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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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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吃惊鞭炮就炸到了脚底下。陈家大公子一马当先给妹子送嫁,高头大马后两百米才是四皇子妃的銮驾。
三丈锣鼓十里红妆,且不说这锣鼓敲是否喧天嫁妆是否贵重,光是这长度也就足够说明皇后的诚意了:第一箱绸缎已经进了四皇子府最后一箱首饰都还没出陈家大门,这是掏空了家底与君共勉。
我一路目送喜轿靠近又远去,安阳痴痴自语道:“陈家小姐真是好福气,这样大的排场……”
我瞅着那八抬大轿也道:“是好福气啊,那样大的轿子,肯定比我的舒服多了。”
我说的感慨,身后咣当一声,回头就见一地的鸡蛋花,小二张着个嘴神情惊悚。
我吓得连连摆手,“我是说自个儿媳妇呢,没坐上大轿子,晚上铁定又要跟我闹了!”
小二这才回过神来,跳着脚惊叫,“小的该死!小的这就给二位上新的!”
这时我才体会到别人的戒指比自己的大是个什么滋味——不高兴。
虽说我倒也没有跟杨琰翻旧账的资格,但是总归大家都是嫁人,级别又一样,嫁妆就不说了,连炮仗都没人家的响。
我越想越不高兴,仰头干了一杯就很白痴的问安阳,“是我的轿子好看还是她的轿子好看?”
安阳斩钉截铁道:“自然是您的好看!”
我很仔细的盯着她的眼睛,半天她终于败下阵来,很泄气的说:“公子又何必问我呢。”
我转着酒杯很不甘心的说:“人家的轿子一看就是御内局做的,木工雕工都是一流。就连轿子旁边走的丫鬟穿的衣裳都比我的好。”
安阳大惊,“怎么会!您的嫁衣好歹也是御衣局做的呀,怎么会比不上陈家的丫鬟?”
我一又口灌下一杯悻悻然道:“再好的绸缎还不是出自江南。江南的绸缎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分出好坏。我那件是‘蝉翼纱’,篱歌坊里的尚芙蓉当年有一件你不记得了?”
安阳翻了好一会白眼才模棱两可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接着说:“今天那个领头的丫鬟穿了一件‘素烟罗’,那可是秦淮河上的彩头,属了玉明月的那一件……”
安阳顿时大彻大悟,连连点头,“玉明月啊……那的确是非尚芙蓉可比了……”
我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说什么呢!找打啊!”
安阳挨了打也知道说错了话,揉着头不敢啃声。
这个时候仪仗也终于走过了尾声,浩浩荡荡热闹过后看客也陆续散去,竟是说不出的冷清。我扭着脸往外看已是红点的轿子上了桥又下了桥才收回目光,一口闷了酒大手一挥,“有什么大不了,小爷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么?大不了下次成亲的时候威风些,摆他一千桌流水宴,大家随便吃不要钱!再在玉龙江上搭个大台子,请上几班天下最好的歌姬舞姬来一出,我就在那江边上盖座大房子,天天上玉龙江上捞鱼去!”
安阳也喝的晕乎乎的,接口就嚷,“对对对!我还没见过玉龙江呢!到时候公子可得带我好好瞧瞧去!”
我一拍桌子:“好说!别说带你去瞧瞧了,就是把你扔下去做龙王奶奶小爷我也答应你!”
安阳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道:“龙,龙王奶奶我可不敢做,还是公,公子你做吧!”
我想了想说:“不行,龙王长得太丑了,我要龙三太子!”
安阳趴在桌子上问我:“龙王也有太子啊?”
我得意道:“有!怎么没有!就是被扒皮抽了筋……嘿嘿,当太子的都没好下场,不是废了就是给人当马骑……长得就是一副受样,活该被人骑!”
我越喝越兴奋,满嘴跑火车涂抹星子乱飞,最后还是可怜的小二哥拖着也是二百五的安阳架了我爬出酒楼。
小二给我们叫了一辆车,我一摔进去就不省人事了。车夫把我摇醒,问我去哪,我伸腿踹向安阳,这丫头居然睡的比我还死。
车夫很着急,“这位公子好歹给个准地儿啊,不然小的怎么把您送到府上呀?”
我一听乐了,“你这师傅真有意思啊,还府上呢,□□你去不去啊?”
小二也很急,我们从下午一直喝到他们打烊,就等着送走我们上板关门呢。
两个人老是在我跟前唧唧歪歪我突然觉得很烦,嚣张的叫道:“不告诉你是为你好!知道的太多了会掉脑袋!王府井!我要去王府井!”
“王王王王府井是什么?”
“可能是王府里的一口井……”
“可,可是,王府里的哪口井呢?”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随便找个王府门口一丢不就完了!”
“这,这样行么?”
“那你说怎么办!不然这大晚上你说送到哪去?”
