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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老舅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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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又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七十多岁,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须,说话干净利落,本名张嘉成,人称张大爹,官称“马克思”的老人。称他是“马克思”,是他为人耿直、原则性强、遇事不好通融。他也因此做了一辈子村调解主任,成功调解处理过无数个家庭纠纷。
尤其是在处理子女养老方面,这个张大爹更是有一套。
话说本村有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他们有两个儿子,两家的小日子过得都不错,但是对待老人却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不给吃不给穿,这两口实在受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好来找调解主任张大爹告状。
张大爹问这两个儿子:“你们的亲生父母是谁?”
坐在一旁的两个儿子莫名其妙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他们的面如落叶,身如枯柴的父母。吞吞吐吐地说:“他,他们。”张大爹点了点头,他又把目光对着站在一旁,同样一脸茫然的老两口,问:“他们两个出生时是几斤几两啊!”“这,这,大儿子五斤二两,小儿子六斤半。”老头子结结巴巴地回答。张大点又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对着老人的那两儿子,说:
“今天我就来给你们双方把各自的欠帐结清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这样吧!国家有规定十八岁就算成人,你们父母把你们养到十八岁,供书上学,风风雨雨,累死累活,如果要折合成人了币呢,我怕你们双方不服,因为物价年年在涨,人民币也不断贬值,这笔烂帐也算不清。现在你们就把一出生时欠父母的五斤二两和六斤半还给老人,就算两清了!”
“这,这,”刚才还一脸好奇的兄弟俩这才一下子醒悟过来,连忙跪下,说:“哎呀!大爹呀,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父母的,一定,一定!”
看着匍匐在地,哈巴狗一样的兄弟俩,张大爹哈哈大笑,说:“起来吧,回去拿刀割肉还债吧!”
兄弟二人回到家中,各自睡下不起来了。他们的老婆一看家中的顶梁柱塌了,都慌了手脚。得知原委后,他们都觉得这个张大爹是得罪不起的,否则等自己老了,如果儿子不孝,那可就完了,看这张大爹的身板还硬朗着呢!
指望公家,那法院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不是说那法官都是吃了原告吃被告吗?隔壁李大妈家就为一棵小树到底是长在谁家的地上和邻居闹上法院,这都半年了,也没什么结果。那小树倒是被两家你晃晃他摇摇的早死了。
虽说当初李大妈是倚仗自己的表侄在法院工作才起诉的,以为是朝里有人好办事,谁知表侄也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还得求真正的办案人。他今天说要请办案人吃饭,明天又要请他们去桑拿,最后还给民事庭里的三个人每人送了一张五百块钱的超市购物卡。最近听说这案子好像有眉目了,说是让对方赔偿李大妈家人民币二百元(含诉讼费)。想想,真是不划算!但是你也要理解人家法院呀,法官说了,不怕你整出个什么杀人放火敲诈勒索抢银行之类的大案要案,这样他们帮忙的空间大,你得到的利益和送出去的购物卡的回收比率才能高。你说就那么一棵筷子粗的小树,就是那弹性再大,也不起眼。
你说现在的事情,真是的!最后,这两个媳妇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再也不敢虐待老人了,张大爹从此更是名声大震。
对于这个远近小有名气的老舅,这三个外甥当然是有几分忌惮的。
又是一道闪电,“喀嚓”一声,一个响雷就在头顶上炸开了,蓄积了一个上午的雷雨终于倾泻而下。
还好,老舅没有遭雨。
“大舅,您快请坐。”有着三十多年村干部经历的老大适时而得体地说。
你说今天你是什么日子,这位久不登门的老舅居然也来凑热闹。虽然他们兄弟三人平时对这个迟暮老人并不像小时候那样畏惧,但是今天,这个场子,内忧外患的局面,还是让他们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惧,“大舅,我,我们……”
“老大,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自己到小区门口去听听去,告诉你,我在家这两只耳朵就灌满了。”老舅用手势打断了正要为自己开脱的老大,说。
雨还在继续下着。
这个时候老大媳妇撑着把花雨伞从外面进来了,阴沉着脸。
凭着多年夫妻的心有灵犀,老大知道自己的老婆肯定是已经经过了小区门口,他仿佛看到了卜小伟子用他那深厚的男中音,在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他甚至还会对自己的小孙子的言行作一次生动逼真的现场模仿秀。他更可以想见那些最擅长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们,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谈论着,挤眉弄眼地相互传播着,手舞足蹈地大势渲染着,他甚至已经闻到了他们那带着恶臭的唾沫星味。
老大媳妇是沉着的,虽说这个老舅是个硬碴,但女人有时就像浆糊一样,看是无用,但却能及时填堵决口,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唉!我看这样子吧!”老舅重新开了腔。
“哎呀!大舅来的呀,看,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呀!大半年了,我们常常念叨您哩,您老身体还好吧!快,快,你们都是死人啦!怎么不给大舅点烟呢。”老大媳妇谈笑间向老大使了个眼色。刚才还大脑凝固木偶般的老大立即像被人解了穴位一样活跃起来,迅速从上衣口袋掏出大中华,熟练地抽出两支,双手递到老舅面前。
看着那悠悠的烟圈从老舅嘴里吐出,在场人的心情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仿佛那不是烟圈,而是一种能撩人心情的催化剂。
此时,外面的雨下小了,好像又起了风。
躺在床上的老人得到点安慰。这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自肉割不深啦!
