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13、第十三章 特殊任务

　　正当他们几个无聊地在小广场天南海北地谈论时，一个陌生男人的到来，让他们一起转过头来。
　　“哎，请问你们这一行里，有没有哪位识字啊？最好能是高中毕业的。”
　　听到问话，几个人都不觉一下子愣住了，然后迅速警觉起来并聚拢到一起，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个人并小声议论开来。
　　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长得虽然不是那么白净，但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下苦力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脸上的一副金边眼镜更增添了几分斯文，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透明塑料文件袋。
　　“都说现在外面乱着呢，你说这人会不会是什么骗子啊？说不定他有什么蒙汗药，把你一个人带到偏僻处，就用蒙汗药往你面前那么一绕，你当场就会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一切听他安排。有不少人特别是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中老年妇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骗的。她们还把骗子领到自己家里面，把所有的钱财全给了人家，有的还专门到银行为骗子取钱呢。”大屁股看着老可小声说。
　　“不会的，不会的，骗子他也会挑那些有钱人，到那些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对我们这些人下手呢。”老可当即予以否定。
　　“要我说，很可能是什么□□犯罪团伙，说不定他们的车子就在附近，这些人是专门挑看上去身强力壮，身体健康的人，骗去后割你的肾脏去卖钱。”大公丫说。
　　“这也不像，那些人他们也会去人少的地方，再说割肾脏他要识字干什么，除非是要移植大脑组织，用来搞克隆实验。但是看这人这个样子不大像。一般的骗子，他们都是和颜悦色的，慢慢和你套近乎，他们的两只眼睛会到处乱看，抓住你的心理来进行诈骗。哎，对了，他是不是要招什么文员呀，帮他写写画画的，说不定是写什么反动标语的呢。反正我们人多，不用怕，我来和他聊两句看看。”
　　老可，谋士一样地睁大眼睛说。
　　他知道这里就自己识字最多，文化水平最高，是高中毕业，在关键时刻，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足智多谋和大智大勇。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脸上写满了疑问。
　　“我说。你这个人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就是拉车的，一天苦不了几个小钱，你要是坐车的呢，这安水县城这么大，随便你说要去什么地方，哪条街哪条巷子，或者是哪个小区哪个单位，或者是哪个公交车站，基本上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保证把你带到。如果你是要招聘什么打字员之类的，我们肯定不行，虽然汉字识几个，但是没学过电脑，那东西又不是站那立马就学会的。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的？”老可不软不硬地说。
　　“哦，不是，不是，你们不要着急，你们几个误会了。是这样的，来来来，先抽支烟吧！”男人看着眼前这几个人那警觉的样子，不觉笑了起来，还从口袋掏出了香烟。
　　看到香烟，大屁股赶紧悄悄从旁边推了老可一把，又递了个明显的眼色，小声说：
　　“这烟你们可千万不能抽，不就有一种蒙汗药是放在香烟里的吗？你一吸，头就昏昏沉沉的想睡觉，那就糟了！”
　　他们几个赶紧摆手说：
　　“不抽不抽，我们几个都不会来这个。”
　　老可可不是怕什么蒙汗药，他是真不会抽烟，他对大屁股的关切之情是心领神会，但他已经基本上确定这个人不是什么骗子。不过他还是仔细地看了那烟的牌子，“一品梅”，乖乖，这个可是几十块钱一包的好烟呀，可惜自己不会抽，不然怎么也得来一支。
　　中年男人收起了他的烟，说：
　　“是这么回事，我是县志办的。最近县政府会议特别多，从下周一开始，要在县大会堂连续召开三个大会，其中还有一个是公务员职业道德培训会，前后一共要三天时间。
　　“我平时在单位是专门负责开会的，可是最近我的老婆病了，恰好下周一，我要带她到北京大医院做手术，手术专家都联系好了。唉，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想找一个有文化的，能帮我去顶一下。放心，工钱我照给。能不能请你们给我介绍一个，我心里急死了。”
　　老可露出稀松的长牙说：
　　“这，这怎么可能啊，哪个能去啊，哪个又敢去啊？不要钱我们也不敢去。乖乖，县政府啊，那哪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我告诉你，就像我们这些人，不管识多少字，你就是研究生毕业，就看你穿这个样子，人家那门卫，十八里开外就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了，连门都进不去，还开会呢。你，你，哈哈哈哈，我说你也太能说笑话了。”
　　大伙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道：“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他们这个态度，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唉！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我们单位一共就三个人，这一把手出国考察学习去了，二把手到九寨沟参加业务培训去了，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会议眼看就开了，这么急，我就是用泥土捏一个，也赶不上了啊！什么都能等，可是我老婆的病情它不能等啦！
