大会，开得很好，开得很成功，很及时！”贾书记底气十足地说，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哗哗哗哗……”一阵潮水般的掌声。
　　贾书记接着说：
　　“同志们，今年以来，我县的□□工作，总体情况是好的，大局是稳的。这不仅要归功于在坐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同时也是我县广大人民群众法制意识提高、识大体顾大局的具体体现。当然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还要清醒地认识到，还有个别冥顽不灵的刁民，由于自身文化水平不高，平时又不注重学习，极易受到一小撮用心不良人的蛊惑，从而走上与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背道而驰的邪路。
　　“说得严重一点这就是一条不归路！希望这部分人能尽早警醒，回头是岸，回到党和人民的怀抱！对那些不思悔改，想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我们也不能心慈手软，要坚决打击！”
　　“哗哗哗哗……”又一阵潮水般的掌声。
　　贾书记继续说：
　　“我们要最广泛地发动人民群众，张开天罗地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走一个。当然我的话说得有点重了，但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坚决把那些心怀不轨，不服管教的刁民消灭在萌芽状态！”
　　“哗哗哗哗……”更大的一阵掌声。
　　“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贾书记说。
　　在全场热情的感染下，贾书记双手抱拳地站了起来，并不断地向台下挥手致意！
　　这第一天，总算顺利地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天气有点闷热。
　　坐在院子里，老可又对老婆谈笑着下午的开会见闻。为了第二天能精神饱满，夫妻俩早早就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