……
头痛欲裂。
一个声音极其鄙视道:“好好的女儿家做什么也学人宿醉,活该了吧!”
别看我身体欠佳身手却很敏捷,一个扫荡腿劈过去,老头一蹦三丈远。
“阿弥陀佛!好你个刁娃!”
我摇头叹道:“可惜你命格君修道一世临了晚节不保。什么好的不学,偏学秃驴念瞎经。”
老头精目圆睁,“一派胡言!凭什么本尊不能修双学位!”
我说:“你过来。”
老头警觉,“干什么!”
我三十度仰望天空,“如今我孤身一人知音难觅,能解我心头忧愁者只有老不死,咳,老人家你了,多日不见确是想念。”
命格君果然不愧是修仙多年——立刻喜笑颜开屁颠颠跑过来——修仙多年不谙人世险恶——嘴里还啰嗦着,“哎呀呀我就说嘛,你也是有些慧根的……啊呀!”
我慢条斯理的收回铲出去的腿,蹲下来揪住老头的胡子,阴狠道:“我会不会死?”
老头害怕的狂点头,“肯定会!”
我顿时火冒三丈,手背青筋暴起,咆哮道,“你个死老头故意整我!这叫什么日子!我不干了!辛辛苦苦活到现在居然还是会死!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把我弄到这来!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此刻我龇牙咧嘴面露凶光印堂黑紫风中凌乱,扯着老东西猛烈穷摇,个中风范连马教主都望而兴叹。
命格君装样虽像奈何年事已高,再加上长期不运动肺活量比较差哪里经得住我下如此狠手,片刻便口吐白沫双眼上翻两腿一蹬不动了。
我凶狠道:“你不要装死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二百五么?”
果不其然手中身躯逐渐消散化作一团白雾随风而去,只留下了了数语道:“聪明有余心气难定,奈何奈何……”
我跳脚大骂:“老头休要故弄玄虚!”
“人固有一死,数十年须臾,冷暖自知,强求无益……”
我仰天长骂,“你他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猛地睁开眼,又是日上三竿。我心里一跳,撑起身来就唤昭阳。
外间一阵响动,有宫女跪在帘子外,“公子有何吩咐?”
公子?
我一伸手掀开帘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地方!
三步远处跪着一个黄衫少女,梳着双丫髻,一看就不是宫里的人。她听见响动就抬起头来看我,水汪汪的大眼睛很直接的打量我,一点也不像宫里的人谨小慎微。
我面上错愕心里却已经转了几转,然而记忆只停留在我跟安阳一杯一杯灌酒的那段时间,后面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权衡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只能问一句最恶俗的话:
“这是哪里?”
小丫头好像一点也不奇怪,认认真真的说:“公子现在是在听风阁,我家主上吩咐柳儿伺候公子。”
听风阁?主上?
看来是既不想告诉我地点也不想说清楚人物。好吧,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于是我自顾自下了床,一边道:“柳儿姑娘可知道与我一起的家仆如今人在何处?”
柳儿回道:“已经醒了,正在外间候着公子。”
我冲她笑了笑表示感谢,当即转出里间,就见安阳老老实实等在那里,一见我出来,立刻摆出一张苦瓜脸。
我已是心如死灰——彻夜未归,只怕这次是到头了,恐怕拉了杨琰鸳鸯浴都没用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安阳,转头对柳儿躬身一拜,
“承蒙贵上收留一晚不胜感激,烦劳姑娘代为转达谢意。”
柳儿睁大眼睛道:“公子这是要走么?”
我眨眨眼,“贵上客居临都在下打扰一晚已然心生愧疚,怎敢久留?”
柳儿惊讶道:“公子如何得知我家主上是客居于此?”
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抚,神秘一笑,“此间虚玄在姑娘云鬓之间。”
柳儿“呀”了一声倒退两步,我暗叫不好,眼前可是良家女子,我也不是女儿身示人,怎的又是手贱。只好回头一使眼色,匆匆告别,领着安阳落荒而逃。
好在院落不大,两步便闻街市,只是半天摸不着大门,哪里敢再耽搁,众目睽睽之下跳墙而去,一路衣袖遮脸,过了三条街才敢放下来。
我脚步甚快,安阳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连连叫着走慢些。
我道:“再慢些就又要锁宫了,到时候切了你八半喂狗!”
安阳一缩脖子,低头闷走。
走着走着安阳突然惊叫一声,扑通一下跌倒在地。
我给她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来扶她,有后悔刚才话说重了,安慰道:“你就当我胡说,快些起来吧。”
安阳抬起头眼泪鼻涕齐飞,“公子……我们的腰牌不见了!”
我浑身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安阳哭的可怜,“不见了!我缝在衣服里的,不见了!”
我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回跑,待到墙下飞身一跃上墙,一路往里,人去楼空。