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19、第十九章 一场虚惊

　　“不好！外面好像下雨了！”老可一下子从床上翻坐起来，推了推熟睡的老婆说。
　　“哎呀！做什么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下雨就下雨呗！外面又没有粮食。”老婆迷迷糊糊的说。
　　“我不是还要到城开会嘛！”老可担心地说。
　　“哦！是啊！你看，我睡昏头了。快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婆一下子睡意全无。起身开灯，到外面一看，惊呼道：
　　“不得了，这雨下得还不小呢，现在已经四点四十了。”
　　“俗话说：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这雷公好像睡着了，一点音响也没有，就由着这雨下，看来天亮也难停了。”老可睁大眼睛说，“家里的那件破雨衣还在吗？快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用了。”
　　老婆从西屋翻腾出被揉压得皱巴巴的红色破雨衣。
　　发现面前果然有个碗口大的破洞，她便急忙拿出针线，又不知从哪剪来一块黄色的塑料布，坐在灯光下，小心地密密缝补起来。
　　她知道，这点小洞，要搁平时，她是不会在意的，农村人，风吹雨淋惯了。但是，老可现在要面对的是西装毕挺的国家公务员，那是丝毫也不能将就的。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再起来。”老婆关切地对老可说。
　　“算了，也睡不着了。我听说那些干部，他们的办公室都是套间，外面一间用来办公，里面一间用来休息。还真有道理，你说要是遇到这种天气，狂风暴雨的，那可怎么上班啊？”老可说。
　　他坐在床沿上，对着外面的大风大雨，发起愁来。
　　“亏你想得出！他们不都有汽车嘛！人家才不怕呢！”老婆没好气的说。
　　老可不再说话了，自己真的是睡糊涂了。
　　轰隆隆，雷公终于起来了，可惜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怂恿这雨下得更大了，还带上了风来一起助阵。
　　不到七点钟，老可就出发了。
　　这个天气，皮包是不能用的了。老可找来两个黑方面袋，把装有培训材料的塑料袋又加固了两层，揣在胸前的衣服里。穿上刚刚补好的红雨衣，脚上套着高筒黑雨靴，全副武装，推上他的破自行车，开始接受风雨的洗礼。
　　刚出院门，眼睛就被雨水冲得睁不开了，雨衣也被大风掀起，重重地掼到了他的脸上。路是看不清楚了，看来只有凭感觉往前走了。
　　“嘀哒嘀哒嘀哒嘀哒，时光它不停在转动……”
　　不好！身上的手机响了。你说是什么人，有什么急事，非得这个时候来电话啊！
　　就在他迟疑的一刹那，“哎，哎，哎，”嘴里叫着，连人带车翻倒在路边的小沟里。
　　“哎呀！我的书，书，”跌倒后的老可，丢失了葵花宝典般地，开始不顾一切地在沟里摸索着。好在，久干的沟里积水不深，他的十八层包裹着的书安然无恙。
　　“嘀哒嘀哒嘀哒嘀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嘀哒嘀哒嘀哒嘀哒，整理好心情再出发，……”
　　彩铃又一次顽强地响起。
　　“喂！你是哪个啊！”老可大声地接着电话，他心里有点生气，更多的是着急。幸亏自己提前出发，否则，天王老子的电话也不会接的。
　　“老哥啊！是我啊，我是史通啊！听说家里现在正下大雨了吧！这样吧，如果雨太大，上午你就不要去了吧，农村的土路难走啊！千万不能摔跤啊！”
　　电话里传来了那个远在北京的史通的声音。
　　咔嚓！又是一记响雷。
　　“哦，没事，没事。你放心吧！还好，还好！那就这样啊！我挂了啊！”老可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仰头看了看天，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顾不得已经湿透的裤子和身上的淤泥，扶起自行车，又迅速整装出发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爬也要爬到会场！
