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嘴》心一非

12、第十二章 决胜有方

　　自从那限道告示颁布后，像老可他们这些头上没有一点遮挡的人，每天就只能在二环路上拉客。他们每天穿着黄马甲就像皇城护卫一样，在城外聚集着流动着。好在县医院和长途汽车站都在二环路上，这多少让他们还有一线生机，但是生意明显惨淡。
　　没客时他们就都聚在车站西侧的小广场上，天南海北地谈论着。趁这个时候，呆子把他的三轮车捣鼓一下，因为最近这车子常常开了电门却接不上电。
　　老可和大公丫也过来帮忙，他们吃力地把老水牛一样笨重的车子翻倒在地，打开电磁线路箱开始慢慢地查找起来。
　　大屁股则闲坐自己的车上，取下头上戴的劣质遮阳帽，用随身带着的针线缝补着帽沿边被大风刮撕的一道几厘米长的口子。
　　“老可，说一说，你这次又是用什么方法降服你那几个有钱有势的舅姥爷的啊？”大公丫急不可待地问道。
　　“对呀，老可，你那老舅奶生病的事情，后来怎么说的啊？”大屁股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看着老可说。
　　呆子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来看了老可一眼，就又低头认真仔细地查找着车子的毛病所在。
　　看自己又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老可的内心又有一种满足的喜悦，他又露出那两排稀松的牙齿，伸出沾满灰尘的右手揩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不小心弄得满脸都是黑灰，就像一个卖炭老翁，引得大家盯着他看，又忍不住地发笑。
　　“老可，你脸上的灰！”大屁股提示说。
　　“哦！”老可对着正翻倒在地的车镜，照了一下，用并不干净的衣袖象征性地擦了擦，开了腔，大家也就停了笑，听他说：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我在他们面前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降服不降服的了。
　　“《西游记》你们都看过吧，那孙悟空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九九八十一难，遇到那么多妖魔鬼怪，虽说它会七十二变，还有如意金箍棒，对付一般小妖精还行，但对那些诡计多端根基很深的成年老妖，他也没有办法，但是最后不都是胜利了吗？你们说这是什么原因？”
　　“哎呀，你就不要卖这么多关子了。我知道，那孙悟空一遇到难题就去找观音菩萨帮忙，哦，听你这口气，你老可这次也是去求什么高人指点的呀？”急性子的大公丫说。
　　老可看了一眼大屁股，大屁股笑笑，没有说话，又低头缝补她的遮阳帽。
　　“也不能说是求，就是来一个曲线救国吧。”老可唯恐在大伙的印象中坏了他的“谋士”形像，赶紧补充说。
　　看着大屁股越发仰慕的眼神，老可知道，‘曲线救国’这个词，他们是不大懂的，于是他更加来了精神说：
　　“那天听老婆说了他娘家的这些弟兄，他们就知道一心盯着钱，不想服侍老年人，我就很生气。你说他们一个个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不要脸，兄弟姐妹头十个，最后还想把八十多岁的老年人送到那小区里的什么集中区里去，是人都不会这么做！你们不晓得，他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仗着有钱没人能治他们。
　　“但是我晓得有一个人能治他们啊！这个人就是他们的老大舅，那天早上我谁都没告诉，一个人偷偷去了趟老舅家，把这事告诉了那个老舅的，他一听就来气了，我又把我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和他约好第二天我们就去的。”
　　说到这里，老可用眼扫了一下他的忠实听众，又把目光落在已经缝好帽子，正在用牙齿咬断线头的大屁股身上。接着说：
　　“要说这事还真亏了你家的那个亲戚卜小伟子，不然这独角戏，唱得也不精彩呀！”
　　“唉！要说也不是什么近亲关系，已经多少年没来往了，反正我就晓得他家住那地方。说来也是巧合，还真的就和你的舅姥爷是一个村子的。这个卜小伟子平时也是个油嘴滑舌，不踏实肯苦的人，放在一般人头上，是不肯出这个头的。
　　“我也是听了你讲的那些事气不过，才去找他帮忙的。说实话，我还真怕他不帮这个忙呢，那天我特意买了一箱牛奶带去的，他也就不好回绝我了。说起来，老可你可别不高兴，这个卜小伟子对你的那个大舅姥爷还是有点看法的，说他这个人有点花。”
　　大屁股说话的声音并不高，她照顾着老可的面子，毕竟那是老可孩子的大舅。
　　“嗨，你不要说了，我早就知道。”说到这里，老可不禁又想起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骗钱又劫色的村支书胡爱财。
　　于是他又恨恨地说：“他们这些乡村干部，全这么东西，一路货。我告诉你，这人啦，得志了也不能猖狂。老天爷要让你灭亡，就首先要让你疯狂。所以说疯狂就是灭亡的前兆。就说马路那车开的，我的个乖乖，你看那些新拿驾照的，刚买新车的，投胎似的风一样“呼呼”从你面前一旋，不一会准会传来一场车祸的消息。”
　　老可边说边配着手势。
　　“哈哈哈！”听着老可绘声绘色的描述，几个人不觉都大笑起来。
　　“唉！你说这人到老了，还真就是个麻烦。以前老一辈子的，儿女多，赡养起老人来，还好办。你说现在人都生一个两个的，到老了，夫妻两边就是七八个老人，这养老实在是个难题。我这辈子就两个丫头，没有儿子，等到老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想到自己到老将要面临没有儿子养老的尴尬处境，大屁股伤感地说。
　　“哎，人家都说这女人屁股大，她会养儿子，你说这大屁股为什么偏偏就生了女儿呢？还生了两个！准是他们家的‘种’子质量太差了！”
　　大公丫悄悄地附着呆子的耳朵说。随后是两个人的“嘻嘻”窃笑，大公丫还用眼睛偷偷地瞄着大屁股。
　　“快，不要笑了，这话要是让她听到了。不撕烂你的嘴才怪！再说没有儿子的人是最怕人家揭她的伤疤的。”呆子赶紧唬下脸来说。
