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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乔装打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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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老可在电话里把这个事情对老婆一说,在娘家伺候老舅奶的老婆,立刻就把这事汇报给了自己的老母亲。老人赶紧让她回去,忙老可的这件大事。
老人说自己饿上两天没有问题,还说越是帮人家做的事越是不能马虎。老可一个男人家,他哪知道怎么拾掇和照顾自己呀?离城十多里路,万一遇上个刮风下雨的,这一日三餮的,那可千万不能迟啊!这县里的事,哪像你自己拉车,没有一点规矩。
老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让老人受饿那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就和离得最近的三弟弟家调了一下伺候老人的时间,等家里忙完了,再回来。
一听说老可要去县里开会,老三媳妇也觉得这是件大事。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而且还主动拿出老三每次出差时用的,那个真皮手提包,说县里的干部,特别是开会的时候都会用到这个的。
手提包虽然有点旧,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好东西。就像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虽然上了岁数,但骨子里还存留着那份高贵典雅。她又找出了老三用的一拉得红领带,要给老可系上,说这个省事,往脖子上一套一拉就好了。
恰巧老三也在家,他听说此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内心还是很高兴的,无论如何,这要比拉车荣耀多了。他希望看到老可通过这一次“镀金”回来,能有所改变,不要再拉那破车子了。那怕是寻个门卫之类的差事,起码还能弄张皮穿穿,那衣服乍看上去和民警制服没有什么区别,你说这老可要是被人误看成是民警,那会是一种什么概念啊?!
老三从卧室里拿出了自己刚买来,才用过一次的“鳄鱼”真皮商务用包,递给他姐说:“这是个好东西,可别弄坏了。”
媳妇看了他一眼,虽然有点心疼,但也没说什么。
“这东西要值好几十块钱了吧!”四姑娘说着,就把包往她那龇牙裂嘴的坏自行车篮里一放。
老三两口子互相对视了一下,就好像自己的孩子被手里拿着皮鞭的幼儿园老师强行带走了一样。张了张嘴,一副说什么也不太合适的样子。
就在四姑娘抬腿要骑上车时,老母亲又赶忙叫她停下,并招招手让她来到近前,对她说这件事情不宜张扬,要低调,仅限家庭内部成员知道,毕竟这吕一清只是替人家开会。大有大战之前诸葛亮面授锦囊之意味。
老可两口子就这件事情,制定了周密详尽的实施方案。老婆从自己当年陪嫁的红木箱底,取出泛了黄的白手帕,一层层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面值伍拾的票子,给了老可。让他到街上洗澡、理发,买副平光玻璃眼镜,再买双白袜子。
她自己则在家里拿出老可唯一的那套“出客衣”,从邻居家借来电熨斗,认真地熨了三四次;又把那辆破旧的三无自行车(无牌照、无刹车、无车钤),拿食用菜籽油擦得锃亮。
头一天晚上,两口子坐在床上,把第二天出发的准备工作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觉得确无遗漏,这才放心地睡去。
第二早上五点半钟,玻璃窗上刚刚泛了一点白意,老婆就起来了。
今天星期一,是老可开会的日子——到县人民大会堂参加只有公务员、国家干部才有资格参加的会议,而且这一开就是三天。
天啦!这简直就像落后山区的农民代表,到首都参加人代会一样。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荣耀之至,以前做梦都不曾想过,也不敢想啊!为了这份光荣,老可两口子可是足足准备了两天时间。
站在家里的穿衣镜前,老可不停地转动着身体。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发型到袜子的颜色,老婆一边检阅,一边唠叨着:
“给我看看,嗯,从前面看还好,你再转过身来,让我看看。嗯,幸亏那次狠狠心置办了这么一套西服。虽然是100%全晴纶的,但这种深蓝色,很上去就是大气;也幸亏我一直就把它宝贝似的压在箱底,看上去和新的一样。还有这皮鞋好像没擦干净嘛,怎么一点也不反光透亮的呀!肯定又是你贪小便宜,在小市场买的假鞋油。都说这钱要花在刀口上,你说这关键时候,你,真是的!