　　在风雨的催促和雷公的护送之下，基本上一路步行的老可，在八点五十的时候，总算平安到达了目的地。
　　时间太急，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该如何安置自行车的事了，径直骑到了广场上，随意地停靠在霸气十足的“奥迪”旁边。
　　老可迅速而熟练地爬上台阶，刚想脱掉雨衣，往会议室里走；站在飞檐下的两个一胖一瘦的保安，因为雨天，没有美女可以欣赏，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集中到了老可的身上。
　　“哎，哎！你是干什么的？告诉你，这里面在开会，快离远点，快走，快走！看什么看啊！说你呢！”他们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把老可往外推。
　　“我，我。”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着急，老可一时无语。
　　“我什么！少在这罗索！让你走，没听见呀！还想让我们哥俩动手啊！”其中的一个胖子，凶神恶煞般地吼叫着：
　　“我说你真是个呆Ｂ，连上访都不知道东西南北。昨天吧，县里的头头脑脑全在这里，你小子反不来，便宜我们哥俩闲得慌。你说今儿个，就是一个律师来讲的什么破课，还下这么大的雨，你反倒赶来了。怎么着，你以为这下雨天，我们哥俩不敬业是吧！告诉你，昨天县领导才在大会上讲过：不能让一个漏网！知道吗？说的就是你们这帮人！老实交待！那天进京上访有没有你，是不是你煸动的，带的头！”
　　“少，少，少跟他罗，罗索！快，快点让他滚，滚！”瘦子结结巴巴的说。
　　“我是来开会的！”老可说着就开始从怀里掏那被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培训材料。
　　“哈哈哈哈！你，还开会的。有你这样来开会的吗？你看这大广场上，有一辆像你的那破车吗？人家不是开车来的，就是被开车的送来的。你还开会，告诉你，就你那破车，十八里路开外我们就盯上你了。”胖子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用嘲弄的眼神看着老可说。
　　老可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他回头看了看，在偌大的被雨水冲刷得崭新的广场上，自己的那辆破自行车就像一只，只剩下三根毛的落汤鸡，孤独地在风雨中飘摇着。在洁白帅气的“奥迪”的映衬之下，简直就是皇宫里的乞丐，鲜花中的枯枝。
　　“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告诉你，你可不能，不能胡来哟！快，快跑，他，他手里有炸药！”
　　结结巴巴的瘦子，看老可从怀里掏出一包黑的东西，又见老可两眼睁得滚圆，以为是遇到了恐怖分子，吓得他屁滚尿流，边跑边喊，
　　边拿出对讲机，迅速拔出那长长的天线开始求援：
　　“喂！喂！你，你，你是……妈的！什么破信号！”
　　“哎！我说，你可不能胡来哟！我们哥俩和你无冤无仇的；再说我们也就是打工的，替人家看门的！我们没权没职的，也没得罪你呀！”胖子边退边说，边给老可让道。
　　“哎呀！你们想哪去了。看，这是我的培训材料，我真是来开会的。”
　　老可说着，迅速剥掉外面的那两层惹祸的黑方便袋，从里面取出新崭崭的书和笔记本，高高举起，向正在撤退的两个门卫展示着。
　　哎！真的是书本，胖子和瘦子同时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来，还揉了揉眼睛。胖子惊诧地说道：
　　“‘公务员职业道德建设读本’，哎呀！真的，真的。可是，你，你肯定是从乡下赶来的吧？这么大的雨，打个的不就行了嘛！搞成这个样子！再说，你们这种会议，照我看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确实有什么特殊情况，不来也行的，我看今天来的人就很少。”
　　可是，瘦子却还是不依不饶，以他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像是国家干部，于是他又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真是来开会的？那，那你的工作证给我们看看呢。”