　　“你那狗嘴里又在乱吐什么？”大屁股对着大公丫骂道。看着他们的坏笑她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反正吐的不是象牙！”大公丫连忙陪笑，并附和着说，“我说你也想得太多了，这闺女也能养老的，实在不行就上敬老去！”。
　　“敬老院！嘿！我告诉你们，那敬老院是千万去不得的！”老可立刻抬起头来，睁大双眼，来了精神，说：
　　“本来政府花钱，给无儿无女的人提供老有所养的地方，是好事。但实际上那地方，还不如难民营舒服呢。
　　“我们村就有一个老头子，一辈子没儿没女，七十多岁的时候，他的远房侄女把她送进了当地的敬老院。去的时候，体重是一百四十多斤，还有高血压。一年后，他的这个侄女就去看望看望他差点没认出来，那是又老又瘦，不成样子了。
　　“不都说这民政上是最有钱的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这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啊？他们的下属单位就是那个宾仪馆的那些人收入高的不得了。我就认识一个在宾仪馆专管烧死人的，他经常会烧到一些黄金之类的东西，就是从那些死尸身上烧出来的。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烧到好几个金牙、金耳环呢。每天下班到家，他们的家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掏掏他们的口袋，看到硬硬的黄灿灿的东西，他们就会高兴地说：‘还是有钱人好啊，死后还不忘救济穷人’；如果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骂一句，‘现在的人连死尸都这么扣门！’”大公丫眼睛发亮夸张地说道。
　　“我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宾仪馆、烧死人的，瘮的慌。”呆子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说。
　　“这有什么呀，生老病死那是正常现象，人的一生可以不出国，甚至不出门，但那个地方，谁也不能不去。唉！像我们这些贱命，早点走了才好呢，一了百了，省得活受罪！”说到这些，大公丫一下子变得忧伤起来，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神情。
　　“哎呀，我说大公丫，你年纪轻轻的，有老婆有儿子的，发的哪门子悲啊！真是天下没有知足的人啦！”大屁股奇怪地看了大公丫一眼说。
　　“你知道什么呀，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唉！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大公丫更加伤心地小声说。
　　“你们不要老说这些死呀活呀老呀的事情了，听着不舒服，圣经上不是说：今天不要去想明天的事情，因为今天的事情就够你做的了。不想那么多了，老可，说点高兴的事听听。”大屁股又看着老可说。
　　“其实那些老年人的生活水平并不低，每人每月好几百块钱生活费呢，主要是没用对地方。听说那乡里的敬老院既是乡政府的杂水缸又是他们的大草堆。他们把吃吃喝喝、乱支乱用的费用全部打到敬老院头上。”
　　老可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继续说：
　　“听说，就是去年年底，这个敬老院在接受上级财务审计时闹出了一个笑话。听说在敬老院的支出帐里，居然发现了一张金额三百八十元的购买女人用品的‘护舒宝’的□□。”
　　看大伙听得一楞一楞的，还不时发出窃窃的笑声。老可顿了顿又睁大了他那灯笼似的眼睛继续说：
　　“还有啊，为了便于管理，正常情况下，敬老院里面负责做饭的都是乡干部的关系户。
　　“他们相互勾结，表面上每天采购鱼啊肉啊，是给那些老年人吃的，实际上好东西全被他们自己吞了，那些可怜的老年人就连汤都喝不着。
　　“听说有一次上面要来对这些老人进行体检，院里就提前一星期，弄大量的肥猪肉给这些老人吃。体检结果是百分之八十的老人都有高血压病，于是上级领导要求敬老院改善这些老人的饮食结构，以素食为主。有了上方宝剑，院领导更有理由让这些老人一日三餮喝稀饭了。搞得一个个都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症。”
　　“那像我们这些没有儿子人的老了，就只有等着去得骨质疏松了，唉！这没儿子的年轻时候不如人，到老就更不如人了。”大屁股阴沉着脸说。
　　“你的观念也要改改了，都什么年代了。我告诉你，闺女照样能养老，实在不行，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行了。现在哪家的经济大权不都是掌握在女人手里啊！闺女才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呢，我那老舅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老可赶紧安慰她说，
　　“我告诉你，听电视上说，我们国家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了，养老已经成了社会问题了，国家还是很重视的。听说……”
　　“哎，我说老可，你就不要再关心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了，就这么说下去，到明早你也有得说。还是盘盘你自己的心思吧！这次捣鼓的这些个事情，就不怕被你的舅姥爷知道啊！”呆子有点担心地说。
　　“知道就知道，我怕他个鬼！俗话说：无私无畏。我又不是为我自己，再说我又不他的臣民，他管不到我，我也不去巴结他。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老可说。
　　“哎，在这呢，找到了！原来是接在电瓶上的这根电线老化了。”呆子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