　　“告诉你们，这个办法还是我们单位的领导启发我的呢。我打电话向他汇报情况，并向他请假，他说‘我不管，你就是雇也要雇人去把这会开了！’我当时也很生气。但是一下子想到了上次，我同事孩子的学校开家长会，他就是雇了一个人去开的，好像也是从你们这一行里找的。当时我还不大相信，现在想想，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平时不爱善言辞的呆子，因为孩子在城里学校念书，经常开家长会，他深有体会地说：
　　“你说家长会，家长会能和你们这会能一样子吗？我说给你听听，有的学生念到高中毕业，老师连他（她）们家长的面都没见过。这第一个呢，是这个学生成绩不好，老师连望都不想望一眼；这第二个就是，家长从不和老师联系，逢年过节时没事人似的，连一箱酒都舍不得给老师喝，那你的孩子也就只能永远坐在教室的后三排，去开家长会也只是凑个数的。只有那些坐在教室的后三排的学生，才会请人带开会。”
　　呆子又改变了一下站姿，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刚调整好姿势，咽了一口唾沫，准备再次开口。那站在一旁，满脸焦急的公务员男子，赶紧见缝插针地说：
　　“哎呀！我们的会议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神秘可怕，这是全县的大会，是在县大会堂开的，有好几百人参加会议的。还发了座位票呢。我们单位是两张票，通知上要求每个单位主要领导必须参加。实际上，没有几个单位的主要领导愿意开会的，除非是年底的目标考核兑现大会，那是要发奖金的，别的人你想去开领导也不让啊！
　　“再说县领导能认识的单位主要领导人，也是那些重要的、热门子的、大一点的单位；像我们县志办这些又小又没油的清水衙门，就是主要领导想见县委书记，那就跟七品芝麻官想见皇帝差不多。所以平时县里有什么会议，全是我去开的，也轮不着你发言表态，就签个到，拿拿会议材料，出两只耳朵听听而已。”
　　见这个公务员说得入情入理，他们几个有点动摇了，老可甚至有点心动了。
　　大公丫说：“你说的那个条件，我们这里倒是有一个。”
　　“真的，是高中毕业吗？请问在哪？”公务员惊喜而迫不急待地问。
　　他的目光紧盯着大公丫，可能希望这个三十多岁，不胖不瘦，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年轻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就是他，我们的老谋士，能说会道，一肚子墨水的老可同志！”大公丫指着老可笑嘻嘻地介绍说。
　　“这，哦，哦，是这位老兄啊！”公务员的眼神似乎掠过些许失望，起码看上去没有那么高兴。
　　他上下打量着老可，见他头发蓬乱，衣着不整，特别是他的两只眼睛显得很大，而且有点瘦削，五官长得不是那么淡定，只有年龄让他满意。
　　“我说你这个人，不要门缝里看人，好不好啊？老可，他怎么啦！我可告诉你，要么你不要在我们这一行里面找，要找，这个人是最适合的。
　　“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我也见多了，也不是个个都像模像样的，有的也长得贼眉鼠眼的。人是衣服马是鞍。我们老可要是剃个头，洗把澡，弄身好衣服一穿，金边眼镜一戴，再夹个公文包，不会比你们的人差的。真是的！”
　　大屁股就好像是自己被人看贬的一样，脸色都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她狠狠地白了一眼那个公务员，愤愤不平地接着说：
　　“我还要告诉，关键是我们老可人家心眼好，虽然识字多，但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不像你们这些做干部的，一个个表面上人五人六的，背地尽干．．．．．．”
　　见大屁股越说越多，那站在一旁的公务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呆子赶紧从后面推了大屁股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哦，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好吧！那就按你说的，适当修饰一下，要不，要不。”公务员连忙说。
　　但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老可的一身褴褛衣衫，脸上写满了不放心的表情。
　　“你是说衣服啊，衣服我有，我儿子结婚时，我置办了一套新衣服，平时从来舍不得穿的。要不，就算了吧，省得你为难。我主要是看，你家里确实有急事，不然的话，我才不帮这忙呢。我在这外面自由着呢，到你们那开会，不知会有多少规矩，而且要是误了你们的什么重要工作，那我可吃罪不起啊！不是说这公事再小也是大事嘛！”老可真心诚意地说。
　　见老可真的是识文达理的，这位公务员放心了。于是他说：
　　“那就这样定了，我实在也没有时间再去跑了，我们谈谈条件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平时一天大概能挣多少钱，我就每天按这个数给你，马上我再把具体的会议时间、地点等告诉你。会议结束时，你凭领取的会议材料来和我结帐。
　　“哦，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职务等。你看一下；还有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也确认一下。那你千万要讲信用啊，不能不去开会啊!每个会议都有签到薄子的。你放心，签到时也没人管你，最后他们只要看到有人签了，就行了。还有啊，你有手机吧，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公务员显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一口气说完了该说的事情。