床沿上佝着头的闺女们感到有点失望。按照她们的想像,这位不是传说的老舅应该是以气吞山河之气概、雷霆万钧之气势、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超光速,拿下这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哥嫂。虽不指望其有当年长坂坡上张飞喝退曹兵之神勇,至少也该上演一场吕布力战三英之精彩回合;现在看来他虽然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至多也就只有刘备一样妇仁的眼泪。
三个儿子儿媳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前途未卜。他们知道老舅也是善者不来,没有金钢钻不揽磁器活,他已是多年的狐狸成了精,深埋的老窑后返劲。但是他们都知道任何人都会有弱点,就像武打片里的凡是武功高强的,他们都有死穴。这个老舅也不例外,他最大的嗜好,一是香烟,二是美酒。现在香烟已经吐了圈,但愿美酒能成仙。想到这里,大儿媳妇表面谈笑风生,暗中已是计上心来。
“哎,我看这样吧!”老舅又猛吸了一口大“中华”,弹了弹烟灰,脸色有点和谒地说:“这天也不早了,我上午还要回去有点事。”大有起身要走,临别赠言的意思。
“哎呀!我的好大舅,你这说的是哪家子话呀?看你平常无事不登门,我这就去烧两菜去,再把那两瓶茅台酒拿出来,您老可一定要喝足哟!53度的三瓶,三瓶,一瓶也不能少!不醉不归啊!”聪明的大外甥媳妇抓住老舅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说。那夸张的声音和堆砌的笑容让人想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王熙凤。
“走,我们到厨房去,你们理菜的理菜、烧火的烧火,赶紧走,天不早了!”说着她就摆动着赘满肥肉的腰枝,带兵打仗似的一挥手,女人全部起身到厨房打工去了。
“现在她们都出去了,我们来说正事,说老实话,你老舅我处理过那么多家务矛盾,像你们这样的少有!你们个个要脸要面的,我也不想泼你们的面子,我是你们的老舅啊,那躺在床上的是我的姐姐,无论怎么处理这事,外人都会说我偏袒老年人。
“这样吧,我有一个远房侄女,是司法学校才毕业的,现在就在乡司法所上班。她是刚出校门,什么也不懂,就知道硬照书本办死事。这事给她来处理,应该是绝对公正的,你们看怎么样啊!”老舅若无其事地轻松地说,眼睛望着门外的远方。
“啊,不能,不能,大舅啊,您看这点小事用不着让外人插手。大舅,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保证,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老大首先表态。看老舅没有松口听意思,他又走到门口看看四下无人,便把屋子的门关上了,然后“啪通”一声,跪倒在地,其它两兄弟也一起跪了下来,纷纷表示,以后一定好好孝敬老母亲。
“算了,都起来吧。”老舅打了个手势,他们像得到赦免的犯人一样,慢慢地站起身来。老舅又把头转向床上的老人说:
“老二姐呀,你这么多儿女里头,有钱的没钱的我都见过了,你可不能小看你那四闺女婿吕一清这个人啦!他虽然经济不宽裕,在金钱上可能会输给你的这些儿子,但人家理不输人啊!虽然他的嘴臭,但是人家心眼不臭啊!我看他的话就不错,钱再多那是死的,是没有温度的,只有人心才是热的啊!要说苦钱,他家才需要钱呢,但是他们夫妻就能做出这个样子来,第一个丢下手头的事来伺候您,这就等于给你的这些个儿子媳妇们将一军啦!”
床上的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
“老大,我告诉你,”老舅继续说:
“从现在起我就把你的老母亲交给你了,以后再有什么对老人不周之处,不要怪老舅我不客气。她住还住在这里,就按照你的妹婿吕一清说的,一家一星期轮流服侍老人。看你们一个个光鲜的样子,还不如一个拉车的,说出去我都替你们难为情!”老舅终于对着他的三个外甥把他开场进来时候的愤怒释放了出来。这正是:
都说儿多老来福,
谁知老来享孤独。
金山银山靠不住,
一张破嘴道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