　　此时，老可已经脱掉破雨衣，用手擦了两下脸上的雨水，正准备往里走。
　　“工作证？我，他，这，这，”一听说要工作证，老可真的发了懵，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口袋里乱摸。
　　眼镜，他摸到了眼镜，并掏了出来，往眼上一戴。
　　这时，又过来几个开会的人，他们下了汽车后，看了看时间，说：哎呀！要迟到了，快快！便往里面横冲直撞，险些撞倒了正站在路中间的瘦子。
　　一道强光闪过。咔嚓！老天又赏了一个辟雳！
　　“哎呀！误会，误会！对不起呀！是我们太紧张了。对不起啊！您快进去吧！”胖子对着老可连声音道歉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可一眼，发出窃窃的怪笑。
　　他又转过脸来对瘦子说：
　　“我说你也真是的，要什么工作证，没事谁把那东西整天揣在身上呀！再说了，这鬼天气，在家睡觉多好，没事谁想上这来呀！要把人家弄得迟到了，我们可吃罪不起呀！弄不好，以后他还会找我们的麻烦呢！”
　　“你，你说，他，他要是早，早点拿出那眼镜来，不就没事了吗？真是的。”瘦子心有余悸地说，“还，还有他的脸上，花，花蝴蝶一样。”
　　“管他呢！就让他去出出丑，哈哈哈哈！”胖子瘦子发出一阵疯狗般阴险的狂笑。
　　可能是因为下雨，或者是今天的培训会不是十分重要，签到簿就放在会议室里面靠墙边的一张桌子上，好像也没有人管理，更显得随意了许多。
　　老可来不及多想，赶紧在上面签了一下，便提着他的破雨衣，抱着那些书本，匆匆往他的固定位置上走来。
　　今天，真的是太迟了。
　　里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基本上每个座位上都整齐地摆放着培训材料。就像宴席上的冷盘，就等客人的到来。
　　还好，人还没有到齐，会议还没有开始。
　　“哎呀！够死你，你这人，怎么搞的，怎么浑身到处都是水和泥巴的呀！你看，肯定会把人家刚买的裙子弄脏的！快快快，快进去哈！够死了，在哪冒出个这么个人，真需要道德培训，素质也太差了！”
　　长头发，对，就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长头发。她看着老可的架势，还没等走到她的面前，她就开始提前发出了尖叫和警告，惹来众多人的目光，老可有点尷尬，更有点胆怯。
　　“那，要不你就在这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来，反正是一样的！”看着“海军”一样的老可，长头发实在为自己那一身精心打造的行头担心。
　　而老可才不理会她这一茬呢。想想自己冒着这种恶劣天气，为的就是给那法定的位置填空。这一路上，虽比不上二万五千里长征那样的壮举，也没有云月三千的豪情；虽不是卧薪偿胆，也不想得那百二秦关；但至少也是老骥伏枥，志在必得。
　　怎么可能去为别人做嫁衣，种了别人的地，荒着自家的田呢？
　　他必需要经过她的面前到达自己的位置。
　　感觉尷尬的老可尽量侧着他那瘦削的身子，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啊！外面下雨的。”老可边走边说。
　　可是，他手里的雨衣却忍不住，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浑水；他的湿渌渌的裤腿竟无声地吻上了长头发那展露着的秀长的玉腿；脚上那双硕大的高筒靴，也不自爱地和长头发的那双白色的高跟皮鞋来了个亲密接触。
　　“废话！哪个不知道外面在下雨啊！你看这全场有几个人像你这样的，一付水沟里爬上来的狼狈相！哎哟！炕人嘛！凉死了！你这人长没长眼啦！眼睛瞎了啊！你看看，还有，把人家的皮鞋上全睬烂泥，你这人是在哪来的呀？
　　“好像是从农村来的吧！浑身怎么这么多泥的啊！真晦气！”长头发还在喋喋不休，并立刻起身坐到了短头发的空位置上，还不忘把象征着短头发的那一沓培训材料也移了过来。
　　“农村来的，农村来的怎么啦！没有农村，没有烂泥，能有你啊，你早饿死了！我告诉你，往你老祖宗里挖三代，你也是农村人！还没完没了了呢！告诉你，别看你们身上穿得干干净净的，心里未必有我们农村人亮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