“哎呀!看,这脖子上还有一根头发碴呢。哎,不要动,不要动,让我把它拿掉。你这澡是怎么洗的,你不是先理发,再洗澡的呀?看,这还有,哎,怎么到处都是这头发碴的啊!快把上衣脱下来,给我再好好掸掸。”
说句实话,结婚二十多年了,老婆这陪嫁衣橱除了结婚当天,从迎亲的手扶拖拉机上抬下来时,他扫了一眼;还有就是偶尔老婆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会到里面胡乱地翻找要穿的衣服,平时连望得懒得望一眼,更不要说关注这橱子上的这块透明玻璃了。
每天为了生计忙得脚不着地,哪有时间看这个,他甚至嫌这玻璃不安全。这不,或者是风,或者是人,反正没人注意也不知什么时候,这橱门上的玻璃镜,竟从上面的三分之一处裂了一道口子。平时反光时居然把床边的一张小凳子分成两截,早就想把它干脆敲碎算,省得在眼前晃来晃去,看着来气。
古话说得好:陈物不可毁。
现在看来,幸亏当时偷了懒,要不,你说,总不能到邻居家去照镜子吧!
低调低调,还是老舅奶说得对呀!要不怎么说这老年人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呢!虽然这镜子把老可从脖子中间分成上下两段,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两口子的兴致和审美。
“来,把这个领带也系上,还有眼镜也戴上,再把这包提着看看整体效果如何。”老婆兴致勃勃地拿来了“鳄鱼”。
“领带就算了,象什么样子啊,人家城里人现在都讲究休闲,不兴这个了。还有这包不是提的,是夹的,人家都是这么夹着的。”老可说着做出夹包的姿势。
“哎!这,这是什么呀!包上面哪来的这个,这个形状好像是鳄鱼嘛!”老可立刻皱起了眉头说。
“哎呀!我说你真是老土!这是三弟特意借给我们用的,他买回来才用过一次,好像要值大几十块钱呢!三弟说是真皮的。”老婆献宝似地炫耀说。
“还几十块钱呢,告诉你像这种叫什么商务用包,真皮鳄鱼的,好几百呢,一般都是买来送人的。普通人,谁会舍得花这钱啦!赶紧的,把上面的这条鳄鱼给我撕下来,不然我不会用的。”老可一下子来了真。
“你神经病,头脑坏得了!这好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撕下来啊!你不是说一般人舍不得买吗,那不正好,你夹着它,也好显示显示呀!”老婆是真生气了。
不说准备了几天,就今天从早上从起床到现在,自己就没好好喘过一口气,忙里忙外,你说这头犟驴他怎么就这么不顺人性呢?
“显示,显示什么呀!你还真以为我是国家干部啊!你说我这个样子,本来就怕被人家认出来是个假的,冒牌货。整得干净点是对的,但提着这么个包,那就是骑驴夹棍——头衬脚不衬。
“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包,是三五块钱从地摊上捡来的假的呢。你不知道,这国家干部啊,是最怕被人说他‘假’的。赶紧把这个东西撕下来,快,快!不要弄出个‘半夜赶扬州,天亮还在家门口’的笑话来,这迟到了,可不得了。”老可着急地说。
没有办法,老婆知道再说也是白搭。她赶忙找来小刀、剪子等工具一阵猛锹,总算把那条鳄鱼给“请”了下来。锃亮的皮包上留下一块牛皮癣一样的伤疤。
“眼镜暂时就不戴,碍事绊绊的,等进会场时再戴吧!”老可说。
时钟指向了七点。
老可夫妻俩的心跳开始加快了起来,本来计划是七点半出发的,从家到县城骑自行车正常也就半个小时,再加上路上堵车和交通工具发生故障(自行车掉链子)等不可预见性因素所需的时间,五十分钟是绰绰有余的。
“能出发了?”妻子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又看了看老可说。
“那,那我就走了啊!”老可站起身来,稍稍犹豫了几秒钟,便转身推起早就停放在院子中间,等候得有点不耐烦的破自行车,走出门外。
妻子跟在后面,像目送上前线的儿子似的,直到老可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才转回身。
她刚一转身就发现隔壁邻居王婶正站在她身后,看那样子她早就在这儿了。
“那,那是谁呀?大清早就走了啊?是亲戚呀?”王婶疑惑地看着老可的老婆说。
“哪是什么亲戚啊,就是我们家老可,他今儿个,今儿个上县城有事的。”老婆淡淡地说,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你们家老可,不会吧,打扮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你们家二子相对象的呀?啧啧啧,还瞒呢。肯定是去会城里的亲家的吧!啧啧啧,你说这念书和不念书的就不一样,你们家的二子,念个大学,真就找了个城里对象。这下连根拔起了,是城里人了,不带一点土味了!真好!”王婶一路念叨着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