　　“史通：历史的史，通知的通，哎，这名字好记。县志办副科长。”
　　老可接过公务员的工作证和身份证，仔仔细细地上下翻看了好几遍，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着。
　　“那，真的，真的要我去开啊？”
　　老可似乎有点不大相信，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他好像对自己没有信心，疑惑地说。
　　“哎呀，你这个人啦，怎么这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怀疑的呢？哎，我说，你可千万不能打退堂鼓啊！”公务员说。
　　这个公务员是真急了，九月天，他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
　　看这个人真是到了难处，大屁股赶紧说：
　　“不会的，不会的，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不和我们赖帐，只要我们老可能做到的，他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会把你的事情给做好。他这个人就是有点太认真，害怕做得不好，给你惹麻烦。
　　“再说，我们在城里拉车多少年了，还能跑了不成。我还要说给你听听，我们的老可帮人家电器超市下货，十多年了，从来没发生过一次误差，那可都是上千块钱的高档电器啊!你尽管放心好了。哎，还有，我看这样吧，老可他也不大好意思和你谈价钱，我们替他说，我们每天大概收入也就在三十块到四十块之间，你给个中间数吧，三十五一天，怎样？”
　　听大屁股这么一说，公务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说：
　　“行，没问题！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他再次掏出香烟，和他们客气了一下，确认他们几个是真的不吸烟，他自己点了一根，轻轻吸了一口。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座位票和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小字条，递给老可，说：
　　“你看一下，一共是三个会议。第一个是招商引资会，时间是周一上午八点半进场，九点开会；第二个是□□工作会，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进场，三点开会；最后一个是公务员职业道德培训班，共两天时间，从周二上午开始，上下午作息时间和开会一样的。当然这些个会议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最后一天下午是培训结业考试，喏，这是培训材料。”
　　公务员说着就把他手上一直提着的那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什么，什么，还要考试！那，那我可做不来，我这么大岁数了，哪能记得那些东西呀！快把你这张字条拿去，你找旁的人去吧，我可不能耽误你的正事！考试那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啦！唉！你也不早说，这不耽误时间嘛！”
　　一听说考试，老可赶紧一个劲地摇头，对公务员说。
　　他不但没有去接那培训材料，还将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准备装入贴身衣服口袋里的，那张宝贝小字条和座位票递了回来。
　　呆子、大公丫和大屁股他们都一脸的失望和紧张。他们小时候都念过书，知道这考试是最可怕的。
　　他们想，自己之所以没有成为像这个男人这样的公务员，那不就是败在“考阵”上吗？
　　呆子家的孩子昨天考试没有考好，被老师揪的耳朵，现在还肿着呢。
　　看来这公务员也不是好干的，考试，那不是闹着玩的！
　　“哦，你们不要那么紧张，这种考试和你们心里想的学生考试，那是完全不同的，这就是一种形式。就是照书本上抄抄抄。而且正常情况下都会有专门的辅导老师，把标准答案告诉你，你就负责打‘勾’和‘叉’，或者是填写A、B、C、D、E就行了。”
　　这位公务员看到他们那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太好笑了。为了不至于把他们吓出什么毛病来，他赶紧作了解释。
　　“那既然是形式，为什么还要考这个试啊？这不是又浪费时间又花费金钱吗？那你们干部每天上班那急匆匆的样子，还能就忙这些表面上的事啊？”大公丫好奇地问。
　　“唉，这里面的事情，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这考试很容易，只要你有高中文化，起码是小学文化，再认识ABCDE就ＯＫ了。有的从特别渠道进来的公务员，他们的文化也就小学水平，但考试照样没问题，所以你高中毕业就更不会有问题的了。”公务员说。
　　“奥!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单位是两张票吗？就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啊？”老可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问道。
　　“没事的，你看这票上，我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这里比较安全，摄像、拍照都不会选到这个角度的，只要不撂大空荡就行。”公务员轻松地说。
　　他们几个终于替老可松了一口气，老可本人也露出了笑容。
　　他又重新把那张票和宝贝字条放回贴身的衣服口袋里，并接了那塑料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